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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汤怀成的往事 第二十二章 大哥的背叛
    最先开火的大哥汤怀明。

    大哥是一九五二年出生的,那时候父亲还在朝鲜战场,在听到自己有个儿子的当晚,父亲的军事指挥能力超水平发挥,用一个加强营的兵力一举歼灭了一个整编团的美国鬼子,并获得了彭德怀的通电嘉奖,从那以后,父亲在朝鲜战场上鲜有失败。在父亲从朝鲜战场上凯旋而归的时候,等待他的除了一个漂亮的妻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父亲非常喜欢大哥。或许是因为这个儿子的出世,照亮了父亲的军事前程,父亲给这个儿子起名叫汤怀明。日月为明!

    大哥继承了家族的军事能力,报考了一所南方的军事学院,并以十分优秀的成绩毕业!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哥极有可能在几十年后成为汤家第三位身穿将军服的军人。

    但事情就是那样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在大学里,大哥和苏州一个艺术学院的女孩子相识恋爱了。大哥第一次看到大嫂是在同学家里的一次聚会,大嫂张的并不漂亮但是却很文静,大哥随即被大嫂的文静吸引了,并立刻知晓了大嫂的一些基本情况。

    大哥第一次去约大嫂的时候是傍晚,大嫂正在教室里画画。大嫂画得很专心,并没有觉察到教师里多了一个人。

    夕阳透过窗户披洒在女孩的身上,女孩整个身体都发出金黄色的光芒。不像一个人,而像一尊神。大哥被夕阳照在女孩身上的画面时所产生的那种美所震撼,继而被俘虏了。女孩比大哥晚俩年毕业,大哥说那不是问题,我等你。

    接下来,按照婚姻的程序,大哥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母亲虽然不怎么喜欢画画的女孩,却也不讨厌。“照片上看不出什么来,带到家里看看吧。”母亲对大哥说。

    “我约她放暑假后来北京过暑假。”大哥以为母亲已经答应了,高兴地回答道。

    可惜还没等到暑假的到来,母亲就叫司机去把在北京一家军事研究院工作的大哥接回来。大哥一进门,就看到母亲拿着一个档案袋气冲冲地坐在沙发上。

    “明明,你怎么这么糊涂。”母亲抽出档案其中的一张纸出来,是那个女孩的档案,在她的出身那栏里写着加粗的几个字:资本家。这三个字在那个年代的威力不比瘟疫差多少。

    “是不是她骗了你?”母亲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是那个女孩为了自己的前程欺骗了大哥,“告诉妈,妈绝对不会饶了欺骗你的家伙。”

    “我知道。”大哥平静地回答,“她和我说过。”

    “你知道?那你怎么还这么糊涂。”母亲被大哥平静的态度弄着急了。

    “那只是她祖辈的成份,她本人的成份是学生。”大哥辩解道。

    “那也不行,你知道什么东西?你爷爷,你爸爸打拼了几十年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打倒他们吗?你怎么可以娶一个敌对阶级的女孩做妻子呢?”母亲越说越严厉。

    大哥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母亲一口气说了半小时,感觉累了,就停了下来,看着大哥,希望大哥能认清形势,重新做出选择。但大哥只用一种决裂的眼光看了母亲一眼,转身走出了家门。

    “你回来!”母亲大声地喊道。

    大哥没有回头。

    大哥选择了沉默与母亲对抗,这种对抗是一个漫长的而艰苦的战斗,一直到后来国家发生的那场巨变才结束,期间有将近七年的时间。

    大哥知道母亲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情就很难改变,所以再不和母亲纠缠,而是开始向单位打结婚报告,打一次被驳回一次,理由和母亲所说的大同小异。大哥不信邪,驳回一次就再打一次。一直到第三十份结婚报告被驳回后,大哥开始改打转业申请。大哥想部队不允许我和苏州女孩之间的婚姻,那我不在部队干了总可以了吧。但是那时候恰巧有一条规定:凡是大学毕业的军事干部,工作年限不满十五年的不允许转业或复员。大哥几乎绝望了。但是在这种绝境之中,大哥仍然没有屈服,仍然对爱情充满向往,这种向往支持了大哥度过了最初的俩年。

    母亲开始时也用沉默来对抗儿子的沉默,在她想来,儿子的那道阵线太薄弱,社会,亲情还有政治都在自己这方面,过不了多久儿子就会打白旗像她投降,回到他身边。但俩年过去了,儿子那单薄的阵线似乎摇摇欲坠,但却一直都攻不破。母亲不能明白儿子为什么死心眼的看上了那个苏州女孩,母亲甚至安排过女孩去接近大哥,但大哥对那些女孩看都懒的看。

    母亲却忽略了“爱情”这一人类最不能用理智来分析的情感,这种无形的非物质的武器的能量却是不可估量的。大哥和那个苏州女孩就是用这一种武器来防守着他们那看似单薄而脆弱的阵线。

    母亲也忽略了另一个人的作用,那个人就是父亲。父亲最初的时候也是不同意大哥的婚事。但与母亲一切都围绕前程打转的想法不同,父亲的想法并没有母亲那种门当户对那样的封建。父亲这个时候已经在事业上取得了巨大成功,他希望把大哥培养成他的接班人。在对抗的最初,父亲的确认为大哥那条阵线坚持不了多久,但俩年过去了,阵线却仍然坚固。父亲不希望大哥被爱情毁了,也不愿意看到大哥和母亲俩个人之间硝烟滚滚的撕杀。在结束工作后的一个傍晚,父亲去见了大哥一次。

    大哥对父亲的到来即不热情也不冷淡,在倒了一杯茶给父亲之后便坐在父亲的对面,准备听父亲的劝说,因为之前父亲曾经打过一次电话给他,表明了态度。然而父亲的话却出人意料!

    “我不反对你和那个女孩之间的婚事。”父亲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这次来的目的。

    大哥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欣喜若狂地用颤抖的声音问:“真的?”

    “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父亲接着说道,“组织上是不会同意你和她结婚的,那个十五年不准转业的规定也不是我能改变的!”

    大哥的眼光又暗淡下去,父亲虽然有很大的能量,却也不能到处使用,尤其是现在这个特殊的时期。

    “我这次来,一个就是和你说一下我的态度,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完全没有工作热情,整天就想着那个女孩,在这里混日子,我本来想把你培养成我的接班人你知道吗?”父亲似乎生气了,他停了一下,调息了一下情绪,“另外一个事情就是要告诉你,你不需要等十五年,几年之内,上面肯定会有一些变动。”

    大哥猛然抬起头。大哥并不苯,不仅不笨,而且很聪明。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事实上,他已经从研究院里的一些文件里看出了蛛丝马迹。

    “如果你能等到那时候,我就帮你送出国。如果你等不到那时候,那就没这个必要了。”父亲说完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大哥的小窝。

    父亲的到来无疑给大哥已近绝望的心情打了一针兴奋剂。

    对爱情的信仰和女孩画的画陪伴着大哥度过那艰苦的六年。苏州女孩毕业后因为同样的原因被分配到一个区的文化馆工作。因为出身的关系,她画的画从来就没有机会在别人展示。女孩就把她画的画连同对大哥的思念用书信这一古老的方式送到大哥身边。

    又过了一年,母亲开始沉不住气了。母亲经常的往大哥单位跑,大哥对母亲却总是避而不见。母亲开始频繁的给大哥打电话,母亲从不写信,几十年后母亲连大小多少山石田土方都不会写了。母亲在电话中诉说着对大哥的思念,流着泪哀求大哥能回家一次,甚至答应只要大哥愿意回来,母亲愿意重新考虑大哥和那个女孩的关系。大哥从来不回答,只是在每次电话结束的时候用一句“代我问全家好”来结束对话。

    这场长达六年的对抗,最终随着国家后来发生的那个翻天覆地的变化而结束。

    一天,母亲正在为二哥的背叛而伤心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母亲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了一个久违的亲切又陌生的声音:“妈,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