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大哥身上完美的失败了，但在大姐身上却取得了完美的胜利。
大姐这一生都生活在母亲的安排之下。上大学的时候，大姐和几个女友出去玩，做公共汽车的时候，售票员让她买票的时候，大姐惊讶地问：“怎么？还要买票啊？”大姐在北京生活了三十年，除了学校，家和她工作单位，其他的地方大姐一概不认得。大姐结婚后曾经笑言：“我是路痴啊，出门三百米必打的。”
从小母亲就用最严格的要求来培养大姐，并且请来了专门的礼仪阿姨来监督。母亲把她对大姐的要求写在纸上贴在大姐床边的墙上，要求大姐每天起床和睡觉的时候都要看一遍。上面必须一栏的内容之苛刻，超乎人的想象；而不准一栏里的内容几乎囊括了所有小女孩喜欢的事情。但大姐毕竟不是一般的小女孩，大姐好象是送子观音听到母亲的请求后送来专门实现母亲愿望的布偶。
布偶，大姐的生活就像布偶。
大姐吃饭从来都是细嚼慢咽，因为母亲对她说只有猪吃食的时候才会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笑不漏齿是对笑的基本要求，因为如果大笑的话脸肯定会变形；走路要不紧不慢的，尤其不能奔跑，谁能相信一个满街狂奔疯跑的女孩子是大家闺秀呢？
大姐走路永远都是优雅缓慢的，一分钟大约在六十步左右，一步在二十到三十厘米之间。大姐结婚后的一天，看着她的儿子放学向她跑来的时候忽然感到很惊讶。一个孩子跑向她妈妈的怀里，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我从来没有跑过。真的，我记忆里我从来没有跑过。”大姐对大姐夫说。大姐的确没有跑过，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去跑。
“我们家英英才是大家闺秀呢。”母亲有时候会炫耀式的对她的那些朋友说。是的，一个到三十岁跑都没有跑过的女人不是大家闺秀，那谁才是大家闺秀呢？
大姐大学毕业后按照母亲的安排进了外交部工作，二十五岁的时候大姐还没有交过男朋友，并不是大姐张的不怎么样，事实上大姐张的很漂亮。在大姐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母亲对大姐说：“英英啊，你是到了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的时候了。”
“我听妈妈的安排。”大姐回答，听上去就像一个士兵对长官说坚决服从命令似的。
母亲忽然觉得太对不起大女儿了，辜负了大女儿对她的信任，她早就应该考虑大女儿的个人问题了。第二天，母亲就带了一个很帅气的小伙子来到家里，大姐和小伙子在客厅里聊了二十分钟。
小伙子走后，母亲问大姐：“怎么样？感觉如何？”
“还行。”大姐回答。
半年后这个小伙子就成了汤家的新姑爷。母亲多少觉得有点失望，因为她准备了十几个候选人，她觉得女儿总应该多见几个然后比较一下，没有比较怎么能得出最佳人选呢？但实践证明，母亲第一个带回来的就最佳人选，大姐那句还行的评价也是科学中肯的。大姐结婚后的生活很幸福，夫妻俩人举案齐眉，相濡以沫，别说吵架就是红脸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完全称得上是一对模范夫妻。
“妈妈的安排怎么会错？你看看你大姐和姐夫的生活多幸福？”母亲对二哥说。
“你怎么不用大哥和大嫂做例子呢？”二哥反问。
“你以为到了美国就幸福吗？一个女人都三十多岁了才结婚，你认为她还有多少幸福可言？”母亲不愿意提起那个苏州女孩。事实上，母亲一直都不承认苏州女孩是她的大儿媳妇，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了大哥和大嫂虽然经常打电话回来，但人却一次都没回来过。
“但是妈，大嫂为什么要等三十多岁的时候才结婚呢？这个不幸的结局是谁造成的呢？”二哥笑着说，等着母亲发火。
母亲并没有发火，而是不说话了，就那样静静的坐着，像是一具蜡像人。
母亲吸取了在大哥身上的失败教训，在二哥刚上大学快毕业就开始进攻。
这天，母亲拿着一本貌似杂志的书坐在二哥傍边，二哥本以为那是母亲订阅的杂志，没想到那本貌似杂志的书里面全都是女孩的照片，下面有专门的纸条写着女孩的身高，年龄，工作等，甚至有几张还写着三围。
“小宇，来看看，选一选，看上哪个就和妈说。妈给你安排，这些女孩只要你看上的，没有不愿意嫁到我们汤家的。”母亲话语里充满了自豪感。
二哥慢慢地翻着，每个女孩都非常漂亮，二哥想不通母亲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漂亮女孩的照片。五六十张照片很快翻完了，“怎么样，看上哪个了？”母亲期待的问。
“哪个都行。我都看上了。”二哥说。
“那怎么行，都看上了不等于都没看上？”母亲说，“没事，儿子，明天妈在给你找一批回来。”母亲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杂货店老板对一个挑三拣四之后仍不满意的顾客说，没事，你明个儿在来，我库房里还有的是货。
第二天，母亲果然又带回了一批照片，质量和数量都比前一天有了提高。一个个都像明星或模特似的，其中的几位本就是明星或模特。二哥和前一天一样，再次的从头看到尾。“都行。”二哥说。
“我儿子就是应该挑一挑。”老板娘说没事，明个儿我店里还新货色。
第三天，母亲带回来的照片数量减了不少，质量却有很大提高。二哥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语气。
母亲急了，“小宇，宝贝儿子耶，你的眼光也不能太高了，你要天上的月亮，妈现在就去参加宇航员的训练也来不急了啊。”
二哥貌似有了点精神，“妈，还有你办不到的事情啊？既然这样，那您就歇息一下，让我自己试着安排我自己的事情吧。”
二哥最终也没有在母亲提供的那些照片上挑选妻子。大学毕业后，二哥去了深圳工作，俩年后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女孩，随同的还有一个小男孩，才一岁，张的和二哥几乎一模一样。
相对于二哥的拖字决，二姐对母亲的背叛更加彻底。母亲从小就按照对大姐的要求来培养二姐，但二姐对这些要求做出了和大姐完全不同的反应。二姐向那些来监督她的阿姨吐吐沫，在她们喝的水里放安眠药，等她们睡着了，把那些阿姨的头发和衣服用剪刀剪得稀烂。而且谁打她，她就咬谁。
二姐并不打算到二十五岁再找男朋友，她不愿意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一个才认识二十分钟的男人。她把这个活动提前了十年。十五岁的时候二姐就开始谈恋爱，十七岁的时候就开始正式往家里带男朋友。到她二十七岁结婚的时候，向家里带过将近三十个男朋友。
“小燕啊，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啊？”母亲苍白无力地劝二姐。母亲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和大女儿张的那么相似的二女儿的性子却和大女儿有天壤之别。
“我要是出事了，你就帮我报仇，把那些男人活剐了。”二姐满不在乎地说。
二姐一点事都没出过，活得很滋润。二姐曾经和父亲的警卫学过军体拳，父亲的警卫本是特种部队的大队长，功夫都是那种一出手就非死即残的狠手。二姐学的就是这样的武术，而且还真的打的有模有样的，一般三五个人根本近不了身，貌似学到了警卫的真传。
“您只有帮我们参考的权力，您无权剥夺我们选择的权力。”二姐丢下这样一句话之后就毅然和一个母亲实在看不上眼的军人结婚了。
结婚后那个军人就转业了，自己做起生意来，而且生意做的很不错。和大姐与大姐夫的举案齐眉香濡以沫的生活不同，二姐和二姐夫的感情很好，但是一旦吵起架来，俩个人就开始拆房子，拆完房子二姐就一个开车回娘家住，二姐夫就赶紧找人来装修房子。房子装修好之后，就买上一束玫瑰或者百合来汤怀成家里接二姐回去，然后俩个人就和和气气的一起做车回去了，这种情况一直到二姐有了孩子之后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