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李楠送许文文去车站。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在离开屋子的最后一刻,俩人才感觉到真的就要分别了。俩个人拥抱在一起,疯狂地亲吻着,看上去不像是暂时的分离,而像是生死诀别。
火车站看上去好象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和一个月之前李楠来接许文文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是人的心情却有了很大的变化。一个月前他走向站台的时候,许文文作为他的意中人,在火车隆隆的车轮滚动声之中朝他走来,他感到一个时代,全新的时代的到来。而现在许文文作为他的妻子又将随着列车离他而去,他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李楠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觉得他的心情就跟手里拿的旅行包一样,又沉又重。
是汤怀成开车送他们的。
“我帮你把行李提进去吧!”许文文有好几个大包的行李,主要是在南京买的一些东西。
“不用了。你不是要去找你那位老师吗?”李楠说。这时候汤怀成已经开始对他的爱情目标试探了。李楠之所以这样说,最主要的还是不想让汤怀成看到他和许文文分别的场面。
李楠曾经在他回北京的火车上看到一对夫妻。那是一个小站,火车只在那停十分钟。在那里上来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一个很小的孩子坐在李楠傍边。听他们交谈,李楠知道这个男的过几天要南下去打工,女的因为还有一个孩子在家里带着不方便就回娘家去住。开始的时候没有什么事情,但是在火车员报幕即将开车的那一刻,发生了一件李楠永远也忘不了的事情。
“到那边火车站,妈会去接你。火车马上要开了,我下去了啊!虽然我认得这节车的乘务员,但是也不能让人难做。”李楠听到男人这样说。
“恩,好。那你下去吧。”
但是那个男的身影刚从李楠眼睛里消失,女的就嚎啕大哭地追了出去。很快,火车开动了,李楠看到那对夫妻站在站台上,男人轻轻地拍打着女人的肩膀。
李楠觉得这一幕真是既丢人又动人!
而他和许文文的状况就和那对夫妻差不多。
李楠倒不是担心许文文会像那个女的一样嚎啕大哭。但是,分手的时候,掉几滴眼泪恐怕是少不掉的。不过,现在看上去这几滴眼泪的担心似乎也不需要了。许文文正和他一起走向站台。和李楠手里的四个旅行包相比,许文文只拿了一个连小包都算不上的挎包,轻松地走在李楠的身边,和李楠说说笑笑的,一点离别在即的沉重感都没有。
俩个人终于走上了火车,李楠把手里的包在行李架上放好之后,就坐在许文文身边。许文文还是一脸轻松的表情,和李楠说着很欢快的话语,和平时一点区别都没有。李楠又想起了上次在西安相识九天之后的那个离别,现在的气氛和那时候完全不一样。
火车缓缓地开动了,李楠站在站台上,就那样看着许文文,连挥手再见都不愿意,该说话早已经说完,就是再见和一路小心都是多余的了。他并没有像文学小说或电视里面那样追着列车跑的动作,他只是望着许文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也没有说出来。许文文也这样回望着他,就在列车即将出站的那一刻,她哭了。李楠看到俩颗豆大的泪珠,划过妻子漂亮的脸膀,从下巴滴落下来。
李楠在空荡荡的站台上站了很长时间。
回到公司后,他去小屋收拾一下东西。感到小屋空荡荡的同时,他也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轻松。就像一个多小时以前,他把许文文送上火车时,刚刚放下那四个旅行包的感觉一样。他无法对自己的这种轻松的感觉对出合理的解释。他感到自己不应该这样,他应该将她离开的这种沉重的失落维持下去,最起码要维持个三四天这样。
但是他却没有这种沉重的失落,他感觉到得是莫名的轻松。那是一种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轻松。
他对许文文的爱使得他感觉到幸福,但是在这同时他又感到这种幸福是沉重的。现在许文文走了,终于离开了。是这个原因使得他感觉到轻松吗?
不知道。李楠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对自己的这种感觉很鄙视,他很自责!
但是很快,他就不感到自责了!
他的这种自责只维持了一个晚上,取而代之得是担心。第二天一早他醒来后,按惯例小心翼翼地抽回他的右胳膊的时候才发现许文文已经不在了。他的心情立刻被一种比失落更加沉重的担心代替了。他开始担心许多和许文文有关系的事情。他担心西安那边去接她的人会不会没有去(尽管他给许文文家里,他自己的表姐还有林铃都打了电话);他担心许文文在火车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着凉;他担心万一火车出轨了怎么办?他甚至担心许文文那么单纯,会不会被花言巧语的人贩子拐走,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当他的搭档汤怀成看他一脸憔悴地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问:“怎么啦你?”
“头痛!”李楠听到自己好象是这样回答的。
他走进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但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许文文。
“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呢?有没有想我呢?”李楠这样想道。
许文文也在想李楠,但又不全是。她想的更多的是南京的生活回忆。她想起他们结婚的时候,看电视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等等。
最后,她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女孩,叫林洁,南京怀英中学的语文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