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林洁觉得自己很兴奋。母亲看出了这一点，母亲睁着有点浑浊的眼睛，笑容满面地迎接女儿的归来。
“饭在厨房里，应该还是热的，你早点吃了。啊？”
“好的，”她回答道，“我过一会就去吃。”
看到母亲，林洁兴奋的心情多少有点减弱。很多年来，林洁都觉得母亲笑容背后总是隐藏着很多的苦难。母亲不愿意让林洁分担这种苦难，但是她却不知道正是自己的这种不愿意，才让女儿更加的不好受，给母女俩之间造成了一种隔阂。
林洁放下挎包，从里面拿出一本杂志还有俩张挂号信的收据。她今天去市里一个就是拿教材，另一个就是去了一趟邮局。
这是一本很有名气的杂志，上面一次发表了马天明的一个短篇，一个中篇的小说。这个消息是林洁昨天知道的，马天明住在公司的宿舍，寄收邮件都不大方便，而且他也不愿意让同宿舍的人知道他写小说的事情，就把小说的地址写成他表姐也就是林洁家里的地址。马天明的父亲是林洁的舅舅。林洁把杂志翻到马天明发表的小说那一页，她此刻的心情，显然要比她发现自己学生写出的一篇好作文要高兴得多。
她拉开抽屉，把那俩张挂号信收据夹在一个本子里放好。马天明俩个星期之前来过她的家，交给她四篇文章，让她帮忙改一改，提提意见。
“行的话你就帮我寄下，不行就扔垃圾桶里去。”马天明走的时候开玩笑似的说。
林洁当然不能把别人辛苦耕耘的收获给扔了，她仔细地看了这四篇稿子，觉得其中的俩篇还不错，另外俩篇就差一些，她写了一些意见，打算找个时间还给马天明。但是最近她很忙：补课！虽然上面不允许补课，私底下还是有很多学校在放了寒假之后补课，林洁带的是高二的一个班级，马上就要升高三了，课程很紧张，学校决定补课一直到腊月二十八，正月初六继续补课。
林洁的假期也就只有这么七八天，好在马天明那个公司离学校并不远，只有一站路的距离。她决定春节过后给她那个可爱的喜欢写东西的小表弟一个惊喜（因为家庭的关系，俩个人从小的关系就很好）。这个好消息已经让她兴奋了一整天，包括那个抢作为的倒霉小伙子都没能把这种心情给破坏掉。
而另一个让女教师兴奋不已的，就是那句很搞笑而又彬彬有礼的“孕妇优先”了。
“你做什么呢？快出来吃饭啊！”母亲在客厅再次催促道。
林洁只好到厨房把饭菜端出来，扒了几口之后又把饭菜给放进了冰箱。兴奋代替了食欲。等她放下碗之后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刚才吃的是什么东西。
林洁家住的是一个俩室一厅的小套间，八十平米左右。母女俩人个占一间，从房间内的布局，外面的人一进来就知道这个家庭是不完整的。好在很多年来，除了几个熟人，很少有外面的人近来过。
母亲洗了碗之后就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习惯性地做着一个布娃娃。母亲在经营现在这家不大不小的服装专卖店之前，也曾开过小杂货店，这个习惯就是那时候形成的。母亲对那些胳膊大腿可以随意卸下来再装上去的高档玩具有着本能的恐惧。十六年前也曾经是语文教师的母亲不明白，也无法理解现在的孩子花上几百元的高价，去买一个那样可怕的丑八怪有什么玩头。在母亲的眼睛里，只有这种布娃娃才是孩子真正的玩具。就是在那个时候，母亲开始用一些碎布头和塑料块做出了很多很受小朋友喜爱的布娃娃。不过有意无意之间，母亲做的布娃娃总是小女孩，而且一个个看上都很像林洁。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母亲还是保持了这个习惯。母亲把自己做的布娃娃放在店里，并不出售，只是做为装饰品，但是如果有人喜欢，那也可以自己随便拿一个。
林洁在自己的小屋子里，除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小书架之外，还摆放着一个很有古味的带着一个圆镜子的梳妆台！
南国的冬天并是很冷，虽然快过年的时候天气还是很冷没，但是空气中已经微微地传来春天的气息。林洁跑了一下午，外面又下了那么大的雨，身上也多少沾了点湿，她决定用温水擦个澡，给自己清洁清洁！
林洁在厨房里先烧了一壶开水，将俩个热水瓶都灌满，接着又烧了一壶，倒进一个已经装了小半盆凉水的大木盆里。他们这一片小区当时兴建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开发商并没有建造浴室，只是有一个很小的卫生间。这几年来，母女俩都是站在这个大木盆里洗澡的。
她关上窗户，拉好窗帘。把台灯的亮度调小，给整个屋子涂上一层若明若暗的色彩。这种色彩给她一种十分安全的感觉。然后，林洁脱光衣服，赤裸着身子站在那个圆镜子前面。
在这种若明若暗的光线下，她注视着镜子里那个裸体的女孩。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觉得那仿佛不是她自己了，镜子里那个全裸着的女孩好象不是林洁。她曾经在一本书里看到过这样的一段描写：一个女孩第一次用迷恋惊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肉体，感到难以置信。因为她第一次感到肉体并非俗物，第一次看到肉体那种无与伦比的，不可仿制的，独一无二的特质忽然展现出来。
林洁现在就是类似的感觉。忽然她感觉到有点冷，她交叉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肩膀。她看到自己深深的乳窝中间，靠近右乳的坐上方，有一个十分明显的黑痣。她觉得那是她自己身体的一个隐秘，为了保护这个只属于她自己的隐秘，整个夏天，她从来都不会穿开领太低的衣服。
盆里的水快凉了，林洁撩起一点水，开始擦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