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男人的不信任感,对男人的戒备心理和仇视,够成了林洁的情感基调。这一部分来自母亲的经历,另一部分则来自她个人的切身体验。
上初中的时候,在一个周末,她的班主任老师在她们上完生理卫生课之后提出要给她们补习。班主任老师把她和另外俩个女生叫到宿舍,说是要给她们补习一下本周的生理卫生课的内容。但是班主任既不是他们的生理课老师,也不是校医,却拿着校医用的那个听诊器,在她们的心脏部位挨个的听了一次。他听出了什么名堂林洁不知道,她只知道班主任那只捏着听诊器的手在她们只穿着小背心的胸脯上听了半个多小时。
林洁从小学时候起,就写的一手毛笔字。这个功底是母亲为她打下的。母亲白天看着店,晚上总是会抽出时间来监督林洁练毛笔字。在林洁上大学时候,她的毛笔字已经在全校小有名气了。中文系的系主任看上了她的字。那个系主任的书法造诣很高,是省书法协会的的会员,他表示愿意接纳林洁为他的高足,利用课余时间帮她提高提高。
林洁去了,结果她发现那个系主任主要看上的不是她的字,而是她的人。那个系主任在辅导她练字的同时,还想辅导一些她别的方面的东西。林洁吓坏了,于是逃跑搬的撤离。她最后走的时候并没有写几个字,只是把剩下的那大半瓶墨汁,一古脑的全泼在系主任的身上。尽管那个系主任一再向她保证他能设法使她留校。
仿佛一夜之间,整个世界全部变了。生活变多姿多彩起来。很多人都被这种变化弄的眼花缭乱,很长的时间都适应不了。新潮,个性,这俩个词语频繁地出现在各种地方。各种夸大其词的广告这一“艺术形式”开始像沙尘暴一样铺天盖地地卷过来。孩子要聪明,老人要长寿,男人要壮阳,女人要漂亮。骗孩子的钱骗老人的钱骗女人的钱已经成为时代的共识!
大学生林洁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上街了。她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习惯逛逛商场,她对街道和商店并不反感,让她反感的是那些潮水般拥挤的人群。
“一个孤独地走在回忆里,用什么心情才能面对自己。怎么做才能留住你的温柔…………”
她行走在大街上,伴随她的是这首歌曲。凄凄婉婉悠悠长长,很伤感也很动听。街道的一边是一家接着一家的美容院,外面的巨副照片展示着它们“麻雀变凤凰”的特殊本领,透过那些巨大的“麻雀”和“凤凰”图象,可以看到里面正在接受这一变化的男男女女,街道的另一边是鳞次栉比的酒店和卡拉OK。一个声音从卡拉OK的包厢里传了出来:挣钱挣钱我要挣钱;另一个声音则以更高的音调喊道:钱啊,你这杀人不见血的刀子!
“跟着感觉走,请拉着我的手……天上有个太阳水中有个月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大中华啊大中华红塔山下住着阿诗玛……野山上的老树张满青苔,霍元甲如今喜临门是因为四世同堂……这黑炮时间惊动了三家巷,连末代的皇帝也不明白这最后的疯狂……芙蓉姐姐在子夜里做着红楼梦,良家妇女再不是嫁不出去的新娘……昨夜的,昨夜的星辰已坠落,消失在遥远的星河……想记起却又忘记,那份爱换来的是寂寞……”
大街俩旁至少有五十位男歌手和五十位女歌手在同时献唱,音响的声音震耳欲聋。港台的软化旋律的,连续细碎的切分音,与大陆变格旋律的宣泄和谐的交织在一起。
通俗音乐的灵魂就是用过分的泪,过分的感情去咀嚼一个小小的悲哀。林洁记得一个音乐教授这样说过。她对这句话始终不大同意。她不是十分喜欢流行歌曲,但是也不反对。她觉得,如果说人们往往通过一首歌记住了一个民族,那么,人们也许正是通过一首流行歌曲记住了一个时代。
声音靠前靠后的变化着,五十位男歌手和五十位女歌手的声带,通过那个共鸣箱子在同时震动着。太阳月亮黄土高坡香烟牌子电影名称在整条大街上滚动着。大学生林洁穿行其间,她不想去美容美发,也不想去酒店吃饭,更不愿意加入那一百位歌手之中。
孤独!
临近毕业了,学校开始忙碌起来。中文系的学生,尤其是女学生出路不外呼那么几条。国家正在号召支援祖国教育,学校在分配上有一个比例的人要去做教师。在年度会议上,大家都拍着胸脯说一切以国家需要为准备,但是整个学校真正愿意去做教师的人没几个。为了避免被分配进那个教师的队伍里,大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林洁在毕业志愿栏里,郑重地写上了服从分配的字样,系里征求意见的时候,她表示愿意回到南京去当一名教师。系里点名表扬了她,在表扬中,领导们指出她这种献身人民教育事业的精神,要求大家以她为榜样,向她学习,林洁觉得很惭愧,她之所以愿意回到南京做一个老师,是因为她不想把母亲孤身一人留在那里。她想,她应该回去,回到母亲身边,陪伴着母亲度过后来的那些日子。
她是最后一个撤离那个女生宿舍的。六个人的上下铺,外加上六把椅子。原来拥挤不堪的屋子忽然之间显得空荡荡的。吵声闹声烦恼忧愁和惊喜欢乐,忽然全都消失不见了。屋子以及整条楼道都显的那么安静,安全竟连卫生间水管漏水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就要离开了,回想起自己在这里度过的那段黄金般的时光,林洁感到心里充满了依恋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