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大经理,下班后有空吗?想占用你一点点时间。”
林洁稍事修饰,似乎化了妆,很淡,但是可以看得出来。身上是一套质地比较厚的浅色套裙,显然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一族。裙子很合身,看上去如出水芙蓉,楚楚动人。汤怀成在那一刻的心情,就像在茫茫的大海上看到陆地似的。当初李楠和许文文约会的时候,是许文文提出俩人出去走走,李楠一听到那话,像是接到了上级命令般的立刻站了起来。现在,类似的情形出现在汤怀成身上。他虽然没有立刻站起来(因为林洁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但是他的回答比接到命令还要坚决。
“是!有空有空。我有大把的空闲!”汤怀成这样回答的同时,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盼星星,盼月亮,我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这句话嘛。”他真想把这句话也喊出来,但是话到喉咙又咽了下去。
林洁去约他的时候,实际上他已经下班了。于是他们俩一起走出公司,双方不约而同地走向了李楠一直想带许文文去看的长江大堤。
他们俩个在铺满树荫的江堤上并肩走着,汤怀成还没有从意外的惊喜和受宠若惊的状态中完全恢复过来,步伐和内心都显的有点慌乱。他不知道该谈些什么好。
一张报纸结束了他们俩的沉默。也许是江风太大,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总之,一张报纸被吹了起来,落到林洁身上。报纸上恰巧刊载了这样一条消息:在一辆公共汽车上,一个人的钱包被偷窃了,一位见义勇为的人抓了那个正在偷窃的小偷,但是那个怕事的失主却否认他丢了钱包。更让人愤慨得是:那个失主居然是公安厅三处的一个公务员。
“你们男人,完拉!你看,公安厅的人居然害怕一个小偷。现在这个世界上,英雄豪杰都是女的,你看女足,女排……男人全成了软蛋和坏蛋,而且全是一些质量不高的坏蛋。”
在林洁的眼中,现在的男人已经丧失了一切优点和优势:忠诚,勇气,力量,责任等等,男人的世界已经变的越来越不像样子。小气,嫉妒,猜疑,怯懦,许多以前女人专有的毛病,现在都让男人接过去了。最后,男人还失去了简洁,越来越多的男人变的婆婆妈妈,优柔寡断成了男人的通病,而且这些病还没有门诊可以医治。
“你们男人,完拉!”最后,林洁又重复了一次,作为她对现代男性的概括和总结。
从来没有哪个女孩子在汤怀成面前这样议论过男人,母亲推荐和安排给他的那些女孩子,既不会这样想也不会这样说。汤怀成被来自林洁的这些新鲜的攻击所吸引,随声附和道:
“太对了!我还能帮你举出更多的例子来说明这一点,比如还有长跑什么的。”
林洁扭头看了汤怀成一眼,笑了,说:“你倒是很大度啊,打击你们男人的话你还表示支持,你这是在讨好我呢?还是你不在男人之列呢?”
汤怀成说:“男人和男人是有着严格的区别。你说的那些男人,实际上早就应该被清除出男人的行列了。”
“废话,”林洁说道,“人和人当然有区别,要不,我现在干什么约你出来散步,而不去约别的男人啊。”
“所以啊,”汤怀成说,“我才拼命附和你巴结你拣你喜欢听的话说啊。”汤怀成觉得自己快找到感觉了。
林洁也笑了:“对拉,我刚才还有一点忘了说:贫。这也是你们男人的毛病之一,怎么现在的男人个个都爱贫嘴,连你这样的人也不能例外啊?”
汤怀成说:“这有区别的,我这可不叫贫嘴……”
“叫幽默是不是?”林洁打断了汤怀成的话,“得了吧你,你呢,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看上和你的身份很不协调,我倒认为男人有的时候应该严肃点。严肃也是一种魅力,不是吗?”
“有的时候应该严肃,但是现在应该不属于这个有时候的范围吧……”
他们俩个人就这样一边争论,一边漫步。夕阳西下,大堤上的车辆和行人渐渐的少了起来。在河道的拐弯处有一大片柳树林,他们俩朝那走去。在柳树林靠近河边的一块草地上,他们坐着交谈了很长时间。月亮升了起来,汤怀成忽然感到一阵冲动,年轻的高中女教师在月光下显出惊人的美,汤怀成被这种美深深的震撼了,心中再次想起了那天在体育课操场边曾经产生的那种轰鸣,很多念头,很多想法伴随着这种轰鸣一起涌上了心头,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做。
他想起这还是他们俩的第一次约会,他觉得能在月光下同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孩子这样交谈就够幸福的了。这个时候,家庭,母亲已经那些曾经和他有过交集的女孩子,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他感到一种纯真的,经过自己苦苦寻找而发现的爱,正像雨季来临前的滔滔的河水般向自己涌来。
林洁呢?她的感受呢?是接受他,还是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