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火车驶入西安站的那个一时刻,许文文才真切的感觉到自己又回来了,又回到西安来了。她觉得她在南京那一个月的生活就像是一场长长的梦,现在终于醒过来了。她知道李楠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所以她到是并不担心。她看到父亲站在站台上,母亲也诚惶诚恐地站立在父亲身边。对许文文来说,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礼仪,她以前多次外出返回西安的时候,父母从来没有去车站迎接过她,这还是第一次。许文文想这个变化大概就是婚姻带来的变化吧!她现在已经是嫁出去人的了,在父母的眼里似乎有了新的位置。火车还未停稳前,乘务员禁止打开车窗。许文文已经隔着玻璃看到了父亲和母亲,但是他们还没有看到她,这会正在匆匆的盯着车厢找。
“爸,妈!”许文文旁若无人,朝父母那边大声地喊着。她的声音在北国还是寒冷春季的站台上显得格外嘹亮。有几个接站的人和刚刚下车的都在扭头看她。许文文看到父母正在到处找声音的来源,又大声的喊道:“这儿,这儿。”
许文文忽然感到自己有多改变,要是在以前,她绝对不会这样在公共场合大喊大叫,但是现在她似乎已经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为什么呢?因为她已经结婚了吗?
大包小包一共6件,母亲一边接她递出来的东西,一边问许文文:“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啊?小楠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啊?”
许文文终于把最后一件东西也从车上拿了下来,之后才回答道:“他现在走不开,要等到7月份的时候。”
父亲说:“好好,他们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他看着情况办就可以了。”父亲去过南京也见过李楠,对他的印象还蛮不错的。
“不就是个小经理嘛。能有什么走不开的。”母亲抱怨道,毕竟她还没看到女婿就把女儿送出去了,心里多少有点疙瘩。
“不是的,妈。他是真的走不开,他们公司很忙的。”许文文急忙为李楠辩解道。
“呦呦呦……”母亲为女儿的神态逗乐了,“这么快就护上了。说一句都不让啊!还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拨出去的水啊!”
“妈……”许文文感到有点脸红,拖长声音喊道。
父亲没有说话,他一边看着母女俩逗嘴,一边整理着许文文带回来的大包小包。父亲脸上满的笑容,显然心里很是高兴。
家给许文文的感觉,似乎是没有什么变化又好象有了一丝变化。总之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种感觉显然并不是因为她外出产生的,她以前也外出很多次,回来都没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应该是出自她的内心。
许文文洗了一把脸,就开始着手处理带回来的东西。妈妈在外面厨房里忙活着。父亲还是老习惯,在看电视里的体育频道,做了半辈子机械工程师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对任何体育运动都不感兴趣,到老了,却半道出家,成了最热心的体育爱好者。
“爸,这是李楠孝敬你的。”许文文从包里拿出俩条烟递给父亲,牌子是非常有名的,“爸,这烟可不是在市面上买的,他们公司的一个员工的父亲就是这家烟厂的,这是过年放假的时候,李楠特地托他从家里带回来专门送给您的。保证不会是假烟。”
父亲伸手接过,说:“那我现在就来检验检验。”父亲一边说一边朝厨房里看了一眼,小声的对许文文说:“对你妈说就带回来一条,这条爸爸私人藏起来了啊!”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就像个孩子,说罢真的拿了一条跑到内屋去藏里来了。
一会,父亲空手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忽然问许文文:“这烟不是李楠下属行贿送你他的吧?”
许文文说:“不会的,那个下属到是不要,说是着烟是他父亲厂里过年发下的红利。但是李楠还是坚持把钱给了那个人。再说,他们公司以前就出现过贪污的情况,现在对这种行为管理的很严格的。”
“那不成了模范拉!”父亲夸张地说道,“我们国营单位的领导却整天不知道在做什么……”父亲发了一句牢骚话之后,继续看他的电视去了。
这时候母亲端着俩盘抄好的菜走进了客厅,许文文不等母亲放下菜,就拿起几件衣服在母亲身上比划着说道:“妈,这是李楠给你买的。颜色是他看上的,我说这颜色太亮了,我怕妈妈你穿不出去。他说肯定没问题,就买了这几件。妈,你看你能穿出去吗?”
母亲看了看衣服,笑道:“你这死丫头,妈有什么穿不出去的?你把妈妈想得也太老了吧!”
第二天,许文文上学时候的一个死党听说她已经回来了,就死拽着许文文到她家里去玩。许文文坳不过她,也就去了。在同学家里,她给李楠打了一个电话,是那个死党非要许文文打的,恰巧许文文也确实打算给李楠打个电话,所以也就这样打了过去。那个死党则在一边偷偷地用分机听着。
许文文告诉李楠,她打算明天就去他们老家。李楠说你着什么急啊,休息俩天在去也行。许文文说,我就剩三天假期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再说,丑媳妇迟早也得见公婆呀!李楠说,只怕你去到了我们老家,就把我们那里的女孩子全镇翻了。许文文听了这话高兴地笑了,之后又说,你交代的那些注意事项我忘完了,能不能再给我说重复一次?李楠说没那必要。你只要记住一条,早晨别睡懒觉就行了。
最后俩人又说了一些夫妻之间的话,许文文才想到还有个人在偷听,脸不觉得红了起来,赶紧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呦,”那死党夸张地说,“好甜蜜啊!真让人羡慕啊!”
那死党一边说,一边扑到许文文身上,俩个人笑哈哈地扭打起来。
她离开那死党家的时候,那死党俩杠四星的父亲开玩笑地说:“咱西安市这么漂亮勇敢的女孩居然没有嫁到我们省,反而昭君出塞远嫁到南方那么远的城市去了。这还真是我们西安广大未婚男性的一大损失。”并欢迎许文文经常来他家里玩。
许文文在李楠老家里住了俩天的时间。公公婆婆对这个儿媳妇都很是满意。只有李楠的姐姐有点不同看法,李楠的姐姐继承了母亲的工作,是他们县的妇联主任。妇联主任对这个弟媳的整体评价是:人张的确实不错,就是有点不太懂事。
许文文到李楠老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她没有打电话让李楠家里的人去接她,而是按照李楠的描述自己摸上门的,居然没有摸错,这让后来李楠知道了这件事的时候颇为惊讶。
许文文走进李楠家的时候,李楠的母亲正在院子里喂狗。她没什么犹豫,就很清晰很嘹亮的喊了一句:“妈!”她这一声妈就把婆婆给俘虏了,婆婆从那以后就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儿媳妇顺眼。她自然也叫了李楠的父亲一声“爸”,公公被这一声爸喊得怪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给自己找了一个由头就借故走开了。
按照当地的习俗,李楠的母亲会做混沌给儿媳妇接风。许文文打小就对这种面食不感兴趣,但是李楠在交代她的注意事项的时候特别强调了这一条,就是到他们家之后,无论如何也得把这第一碗混沌给吃下去,而且要吃的欢天喜地兴高采烈,就像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样,这样才会获得婆婆的好感。她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不就是一碗混沌吗?我权当是忆苦思甜饭吃掉好了,我硬是哽也能把这一碗给哽下去吧!但是她当时忽略了碗的问题,婆婆给她盛混沌的那个碗的容积,足足有她平时吃饭的俩个大。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碗其实也只是他们那一带吃饭的所谓中号碗。一般别人家媳妇第一次上门的时候都是吃大号碗的。
婆婆为了表示对儿媳妇的喜爱,特地在那碗里放上了超量的木耳,黄花和大肉。许文文已经再三努力,终于将大部分混沌和木耳黄花给吃了下去,但是对于那剩下的大肉,她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吃不下去的原因不是因为她在减肥,也不是她不喜欢吃肉,而是她实在也哽不下去了,肚子已经涨的不能在装任何东西了。
“吃完了吗?吃完了妈在给盛一碗!”婆婆在一旁鼓励道。
许文文也想继续吃下去,但是最后她还是失败了。她只好惭愧地对婆婆说道:“妈,我实在是再也吃不下去了。”许文文说这话的时候,眼泪都差不多要流了出来。
婆婆当然说没什么,吃不完就吃不完。婆婆看她确实吃不下去了,接过碗说:“没事,没事,吃不了就别硬撑,妈知道你不会作假。”
但是,李楠那当妇联主任的姐姐知道了这个事情之后,却这样评价道:“不懂事。进门第一顿饭就剩下了半碗,最起码在咱们临河镇的媳妇中没有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