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许文文做的,她非要申请展示一下她的手艺。
她做了四菜一汤。公公,婆婆,李楠的姐姐、姐夫还有他们刚上初一的儿子,六个人围了一桌子。妇联主任虽然对这个弟媳妇进门就剩半碗饭表示不满,但是对许文文烧的鱼却大为赞赏:“看不出来文文你还有这个本事啊!我敢说,全县的所有饭店,都未必能做出这么有水准的红烧鱼来。”
“爸爸也做不出来,爸爸每次做的红烧鱼颜色那都是黑的,除了酱油就没别的味道了。”初中一年级的小孩子为他妈妈的话做了补充。
李楠的姐夫在县财政局工作,从某种角度来说,和李楠也算是同行。他对儿子贬低他的话未置可否,但是也称赞说许文文的鱼烧的确实不错。同时,他本人还特别称赞了许文文烧的海米鸡蛋西红柿汤。许文文感到很惭愧,她只会烧这些菜,还都是在南京时特地和李楠学的,来之前还特地请教了自己的母亲一些细节问题。
李楠的姐夫继续夸奖着菜做的好,末了,他的话题居然跑得很远:“我们这边早晚都喝小米粥的习惯应该改变一下,做一些调整,改成早上小米粥,晚上蛋菜汤。这样的话,营养才会比较均衡。”
姐夫话刚说完,就发现妇联主任正用很惊讶的目光看着他说:“呦呦……你什么时候成了营养学家了,说得还一套一套的。”
公公婆婆对所有的菜肴都说好,包括米饭再内。许文文还特地给公公带来了俩瓶酒。她从南京走的时候带了俩瓶茅台,本来是汤怀成特地搜索来送给李楠的,其本意就是让李楠叫许文文带给她父亲的,但是许文文觉得给父亲那俩条烟就可以了,她把酒又带给了李楠的父亲。妇联主任说她不喝酒,但是允许李楠的姐夫喝上一点。
这顿饭全家人都吃的很开心,都很满意。她婆婆后来还私底下埋怨她公公说:“你也算是做了几十年饭也烧了几十年的菜,怎么就没有做出来这种味道呢?”
她那在朝鲜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回来的公公愣了半晌,回答说:“你没看到她放了多少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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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楠家里养了一条狗,就是许文文刚进门时,婆婆正在喂的那条,名字就是一个音节:“黄”。李楠的母亲告诉许文文,李楠小的时候就经常带着“黄”在黄河滩追兔子,打野鸭,甚至还追过狼。许文文想象着少年李楠带着一条年轻的猎狗奔跑的情形,内心像是在读一本童话故事。“黄”好象明白许文文和它的小主人之间的关系,从许文文进门起,就对她表示了欢迎和亲热,并且像是一个忠实的仆人一样,彻夜守在许文文住的那个间东屋的门口。一个老仆人,“黄”现在已经很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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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能理解你们家的大炕了,就和城市人正在逐渐认识和理解床在生活中除了睡觉还有其他的位置一样。”许文文在后来给李楠的信里写道。李楠家这一带,或者说和整个西北地域的农民一样,祖祖辈辈都没有睡床的习惯,家家户户都是睡炕。那种宽大的、冬天可以烧热的火炕。李楠曾经和许文文说过他父亲不要床要炕的事情,那时侯许文文不能理解,她认为既然有舒适的床可以睡,为什么还要去睡那硬邦邦的炕呢?现在她有点能理解了。
但是李楠觉得许文文的理解还仅仅只是表面上的。他在回信里和许文文说:“我同意你的看法,城市人现在开始认识床在生活中的位置了,但是我想在西北人民的心目中,床和炕完全是俩个概念。炕在西北人民的心里,和田野里的土地没什么俩样。”
“太热了,像是一口煎大饼的平底锅。”这是许文文初次睡炕的感受。
热心的婆婆只怕冷着心爱的儿媳妇,那晚将东屋的炕烧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许文文像块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最后终于在远离火道的边沿地带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后,她一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脸又红又烫,像刚喝过酒一般。
李楠家没有闹钟,许文文是在一阵公鸡打鸣的声音中醒来的。除了老狗“黄”以外,李楠家里还养着十几只鸡和一大群鸽子。这使得许文文有一种再次回到童年时代的感觉。她想起孩提时代的那对老夫妻和他们养的那些动物。许文文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听到过公鸡的打鸣声了。十几年来,每次她在闹钟的铃声中醒来的时候,都有一种很不爽的被惊醒的感觉。她常常在醒来后脑海和全身还会有那种被忽然惊扰之后的不舒服感。但是在公鸡的叫声中醒来不会有这样的不舒服感。
黎明十分,来自这种家禽的呼唤给了她一种亲切的,贴进自然的感觉。
“我想我已经喜欢上这地方了!”许文文在信里给李楠写道,“如果我能不愁吃穿,在这样的地方有着这么一间小屋,养着这么一群鸡鸭,再加上你也生活在我身边,那简直是太完美了。”
李楠在回信里说,他正在努力朝这个方向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