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今天我把大黑打败了,也许我可以出山了!”
“可是大黑才三个月大呀。”
“咳咳!”
“娘,今天我用一根啃过的骨头和大黑换了它抓的山兔,我觉得,也许我可以出山了呢!”
“大黑是只小狗而已,你和它比什么才智?”
“呃”
“娘,山路崎岖算不得什么!今天我和大黑上树摘果子,我下来了,大黑留在上面了。也许我”
“不满十八岁别想!快去你祝婶家取点醋过来,顺手把酵好的面给送过去;回来时记得把大黑从树上放下来。真是的,没听说过狗会上树摘果子!”
“娘,今天”
“不许欺负大黑!!!”
这位总和大黑苦大仇深并且时刻想出山开眼界的少年叫做方少云,十二三岁光景,长的眉清目秀,双眼乌黑溜溜,尽显机灵跳脱之气。
却也怪不得少云的娘不让他出山,少云生活的地方叫做朱家庄;虽说叫朱家庄,可庄里二十来户六七十口人却无一人姓朱。
听老一辈说是明末清初时江南一朱姓大户人家害怕清兵入关屠杀,为了躲避战事,举家迁徙到四川。但没想到的是,崇祯十七年,张献忠攻占了成都后称大西王,建立大西政权。张献忠到了蜀地后大开杀戒,男子无论老幼一律杀死,或者剥皮后剁碎制成醢酱。妇女们被兵士集体轮奸,轮奸后用刀杀死,残忍至及,令人发指!
当时川中百姓被屠杀一空,据《明会要》卷五十记载:“明万历六年四川有“户二十六万二千六百九十四,口三百一十万二千七十三。”而张献忠在盐亭界凤凰坡被清兵捕获斩首后,当清军到成都府时,整个成都只剩下不到二十户人。
介于这种情况,于是朱家携妻眷家仆继续向川西逃难。当时张献忠不知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说是朱家带着前朝的大量珍宝,于是这一路几次派兵追杀。天佑这一家人,几次碰上的都是游兵散勇、小队人马,又幸得护院的拼死抵挡,几经周转,总算幸免遇难。
由于张献忠当时在四川的势力太大,又加上这是个一日不杀人便难受,非要把川人杀光的疯子,朱家为了以绝后患,决定一路向西逃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去安顿下来,等时日太平了再做打算。
这一逃,便逃到了川藏交汇处的巴颜喀拉山附近。巴颜喀拉山藏语叫“职权玛尼木占木松”,即祖山的意思,它位于黄河源头与通天河之间,属于昆仑山脉中支东端,气候酷寒,一年之中竟有八九个月时间飞雪不断。
巴颜喀拉山南坡深切,多峡谷。这朱姓人家许是被马匪追的无处可逃了,便顺着峡谷逃到了山脉之中。一路疾苦自是不必细说,一些人死在了战乱之中,一些丧命在高山严寒之下;就连朱户主也是妻妾子女俱亡到达山中峡谷深处时,从川中出发的几百人队伍只剩下不到一百多人。
就当大家人疲马乏,精力耗尽之时,前面探路的家丁回报说拐过前面雪峰的山脚,有一处山林谷底,顺着地势凹处,一条高山雪水化成的小溪顺流直下,直通山林深处,穿入山脚下的山洞之中。
有经验的人讲,顺活水入洞必能在山的另一侧觅得平原或者谷地,应该有歇缓之处。如若不成,大不了顺原路退回便是了。
众人此时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粮食虽还有一些,但若继续在这绝山中绕来绕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时日拖的久了,总归是个问题;加之一路餐风露宿、风寒雪冻,已有许多体弱之人眼看就要见崇祯先皇去了,若再找不到适合生活的地方,只怕大家很快都冻饿死在这荒芜苦寒之地。
于是朱家主便领众人沿着溪水穿洞而入。入了深处,漆黑一片不见五指,大家点起火把四处打量,洞内倒也不见如何宽阔,却是到处怪石嶙峋;有几处洞壁之上还刻有一些奇怪的图形,可能由于年代久远,再加上洞顶滴水侵蚀的缘故,这些图案已是看不大清楚了。大家急于尽快出洞,便也没有再继续细致查看。
顺着小溪大约走了两个时辰,此时洞壁两边的距离只见越来越窄,到最后只容得两三人并行。起先大家还可以在溪流两岸边的干燥土地上行走,现在只能涉水而行。幸好溪流很浅,但那由雪水而化的水流也是凉人的很。
又前行了片刻,洞壁忽地宽阔了起来;而赵家主向前一看,却不由得悲从中来――只见前面是一个方圆十几米的圆形区域,而溪流在这里拐了个小弯,顺着旁边洞壁灌入了一个不到一尺长宽的地穴直入地底。这个地穴别说成人了,就连幼儿也难以进入。除此之外,整个山洞再无他路。
众人都面露绝望之色。朱家主走到前面洞底摸了摸石壁后暗道苦也,莫不是这许多人都要死在这山里不成。于是吩咐一众人等先在此地休息一下,等恢复些体力后再按原路返回,说完后便疲累的向身后石壁靠去。这一靠不要紧,只听“嘠吱”一声,家主和后面的石壁一起向后倒去。石壁倒下之后露出一个能容两人通过的洞口,里面隐约有光亮透了出来。
众人大奇,再细向里一看,原来前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山藤叶蔓遮住了去路。朱家主拨开藤蔓的瞬间,眼泪唰的便流了下来:只见前方是一个方圆几十里的谷底平原,四周被高耸入天的雪山群峰所环绕,其形仿佛就如一口巨大的圆形大锅,在锅沿上插着一些直冲云霄的锋利獠牙。
天上白云皑皑,天空湛蓝湛蓝,金色的阳光温和的撒落谷底,仿佛给整个山谷披上了一层明亮的外衣。高处是洁白的雪峰,从雪峰的中下端到谷底却又是一片绿油油山林青草之色。山林之中,都是些众人从未见过的花草树木;灌木丛林中也时有体型毛色殊为特异的小兽一跃而出又消失在草丛内。谷内气候使人不觉恍然又回到了三月江南般,阳光明媚,绿衣披地,微风轻拂,鸟雀脆鸣。
众人出来的洞口在谷西端快到山脚的坡上,向下望去,从高山雪峰流淌下来的一条小山泉横贯在谷底的中间,直到谷底东南端的谷壁之下汇聚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幽清水潭。谷底一块块的草地和灌木以及些许小树林交错在一起,自然而不显凌乱。偶尔的,还能在这草木葳蕤的绿画之上,看到星星点点的嫩白野花,镶嵌在碧色山野之上;整个景色浑然一体,彷如苏州园林般精致。
在谷中央,一道小石桥横跨在溪流之上,石桥对面,一排高大树木之后,微微露出些石墙砖瓦。一众人绕过之后一看,不禁大吃一惊,眼前分明就是一个小庄落!数十间青石砖盖起的房子散落于小庄落的四周,尽管稍显有点破旧,但由于是石砖盖制而成,看起来还是很坚固耐用的。
庄里小道之上都铺着细小的圆滑石头,路旁奇花异草摇曳,更有许多假山秀石装点成景;许多幽静之处房屋之旁还可以看到片片竹林;一些从谷中溪流引水过来汇聚而成的池塘,穿插在各个稍微空旷的地方;池塘中修建有精致的凉亭,池边被假石环绕,池水清碧,水中小鱼成群。好一副江南风景:小桥流水,清境幽幽;花红草绿,蝶舞纷飞。
庄落的中间,有一间比较大的类似祭堂的二层阁楼,许是前人在这里用来拜祭祖先所用。整个建筑古色古香,门窗都是镂空雕刻而成;厅柱由巨大的沉香木制成,祭堂内有一香案,可奇怪的是香案之上并无任何牌位,只在香案后的墙壁上挂有一幅画着一座山的古画。究竟是什么意思,众人不得而知。
瞧房子的外形以及门里摆制,应该是宋朝时代修建的。大家都觉得很惊奇,不知那个年代是何人花费如此的人力物力在此丛山峻岭之间修筑了这么一个江南园林。要知此处可不比其它地方,这可是在高原之上,荒芜苦寒的巴颜喀拉山之中;不说如何发现的这个世外桃源,就是走到这里都让朱家人员损失惨重,更别提如何运送石料木材等等了。究竟为了何种目的要在这遥远之地修盖庄园,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朱家主吩咐众家人四散去各个房屋打探一下,看看能否找到前人遗留下来的任何书籍记载等物。各自搜寻了一番,在这许多房屋中只见到些锅碗瓢盆、床铺家具,以及一些遗留下来的古董珠宝之物等等,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关于这个地方的纸张书籍记载,也没有任何残存的痕迹能表明此地的主人身份。那些被发现的古董珠宝之类,都只是些前朝留存下来的,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而去谷底四周探寻的家丁也回报说并无发现任何的墓地或石碑记载。
既然如此,朱家主也就不管那么许多了。此地如此幽静安宁,正适合大家的生存,毕竟谁都没有勇气在这绝山之间再绕来绕去。有如此美景之地,许是上天眷顾,于是便让一众人等在先此安顿下来。
虽说山谷与世隔绝,但在这富饶的谷底生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茂密的山林中到处都是各种野菜菌类;树上密密的结着四季不断生长的不知名野果,果味甜美,十分可口。山鸡野兔随处可见,在高处的山坡之上还有三五成群的野羚和山羊。最让大家开心的是,在谷底的幽潭之中,还有着不知从何处游来的成群无鳞大黄鱼,味道十分鲜美。每到夏末产卵之季,更是成群成群的从山外涌来。这时打到的鱼肥美肉厚,晾成鱼干之后足够一年食用不虞。
庄落的四周有着十分开阔的草地平原,土地肥沃,稍微开垦一下便可种植带来的各类谷种以及蕃薯等作物。在谷北处,有着成片成片的野麻地,采摘后可纺线织衣,虽显素粗,至少不愁以后无衣蔽体。庄园里有着现成的前人留下的耕种器具,加上从山外带来的用于搬运的几十匹马,农耕生活也可以顺利的开展。最后一个问题―――食盐,也在祭堂旁边储物室的地窖之一里发现了。整整一地窖的食盐,不知吃到什么年月才能用完。看来,原来在这里的人是打算长期生活下去的,也不知为了何种原因而又离开了山谷。
庄里的房屋足够人们分住,尽管屋子的年代久远,有点破旧,但稍微修补装饰一番,又是一个温暖明亮的居室。在这环境幽美的庄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男耕女织,大家倒也是其乐融融。
逐渐安顿下来之后,一日,朱家主在巡视谷底四周时,忽然发现在谷南端的边侧,两座高耸入云雪峰之间,还有一座比较矮小的孤山夹杂在其中。这座山和祭堂内画像里所画之山十分相像,朱家主在仔细查看后确定这便是画中所画之山,于是便带着两个家人到山底去查看。在山脚下,发现了一条盘旋曲折的由石壁凿刻而成的小径通向半山腰。顺着小径一路上去,在到达尽头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石制平台,台上竖着一块无字石碑,碑后的山壁上有扇石门。朱家主想,看来这个山谷的一切秘密都可能在这个石门之内了。于是吩咐两个家人在门外等候,朱家主独自一人推开石门而入。
约过了大半个时辰,朱家主走了出来,脸色平静,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两个家人一起下山后,让他们通知庄里所有的人都到祭堂里来。
等众人都到了之后,朱家主宣布了两件事情:第一,若无天兆,任何人不得进入南山的那个山洞,违者将会横死在洞内。朱家主说他这次发现并进入山洞全是天意;第二,每年的九月初一,就是朱家众人到达山谷的日子,要在这个祭堂里摆香设案祭拜堂中的这幅画,好求得此谷的保护神守护众人,使得来年也让大家不愁衣食,五谷丰登,平安康健。
之后朱家主再也没有向众人解释过此事,由于家主的威望很高,并且带着大家一路来到此地,除了死掉的,即便是重病患者,家主也没有抛弃过一人,所以无论家主说什么,大家都是毫无疑问的信任就是了。随即,朱家主又命人把原来大家从谷西端出来时所经过的小山洞重新封上,自此,这一家人便算是在此处安居下来了。
过得没两年,家主自感年事已高,将久不于人世,又膝下无子女,于是把全部下人聚集在一起,嘱咐他们以后要相亲相爱,彼此扶助。若有大事一定征询所有人的意见才可行事。不过这到也不用朱家主太过叮嘱:这一众人一路风雨同舟,几经生死,舍己为众者更有许多,大家之间的情谊已经十分深厚。
家主见如此也就放心了。没多久便安宁逝世,庄内人悲痛欲绝,为家主举办了隆重的葬礼;用从山壁上凿刻下的石块做成石墓,坐北朝南在谷北的山坡上安葬了家主,并且竖立一块两人多高的石碑,上面除了祭文外还刻有家主一路领着众人千辛万苦来到此谷的经过以及在途中死去的家人名字,以示告诫后代不要忘记祖先为了众人现今平安生活而付出的贡献。
时光飞逝,转眼三百多年过去了。在这期间,谷内也曾派一些身强力壮的人顺着原路出去过。翻过绵延的山脉高原后,便是广阔的草原。在那里可以和一些放牧的藏民打探些外面的时事。有时顺便和藏民的牛队一起来到距离草原最近的县城,用些黄白之物在集市上换取些衣物药品等等日常用物,然后再和赶集的牛队一起返回草原。回来后便对藏民谎称要去其它地区收购古董,接着离开草原再进入山脉,穿过峡谷山洞返回朱家庄谷地。
由于巴颜喀拉山脉中人迹罕至,再加之朱家庄所在的谷底实在隐秘,若无天意,根本难以被外人所发现。所以庄里的人也一直平静安宁的生活在这世外桃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