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郭瑞的这一问，让少云心内顿起波澜：“难道他们知道朱家庄了！？不对，这不可能……他这么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少云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
已在尘世中接触过一些世事的少云知道，在这个现实世界里，人性的贪婪和残忍已经成为了一种精神烙印，深深印刻在人们心底。如果被外人发现了朱家庄的秘密，那么一直以来在绝山深谷内平静地生活着的庄民，就别再想正常过日子了。到时后庄内的亲人们，保不准被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或实验式里的小白鼠一样被外人看待，而朱家庄内许多古老建筑、珍贵古董，都能成为他们遭受苦难的源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国家会怎么看待他们？全部迁出去后把朱家庄当成历史保护区？那世代生活在那里，毫无外界生活经验的叔伯婶娘们怎么办？而且，更别提还有一个惊天秘密―――力量之源还在谷地附近。当初那些前来探秘的外国人，在不了解的情况下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开枪杀人，若被外人知道这个秘密的话……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不过方少云很有一点做间谍的潜质，尽管心里十分慌乱，但脸上丝毫不露声色，神情依旧淡然。一瞬间转过许多念头后，少云把以前和别人说过的自己的来历，重新对姜涛和郭瑞讲述了一遍。
听完方少云的述说，姜郭二人半天没有言语，可能在考虑少云所言的真实性。
半晌后，郭瑞从桌子上拿起烟，也点了一根，抽了几口，然后对少云说道：“我们调查过你的来历，你说以前一直跟随家人在藏边草原上搜购古董，但我们的人前往调查后却没发现你那些所谓的亲人。我们得知，你最早出现的地方是色柯县，然后经由成都来到上海，在这之前，你和你的家人究竟在什么地方生活？”
少云心里明白，自己的这番话破绽不少，但既然他们还不清楚自己的真正来历，那至少可以不必担心庄内亲人们的安危了；其它的，只要自己死不承认，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少云淡淡一笑：“我们以前没有固定的生活地点，到处漂泊，而且我的家人都已经习惯了流浪生活。草原那么大，你们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即便是以前的锦衣卫，也不可能做到查无可漏吧！”
这个近似于“狗腿子”的比喻让郭瑞心里很是恼怒，但仍压住火气继续问道：“那你父亲叫什么名字，祖籍是哪里？”
“我父亲叫做方啸天，祖籍具体在哪里我不知道，他没说，只是曾提过老家在江南。”少云回答道。
“那你来到上海后，通过什么方式和家人联系，他们现在在草原的什么地方？你们总共在那里生活多久了？”郭瑞刨根问底。
这个问题有点麻烦，要说不联系，显然不太现实；但总不能对他们说我会写信给普悟县的扎尔德大叔，然后由他交给自己的亲人吧！这样一来就全都穿帮了，按照他们的能力，一查之下啥都瞒不住！
少云思忖着，以后不能在上海给家人写信了，不然一个大意，就会连累自己的亲人们。
想到有可能连累家人，本有点为难的少云突然反应过来：“我怎么让人牵着鼻子走，这岂止是脑袋进水，根本就是一个水桶！”
于是少云对郭瑞说道：“我的家人，和我这次犯案有关系吗？难道你们还想逮捕我父母不成？他们的事情，我没必要对你说。”
“方少云你老实点！现在是我们要求你配合调查，不是请求你！”郭瑞喝叱道。常年在他这位置工作，一拿起官腔来倒有几分威严。
岂知方少云可不管对方职权多大，哧了一声后说道：“我若不配合又怎样，你现在还能杀了我不成？”说完冷冷地看着郭瑞。
谈话到这里陷入了僵局，姜涛一看无法再继续下去了，于是站起身来对方少云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不过我们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要知道坦白从宽，如果你全力配合我们的调查，等将来也可以给你酌情量刑。”
说完，收拾起桌子上的录音和香烟，同郭瑞走了出去。
走到检察院大院内时，姜涛对郭瑞说道：“没想到这次竟能惊动了你们国安局的大驾，我说老郭，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了，就不能跟我讲讲，到底你们为什么对这个年轻人如此感兴趣？”
“你少来，搞得我们好像真成了锦衣卫似的，你们中纪委介入这事才让人奇怪呢。”郭瑞笑道。
“哎，我可和你不一样，这次大家心知肚明，方少云一开始被抓全是王家在后面捣鬼。纪委一直在查他们，不过现在情况有点复杂了，双方都知道彼此的分量，我们也不怕事情表面化，既然王家想要收拾方少云，这里面总归有原因。
我们怀疑，是不是这个年轻人不经意间抓有王家什么把柄，而导致王家做出此举。所以他们一有动作，上面就马上派我过来直接提审方少云，要是晚了，搞不好这小伙子就得人间消失。但看情况他好像还不知道谁在整他，就一系列调查的结果来看，也没有什么迹象表明方少云掌握着王家把柄，我现在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说道这里，姜涛掏出烟，递给郭瑞一颗，然后问道：“不管怎样，这点事应该不至于入你们国安局的法眼吧，你这大老远的赶过来，到底为啥？”
郭瑞沉默了半天，然后缓缓说道：“老实说，这次局里派我来时，并没有明确告知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是让我详细调查方少云的来历。而且……”
看了姜涛一眼后，郭瑞继续说道：“这次的事件，确实也跟王家有点关系。最近他们和一些美藉华人来往很密切，并且毫无征兆地就突然要处理方少云，无论时间还是手段都很奇怪。老姜你知道吗，我们来的确实及时，方少云的逮捕令一签发下来后，王家老头子就要求公安厅在抓获方少云后马上转调到河北，那里可是王家的地盘啊！
尽管我们不清楚内情，但也知道你们纪委正撒开大网，想要裹住王家这棵大树，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人家那枝繁叶茂的巨大家族。他们和外国势力相勾结已是不争的事实，但为何在这敏感的时刻却大动周章的处理方少云，局里也是疑惑不解。”
听完郭瑞的话，姜涛十分吃惊：“他们这么大胆？真没想到啊……看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治斗争了。呵呵，我们的目标不明确，但目的相同，都是想从方少云身上挖出王家的秘密。不过这年轻人确实有点奇怪，比如他的身世一片空白，好像凭空就出现了这么个人，在现今人事系统如此发达的社会，这点实在让人无法理解；而且我感觉他所说的身世不是真话，一定隐瞒了什么。
不过，他要是不配合，我们还真没办法，总不能干耗吧，再说他犯的过失杀人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个好律师就能解决问题；过了扣压时间段，事情就不好办了。”
看姜涛有点犯难，郭瑞对他笑笑说道：“你不是真想把方少云送监狱里去吧，只要能扳倒王家，别说过失杀人，就是故意杀人我看你们都能把他放了。”
姜涛也乐了：“呵呵，是啊，现在是尾大不掉，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了王家这些事，我们老领导都不知少睡多少觉了。唉，以前留下的弊端，现在可吃了苦果呦……”
“你可别装啦”，郭瑞调侃道，“中纪委想搞倒的人，还没见有谁能跑出你们的五指山。走吧，我们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再过来提审方少云。”
……
而此时，方少云也独自在房间内思索不已。现在他也糊涂了，通过今天的问话，能感到这些人对自己杀人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反而追着自己的身世问题不放，甚至可以说整个谈话焦点都集中在此之上。无论是判刑还是处理李姐他们的话，都像用来威胁自己的手段，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朱家庄的秘密应该没有泄漏，不然今天就不会只问自己家人在草原上的方位了，这两人究竟在追查什么呢？而且看他们的意思，前几天被抓进公安局，也因为有人想害自己所致，这又是谁在捣鬼？
一连串的问题，把方少云搞得头大不已，百思不得其解。
而在房间内思考的方少云却不知道，现在外界正因为一场国家荣誉问题，已经闹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