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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云四起 第三十二章 太原城破
    黑虎星也看出来了,这次官军大有不达目的不摆休的样子,前几天闯军面对官军的进攻,力量并没有完全动用,一般是轮流休息,这时见事情紧急,马上吩咐道:“传预备队,所有人取消休息,上来守城。”

    传令兵匆匆赶了下来,突然传来一阵炮弹飞过的声音,他赶忙伏下身去,炮弹在离他十几米处爆炸,溅了他一身土,黑虎星站起来破开大骂:“告诉孙和斗那小子,赶快把官军的大炮给我敲掉。”

    曹文诏知道这次要攻击闯军后方,没有大炮肯定不行,秘密运来了十五门大炮,可是射程和闯军大炮着太远,第一天就被闯军打哑了八门,报销一大半后几天没敢用,这次是豁出去了,拼着大炮全部报废也要和闯军对射。

    不用黑虎星吩咐孙和斗也知道要先干掉官军的炮兵,刚开始是被官军的气势吓着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虽然孙元化反对他的几个儿子加入闯军,可是儿大不由爷,在儿子的软硬兼施下,不但三个儿子成了李鸿基部队的炮兵指挥官,连他女儿孙幼繁也偷偷加入了邢秀娘的健妇营。

    孙元化一心研究学问,李鸿基给了他广阔的空间,只有他有要求就满足,等到他发觉时已经晚了,孙元化一家被死死绑在闯军的战车上,若是闯军失败,真的要断子绝孙了,孙元化有苦说不出,只好不闻不问,全心专入各种发明创造中。

    趁着闯军的大炮忙着对付官军的炮兵,敢死队没有大炮的压制冲得更猛,这次官军炮兵也灵活得多,经常是放一炮就换上地方,让城头的大炮很难瞄准,现在才只有一门大炮被打得哑了火。

    曹文诏已经看到有士兵陆陆续续爬上了城墙了,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紧张起来,这次孤独一掷了,官军的冲车也有机会来到城门前,以往远远的就被闯军的大炮打掉了,这次趁着闯军大炮专职对付已方火炮的机会,终于有机会撞击城门。

    “砰。”的一声,冲车重重的撞击在大门上,引起一阵晃动,闯军军官大声命令:“快倒火油。”

    一盆盆的热油倒了下去,溅在了冲车上,随即火把扔了下来,官军的冲车燃起了熊熊大火,许多士兵身上也烧了起来,一阵阵惨叫声传上了城头。

    官兵虽然看爬上了城墙,却立不住脚,黑虎星早有准备,在四面墙后都准备了一排火枪手,只要有人爬上来,立马有数人瞄准,官军上去的人越多,死得越多,很快城下竟然堆了一层尸体,官兵都只有踩着同伴的尸体才能向上爬,曹文诏身后的众将都是见多识广的人,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惨烈的攻城战,张嘴想劝,看到曹文诏铁青着的脸,想到他的处境,到嘴的话又吞了下去。

    太原城下,闯军清除了营外的尸体,重新埋设好地雷,又开始了炮战,城中的官兵无不咒骂:“胆小鬼,只知道用大炮。”

    许鼎臣正带着众将在城中严阵以待,突然亲兵匆匆来报:“大人,不好了,晋王要出城,商大人不让,快打起来了。”

    许鼎臣大吃一惊,他的部下只有一人姓商,就是北门守将商刚中,此人是自己心腹,自己严令不准任何人出城,为的是防止军心焕散,如果晋王要出城,商刚中顶不住压力,一旦放人,太原就大事休矣,连忙带人赶了过去。

    晋王自从听到曹文诏不在,带着大军去攻闯军后方就坐立不安,这两人贼军的大炮一直响着,官军一点反应也没有,更是确信许鼎臣守不住太原,尤其听到昨晚应时盛带人偷袭却惨败而归之后,一刻也坐不住了,一大早就吩咐收拾好东西,足足装了一百多车,还有许多实在带不走只有埋了,等闯军退了再来取,带着数百卫士匆匆从北门赶去,没想到却被一个小小的参将拦住。

    等到许鼎臣赶到时,北门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许多富户听到晋王要真走,那还不收拾东西一起走啊,许鼎臣在后面怎么也挤不进去,只听到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喊:“开门,开门。”

    晋王朱求桂虽然生气一个小小的参将敢拦住自己,但心里也从没有这么爽快过,所谓一呼百应莫过如此,不,不是百应,而是千应,万应。大家都跟在他身后,踊跃支持他的要求,那就是开城门,让大家出去。

    艾万年见如此,大声道:“闪开,闪开,巡抚大人来了。”

    众人理也不理,还在大喊着:“开门,开门。”

    艾万年大怒,拿过一把鞭子,劈头盖脸的朝人群打去,他的亲兵也有样学样,人群中传来一阵阵唉呀,唉呀的声音,嚷着开门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都纷纷回头看去,在鞭子的招呼下终于让开了一条路,许鼎臣挤到了前头。

    商刚中正满脸大汗的站在哪里,和晋王脸对脸,一步也不肯让,脸上还有几个巴掌印,十有八九是晋王的杰作,商刚中后面的士兵都如临大敌,手紧紧的握住刀把,晋王正指着商刚中大骂。

    许鼎臣连忙过去道:“下官参见晋王。”

    商刚中见巡抚大人来了,松了口气,自己要守巡抚的令,对晋王又无可奈何,加上聚集了如此多的百姓,压力之大,前所末有,巡抚再不来他就要撑不住了。

    晋王见了许鼎臣道:“你来的正好,这个奴才竟敢挡孤王的道,你让他让开,孤王要出城。”

    许鼎臣忙道:“王爷,不是下官不让王爷出城,实在是外面贼军太凶,王爷只有数百卫士,若是出城,太过凶险。”

    晋王狐疑的道:“不是只有南门才有贼军么。”

    “表面上是如此,其实其他几门贼军都埋伏了人手,单等人出去,贼军就要擒拿。”许鼎臣虽然不知闯军的详情,但管他是不是如此,先把晋王吓回去再说。

    听了许鼎臣的话,晋王犹豫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许鼎臣见晋王已动摇,大喜:“当然是真的,太原破不了,只有在城中才安全。”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他说慌,外面根本没有贼军,他想让大家都在城中等着给闯军喂马。”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大家都想起了先前官府对闯军的描述,想起自己死后还要剖开肚子喂马时就不寒而怵:“开门,开门,我们要出城。”

    许鼎臣大急“别听他糊说,那是敌人奸细,正想让大家去送死。”

    那个声音又响起:“我们这么多人出去,贼军拦得住么。”

    众人恍然大悟,无论外面有没有贼军,只要出去的人多,贼军自然顾不过来,总有人能逃跑,晋王也醒悟过来,与其留在城中心惊胆战,不如搏一搏,或许逃了也说不定,推开许鼎臣,吩咐道:“开门,开门。”

    许鼎臣大声叫道:“不能开门,不能开门。”

    晋王的侍卫长将一把剑架在许鼎臣脖子上:“闭嘴,快开门。”

    许鼎臣脸如死灰,口里讷讷自语地道:“完了,完了,太原完了。”

    守门士兵见巡抚和晋王争了起来,晋王的侍卫还把剑架在巡抚脖子上,巡抚闭着眼不言不语,顿时不知所措,任由晋王的侍卫将自己推开打开了大门,众人欢呼一声,都向大门涌去,晋王的侍卫大惊:“闪开,闪开,让王爷先走。”

    众人这时哪管什么王爷不王爷,一起挤去,晋王也随着人流出了城,他的侍卫紧紧围着,那一百多车财物却还有许多在城内,急得晋王大叫:“我的银子,我的银子。”

    但此时人群的力量是何等强大,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逆流而上,还好没有全部丢失,晋王一边走,一边回头,也不知还有几十车财物便宜了谁。

    小风子摸了一下脸,手心里全是汗,那都是兴奋的,他是个孤儿,平时都是有一顿没一顿,靠讨饭为生,后来闯军攻下张家寨时,大派米粮,他那时也分到了一份,就坚决要参加闯军,闯军见他还小,不肯收留,他天天到军营纠缠,顺便混饭吃。

    后来碰到了贺珍,见他聪明伶利,便收他做了细作,这次他混入了太原,得到许多重要情报,但许鼎臣紧闭城门,一个人都不许进出,他有情报也送不出,这次只是在人群中看热闹,后来灵机一动,只说了两句话,太原就象决了口的黄河,再也堵不上了,许鼎臣胡乱说他是奸细,他还真是奸细。

    艾万年心知事已不可为,本来官府的恐吓很有效果,激起了众人同仇敌概的决心,但贼军两天的炮击,将众人的雄心全部消去,此时只剩下了恐惧,口子一开,这城如何还能守。

    他不是那种死板的人,守不了就走吧,很快北门开了的消息象风一样传遍了全城,百姓都向北门涌去,艾万年带着自己的人马,假传军令,从东门溜了。

    太原的动乱被贺珍的游骑探到了,李鸿基接报后大喜,吩咐停止开炮,全军进城,并要贺珍暂时不要抓人,等众人出城二十里后再开始动手。

    闯军很快行动起来,首先是骑兵小心翼翼的踏过了早已倒塌多时的城墙,接着是火枪兵,大炮由一队人看着,要把城门清理出了才能进城。

    太原城的另外三个大门都已打开,随着闯军的进城,各个城门更加混乱,李鸿基马上传令骑兵开始净街,所有闯军士兵都大喊:“闯王军令,各人回自己房屋,否则杀无赫。”

    数万人的喊声全城都能听到,太原的居民大惊失色,对闯军的话丝毫不敢怀疑,没来得及出城的人都马上躲回自己家中,人人都把门紧紧闭上,把能顶的东西都给顶上,屏住呼吸,向能想起的过往神明祷告保佑,只有这样才能带来安全感。

    闯军开始占领各个街道,官军全无斗志,只有零星的抵抗,等到闯军接收各个城门时,还末出城的人一哄而散,闯军也不出城追赶,闯军的目标只是一个晋王,其他人要逃就让他逃吧。

    晋王带着五百卫士,还有王妃,几位侧妃,十多个儿女,还有数十名宫女,六十多车财物,虽然有马,却走不快,走了数十里不到,晋王已经被马车颠得不行了,对他的侍卫长廖太冲道:“不行了,孤王累了,停下来歇一下。”

    廖太冲大惊:“王爷,歇不得,贼军很快就能追过来。”

    晋王喘着粗气:“你没看到孤王累成什么样了吗,再赶下去孤王就要累死了。”

    廖太冲无奈,只得吩咐全队停下来,暂时休息,心里暗暗着急,这样能逃过贼军的追捕才怪。

    晋王还没休息到一刻钟,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已经传来,因晋王一直走在最前头,贺珍一路上丢下所有的富户官绅都不抓,这才赶了上来,远远望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休息,卫士衣甲鲜明,知道是重地人物,吩咐全军包围起来。

    晋王见到数千名骑兵将自己团团包围,颤抖着说:“什么人敢对孤王无礼。”

    贺珍大喜:“你就是晋王。”

    王府卫士待遇优厚,平时出去仗着王府的威势也横行霸道,实附上从没经历过战争,冲其谅也就是护护院,拿一两个毛贼,见被一群杀气腾腾的士兵围着,虽然还强装镇定,但拿着兵器的手已经在发抖。

    晋王的声音抖动着:“孤王正是晋王,你们想干什么。”

    贺珍毫不客气的喝了一声:“下马,投降。”

    数千名士兵跟着一起大喊:“下马,投降。”

    晋王一呆,他从小养尊处忧,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在明朝的官员面前,只有他一端架子,人人都得恭恭敬敬,可周围的这些人目光紧盯着他,就象看一个死人一样,再也兴不起反抗的念头:“别杀我,我投降,别杀我,我投降。”

    说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害怕,号啕大哭起来。廖太冲叹了一声,把手中的长剑丢下,其他卫士松了一口气,全都丢下了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