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善隐匿,在这个四处都可以躲藏的地方,我们想找到阿宾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夜若伤看着对面山壁的岩洞,眯着眼睛说道:“何况鼠类生性胆小,解决了赤百节,不怕阿宾他不现身。”
“好的,虽然赤百节就在对面,我们也没办法凌空飞过去,眼下只有三条路可以选择。”苏妲己说道:“第一条是选择从谷底穿过去,这条路直接距离最近,却相当的不好走。蛇群虽然被我们烧伤了一部分,可大多也都还安然无事,倘若我们走到山谷中央的时候,赤百节再次驱动蛇群对我们进行攻击的话,我们就会陷入重围之中……”
“这条路可以否决,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只有两个人,体力有限,没办法应付蛇群无穷无尽的攻击。”夜若伤沉吟着说道:“你说的另外两条路应该是从山谷的两端绕过去吧?”
苏妲己回答道:“没错,我们还可以选择从山谷的两端绕过去,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假如我们选择从列车后部的山谷一侧绕过去的话,那里山峦起伏、怪石嶙峋,构成一些我们没办法跨越的天然屏障,我们要从那里找路过去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体力,也许还要加上少许的运气成分。”
“如此说来,我们可以选择的道路实际上只剩一条……”夜若伤看向车头的方向,那里已经靠近林区,在山谷的边缘是稀疏的林木,虽然荆棘丛生,但比起后面的石山来,也还是要好走很多。
“我想赤百节也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苏妲己看着那片稀疏的林木说道:“他一向阴险狡诈,计划一环紧扣一环,在这条路上不可能一点布置都没有。”
“可是这也是我们唯一反击的机会了。”夜若伤回头看了看列车,无奈说道:“我们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赤百节迟早会想出什么新的花样来。我们也唯有趁现在蛇群被我们大量烧伤,暂时还没胆子进攻的机会去冒险试一试,总比我们在这里坐以待毙的好。何况我们离开之后,这列车上的乘客反而要安全许多……”
苏妲己理解他话中的含义,赤百节以己度人,绝对不相信他们会将这列车上乘客们的性命放在心上,见夜若伤和苏妲己离开,他接下来应该会将攻击的重点转移到他们身上,这样列车上的乘客反而会变得安全了。而少了这一大批感染瘟疫的旅客做累赘,夜若伤和苏妲己行动起来也要灵活得多。
苏妲己皱着眉头说道:“好吧,不过对于他在这条路上可能的布置也不得不防,还是带上一些武器比较好。”
夜若伤微笑道:“我的身体就是我最好的武器,倒是你不擅长战斗,确实应该带上一些武器防身。”
苏妲己转身到车上搜索了一会,下来的时候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武器。明明表面上是一个纤秀的娇弱女子,她却一手提着一把沉重的消防斧,提在手上宛如完全不费力一般,将消防斧朝夜若伤的手上丢了一把,另一把扛在肩头,苏妲己爽朗地笑着说道:“你还是带上一把吧,至少开路时候要方便一些。”
“居然选择用这样的武器,”夜若伤诧异看着扛着消防斧的苏妲己,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你还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子。”
“不奇怪也不会跟你混在一起了。”苏妲己嫣然一笑,白玉的脸上闪过一抹的绯红,大踏步地抢先走在了前面,边走边说道:“时间不多,我们还是快点出发吧。”
世界上本来是没有路的,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为路了。
夜若伤和苏妲己就走在没人走过的路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荆棘扯动着他们的裤脚,将微尖的小刺在他们的衣服上紧紧沾牢,身旁是稀疏的树丛。所幸只是林区边缘,缠绕在树间的藤蔓基本都还比较细嫩,不像林区深处那些纠缠几十年的老藤一般坚硬如铁,有那两把锋利而沉重消防斧开路,他们一路走过去也不怎么费力。
“还是你想得周全。”夜若伤一斧砍开一株挡路的藤蔓,回过头看着苏妲己微笑说道。
“我们的身体是最好的武器没错,不过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需要使用到我们的身体的,很多年前我就懂得了这个道理了。”苏妲己甜笑着说道,她是狐族,天生媚态,一笑起来更是诱惑无比了。
夜若伤听她意有所指,却也知道她的许多言语和动作只是出于本能和习惯,实际上并不一定有诱惑她的意思,因此也只是微笑耸了耸肩,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两人默默地继续向前走,走了几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林区的范围似乎到此为止了。在夜若伤和苏妲己的面前是几个袒露的小土坡,坡势平缓,松软的泥土暴露在空气当中呈灰褐色,只在坡顶生了一些稀疏的野草,野草丛中还有几朵野花随风摇晃着。
看着这几个平常的小土坡,一种危机感却猛然涌上了夜若伤的心头,这是一种本能,一种兽类每次面临危险时天生的警觉感。夜若伤看向苏妲己,发觉她也停住了脚步,显然她也感觉到了前面隐藏着的危险。两人侧耳倾听,这附近虫不鸣、鸟不叫,眼前的这几个小土坡上仿佛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一般,丛林中惯有的蛇蚊虫蚁在这里似乎都绝迹了,只有那几朵小野花仍在绽放着,看起来却更像是摆放在鱼钩上的诱饵,散发着诱人而致命的美丽。
苏妲己看向夜若伤,轻声问道:“感觉上有些危险,可是偏偏又不知道危险隐藏在哪里,我们要不要闯一闯呢?”
夜若伤没有回答,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土坡上残留的痕迹,朝苏妲己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先站在原地不要动。夜若伤握进了手中沉重的消防斧,轻轻地向前移动着,一步步走上土坡,土坡上无遮无掩,可以清楚的看到越过这几个小土坡不远处便是一大片的岩石构成的岩壁,更远处的山谷对面则是那列停在铁轨上沉默着的列车,他们已经绕着山谷的边缘走了半圈,赤百节藏身的洞穴就在石壁下面不远的地方。
越是这种胜利在望的时候,越容易让人放松而忽视眼前的危险,夜若伤暗暗提高了警惕,他又向前踏了一步,突然感觉大地轻轻晃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感觉上像是脚下有什么东西突然被惊动了一般。夜若伤下意识地一跃而起,几乎在跃起的同时,便看见脚下的泥土哗地一下垮了下去,也幸亏他早有防备,才没有陷入那个突然出现的大坑之中。
夜若伤落到大坑的边缘,才打算观察一下大坑内的情况,便感觉脚下的泥土几乎在一瞬间又垮了下去,他措不及防,身子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地随着那些泥土崩塌的方向倒了下去。他感觉到泥土中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侧身一看,一张血腥的大嘴就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夜若伤的身子已经失去了平衡,在半空中又没有任何借力的方法,眼看就要被那张大嘴咬到,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怒吼一声,身子旋转着,借着翻滚之力,奋力击出手中的消防斧,正砍在怪物的獠牙之上。
“铛”地一声巨响,怪物的獠牙与消防斧相击,溅起了一溜四射的火星,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夜若伤虎口欲裂,手中的消防斧脱手而出掉到一旁,不过他也借着这股反弹之力再次跃起,躲过了怪物的这一下扑击。匆忙之下夜若伤也没忘记低头看了一眼怪物的獠牙,与沉重的消防斧进行了这么一下剧烈的碰撞之后,怪物的獠牙居然完好无损,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夜若伤的心一沉,知道眼前的这个怪物实在不是他用区区一把消防斧就能够对付的,更何况他手中的武器还脱手了。这次他也没敢再在地面上停留,脚一落地马上再次借力跃起。果然几乎在他跃起的同时,他落地的地方总会泥土深陷形成一个大坑,那张血淋淋的大嘴在他的下面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的时间。
苏妲己在林区的边缘看的不甚清楚,只看见夜若伤猛地跃起,随后在他的脚下便出现了一个大坑,随后又看见他怒吼着拿消防斧朝泥土中的敌人砍劈了一下,却似不敌,消防斧脱手,只能再次跃起闪避,随着他的闪避,那个小土坡也变得坑坑洼洼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大坑接连而现,总会在夜若伤跃起的瞬间出现在他的脚下,很快的他便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苏妲己皱着眉头,看了看身旁低矮的林木,轻巧地跃上一杈牢靠的树枝上,这下她看清楚了坑中出现的那张血盆大口,她惊叫一声:“小心,是蟒蛇!”
没错了,泥土之中是一条疯狂的巨蟒,这几个小土坡的泥土被他搅动得宽松无比,只有表面是完整的,底下却是一个个易陷的坑洞,夜若伤进入它的领地,又失去了攻击的武器,根本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大概被苏妲己的叫声惊动,夜若伤落在地上再次跃起的时候,脚下的泥土却没有再陷下去。他在半空愣了一下,猛然发觉一条泥流正迅速向苏妲己的方向涌去,他大叫一声道:“小心,蟒蛇朝你的方向去了。”
苏妲己一惊,看着泥土翻滚着朝自己靠近,几乎在转瞬之间那股泥流已经涌到了她的脚下,她只觉树身一阵的摇晃,慢慢地朝地面陷了下去。苏妲己本能地跃起,脚下的小树已经陷在泥土中只剩下树梢了。一颗庞大的头颅猛地钻了出来,疯狂的巨蟒举起小树奋力地撕咬着,在它的身上沾满了灰褐色的泥土,看上去就像一条硕大无比的蚯蚓。偏偏它数米宽的头颅上却还长着一张有獠牙的血盆大嘴,轻而易举地将口中的小树咬折成两截,整棵吞进了肚子里。
苏妲己落在旁边的一棵小树上,却见那颗头颅摇摆着,继续向着她的方向撞来。她本来就不是擅长战斗的生物,这一下竟然被吓呆了,全然忘了如何躲闪。眼看她再无幸免之时,却见一道白光闪过,夜若伤已拣起了他的消防斧,见苏妲己这边形势危急,便奋力丢出了手中的斧头。沉重的飞斧后发而先至,抢在蟒蛇撞到小树前劈进了巨蟒的头颅,锋利的斧刃刺破它坚硬无比的鳞甲直陷入肉中,从伤口处流出了绿色的潺潺血液。巨蟒被这剧烈的撞击击中,轰然倒地,却又很快昂起来头,迷惑地四处转动着脑袋,似乎是想寻找刚刚是什么东西撞伤了它。蟒蛇的身体太大了,以至于感觉有些迟钝,锋利的消防斧劈在它头上的感觉仿佛就像是正常人被蚊子咬了一口一般,根本对它造不成多大的伤害。
夜若伤见这一击徒劳无功,禁不住叹息一声。他见那条蟒蛇还在苏妲己身旁晃动,担心她的安危,便猛地挥拳轰向地面,同时对着苏妲己叫喊道:“注意看了,这条蟒蛇没有眼睛,应该是感应震动和声响的。”他的拳头轰击在地上,泥土四溅,发出砰然一声巨响。蟒蛇被响声惊动,毫不犹豫地埋头再次钻进土里,朝着发出响声的地方窜了过去。
夜若伤早有准备,一拳轰出便已经滑步闪开了,那条巨蟒从刚刚发出声响的地方窜出,明明夜若伤就站在它身旁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它却浑然不觉,只是盲目地将身体转动一圈,等待了一会,见徒劳无功,便又重新将身子缩回了泥土中。
夜若伤站在土坡松软的泥地上一动不动,朝着仍站在树杈上的苏妲己微微一笑。
苏妲己脸色苍白,奇怪他这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不过那自信的笑容似乎也感染了她,让她的内心渐渐安定下来,在脑海中思索应对的计策。
夜若伤眼前看似悠然自得,其实却还是身处险境,他就站在蟒蛇潜下的大坑边缘不远,只要他发出任何的声响,那条丑陋的巨蟒都有可能从那个大坑中重新钻出对他进行攻击,以那点微薄的距离,夜若伤很难躲开。
苏妲己看着夜若伤,用嘴形问道:“怎么办?”
夜若伤下半身纹丝不动,用嘴形和手势回答道:“这条蟒蛇太大了,不容易对付啊,你看我们的消防斧对它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
“那我们能不能绕过去呢?”苏妲己指了指土坡的边缘继续发问道,两人的视力都很好,又都是聪慧之人,不需要发出声音,只是依靠嘴形和手势,也能很方便地沟通交流。
“没办法,我动不了了啊。”夜若伤苦着脸比划道,“我一动这条蟒蛇会把我小命要了。”
苏妲己掩着嘴轻笑,却见夜若伤继续比划道:“而且这条死蚯蚓让我吸了一鼻子的灰,这样子放过它也太便宜它了。”
“哦,那你能拿它怎么办?”苏妲己笑着问道。
“我要跟它赛跑!”夜若伤指了指一百米之外的石壁比划道:“看看我和它谁先跑到那里!”
苏妲己思索了一会,马上领悟过来,这条蟒蛇没有眼睛,仅仅单纯依靠声响来捕食,倘若在地上发出声响,引它一路高速撞上石壁,倒也不失为除害的一个好方法。她微笑着伸了伸大拇指,却又有些担心地发问道:“如果这条蟒蛇不上当怎么办?如果你跑得没有它快怎么办?”
“如果它不上当,那我只好让它继续在土里当它的蚯蚓大王了,反正我也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夜若伤无奈地比划道,“如果我跑得没它快的话,那它不死只有我死了。”
“什么,那我怎么办?”苏妲己的嘴巴张成O型,她的原意是想问夜若伤过去之后她怎么办的,听起来却又像是在问夜若伤如果死了她该怎么办才好。话一出口苏妲己便察觉出了话中的语病,看见夜若伤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的脸上也不由地抹过一丝绯红,犹豫了一下,举起手中还紧握着的另一把消防斧,示意道:“我还是把斧子给你吧,等下你对付起这条蟒蛇来也安全些。”
夜若伤摇了摇头,对她比划道:“不用了,带上消防斧反而会影响我的速度。我的计划不一定能成功,因此你也要随时做好准备,在我引开蟒蛇的同时想办法绕过来。这条死蚯蚓要是能撞上石壁受重伤固然好,如果它伤得不重的话,说不定会狂性大发四处破坏。如果这样都不能除掉它,我们也只好丢下它不管了。毕竟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们比它弱也是没办法的事,还是先找到赤百节完成我们的事情要紧。”
苏妲己脸色凝重,轻轻地点了点头。
夜若伤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一下情绪,他用感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腿上的肌肉没有任何的疲惫,反而带着少许活动之后的暖意。他确信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处于最佳状态之中。一切准备就绪,夜若伤也就不再迟疑,他猛然动了,迅若疾电,飞快朝石壁的方向跑去。站在树上的苏妲己看得分明,只见泥土之下的蟒蛇也被夜若伤的脚步惊动,再次行动了起来,一条泥流在夜若伤的身后涌起,泥土翻滚着朝他的身后逼近,速度比起他来似乎还要快上几分。
一百多米的距离转瞬即至,夜若伤看着眼前的深谷毫不犹豫地高高跃起,却在空中回转,抓住了山崖边的岩石重新又爬了上来。只听见他的脚下发出砰然一声巨响,整个山崖剧烈地震荡着,那条蟒蛇竟然硬生生用它的脑袋撞破石壁窜了出来。只不过它的头颅虽然坚硬,比起坚硬的岩石来也还是要脆弱一些,它的脑袋上血肉模糊,绿色的血液和灰褐色的泥土混在了一起,看起来很是丑陋。这个泥土中的王者挣扎着想将头再次昂起,却无力控制住那沉重的身躯,嘶叫一声,软软地倒了下来。它的整个身体也就顺着石壁滑了下去,重重地摔到谷底。
巨蟒落地的声音宛如了一场小型的地震,惊得不远处的山林中鸟雀群飞,叽叽喳喳议论不停。苏妲己在夜若伤起跑的同时,便已经滑下那颗小树,绕过了坑坑洼洼的土坡走到石壁边缘。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夜若伤,却发觉夜若伤也在看着她,脸上还带着若有所思的笑容。她甜笑着回应了一下,走到夜若伤的身旁低头往下张望。
刚才还庞然不可一世的巨蟒,此刻却静静地躺在谷底,再也没办法动弹丝毫。在它漫长的一生捕食了无数的猎物,最后却也还是归于沉寂的死亡,这是所有生物的宿命。过不了多久,它遗留下来的躯体便会成为山谷中群蛇的食物,供它们饱腹嬉戏,直至化为尘土。残酷的大自然中,动物们为了捕食而活着,也为了活着而捕食,绝不会想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苏妲己静静看着这条巨蟒的尸体,有些感慨,却想起此刻不是他们应该感慨的时候,她转向夜若伤问道:“赤百节应该已经被这个响声惊动了吧?”
“应该会,我想就算他在深眠之中,此刻也应当惊醒了。”夜若伤说道:“他也不是愚笨的人,自然会猜到我们已经来到他的头顶,而且解决掉了这一条巨蟒。以他的性格,应该会将自己隐匿得更深,等待着我们下去,然后在黑暗中寻找给我们致命一击的机会吧?”
“可是我们没得选择,对吗?”苏妲己苦笑道,她看着山壁下的一个个阴暗的岩洞,轻轻地说道:“下面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只好闯一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