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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暗黑·破坏·神 第二十三章 黑夜进化
    当夜若伤和苏妲己站在山崖顶端往下张望的时候,在他们侧面的山缝中,有两个人也在注视着他们。

    范岛爱站在阿宾的身旁,被他紧拽着手腕,远远看着夜若伤的身影露出黯然神伤的神情。又一次,只能看着他,听着他的声音,却还是被身旁的阿宾掌控着,不能向他呼救,只能远远看着。

    经历了这许多的事,这个穿白裙的长发少女似乎也成长了许多,只是心头划过一道微微的感伤,便又恢复了平静,因为她相信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在努力,那么希望便会永远存在。

    数小时前,范岛爱和阿宾来到车头那扇挂着“设备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铁门前,阿宾看着那深锁的铁门只是微笑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两根细幼的铁丝,将那两根铁丝插进锁孔中轻轻撬动着,同时把耳朵凑到锁孔旁边,很快阿宾便听到了他想要的那声“咔嗒”声,他微笑着拧动把手打开了铁门,那个控制列车动力的设备室就这样无遮无掩地向他们打开了。

    范岛爱静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切,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却也没办法阻止,只好跟在他身后走进设备室。走进设备室的门,首先看到的是一排上面有着各种仪表的监控屏,在这里可以看到列车行驶的各种参数,包括时速、电动机温度、能源消耗情况等等,还有着各类的控制按钮。随着列车自动化程度的升高,这些原本需要人们手动控制的东西现在都实现了遥信、遥控,车站的控制中心通过屏幕可以看到这里的一切参数,操作起来也需要在控制室里按动一下鼠标,列车设备室里的这排监控屏基本也都成了摆设,只有在通讯中断的时候才会需要列车上的人员操作,因此此刻设备室里空无一人。

    阿宾似乎对于这些监控屏非常的熟悉,只是用目光在上面的仪表上扫视一眼便走到了一个监控屏前,在上面的按钮上熟练的按动了几下,随后监控屏上的一个小绿灯便熄灭了。

    范岛爱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好奇的问道:“阿宾先生,请问你在做什么呢?”

    阿宾回头看了范岛爱一眼,笑着说道:“这个监控屏是供通讯远动使用的,我刚刚操作了一下,让它暂时失灵了,也就是说此刻在车站的控制中心会出现一个通讯中断的信息,由于这里是山区,这种通讯中断是常有的事,控制中心的值班员一般会观察半小时左右才使用通讯工具向列车上的人员查询,有这半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了。”

    范岛爱迷惑地摇了摇头,说道:“听得不是很明白,那你需要用这半个小时打算做些什么呢?”

    阿宾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如果我们一开始就直接破坏列车的动力系统,由于这个列车上除了主动力系统之后还存在一套备用动力系统,无论我们破坏哪一套,车站的控制中心都会弹出警告窗口,他们也会立刻通知列车上的人员过来检查,在列车人员没办法处理的时候还会派紧急小分队过来抢修。可是,如果我们先破坏通讯远动设备的话,控制中心的人都只会以为是通讯中断而已,无论我们接下来做什么他们都没办法监护到了……要反应过来列车出了问题,那至少也要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能找到人前来处理,再加上路上需要的时间,我们的时间充裕得很。”

    “你是说,你要破坏列车的动力系统,让列车停下来吗?为什么?”范岛爱满脸吃惊的表情询问道:“把列车停在这个荒山野岭的地方,车上的人不是很危险吗?”

    “他们感觉不到危险的!”阿宾没有直接回答范岛爱的疑问,而是自顾自走到了监控屏之后,打开了后面的铁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错综复杂的接线,他没有直接使用暴力破坏,只是认真看着电路板上的接线,不时从繁乱的电线中拔出一根接线头在电路板的某个地方轻轻一点,只见一点火花闪过哧地一声,那块被点中的电路板上冒出一小股的青烟,在板上的某个元件处黑了一小块。站在监控屏的前面可以看到监控屏上闪亮着的一排绿色小灯有的熄灭了,有的则胡乱闪烁起来。

    “破坏也是一门学问,如果一味地使用蛮力进行打砸,表面上看起来设备破坏得很严重,实际上却不一定能破坏到设备的主体,运气不好的时候还会电到自己。别人要处理的话也只需要更换上备用的电路板便可以继续使用了。”阿宾微笑着向范岛爱讲解道:“真正高明的破坏是让设备表面上还保持完整,实际上内里却暗伤无数,让别人都以为这个设备还可以修,他们仔细地寻找故障一个个排除,等到他们醒悟过来整套设备都需要更换的时候,已经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了。”

    范岛爱对阿宾的破坏理论一点都不感兴趣,打了个哈欠说道:“那为什么你破坏了这么多一点成果都没有呢?列车还在走,天花板上的灯也没有变暗。”

    “那是因为我之前破坏的只是列车的保护系统,还没有动到它的动力系统呢。”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阿宾拍了拍手掌关上监控屏后的铁门,转过身走向监控屏之后嗡嗡作响的几个铁疙瘩。“这些才是列车的动力系统呢。”

    “哦?那你打算怎么样破坏这些东西呢?”范岛爱迷糊地看着阿宾折腾,对于一个才刚考上大学的纯洁少女来说,要了解这些机械方面的知识有一定的难度,更何况她从来没有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过。

    “这些动力设备本身还带有自己的控制系统,要破坏它们其实也不是很难的事,只需要让它们的某一项参数超过它们的临界值便可以了,这些对你来说还是有些复杂,不过其实你现在不需要了解这些事情,你现在所要做的事情是坐到那里,把安全带系上。”阿宾指着设备室的一侧说道,范岛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觉那里还有一张固定在地的真皮座椅,座椅之上还真的有一条安全带。

    范岛爱回头看了阿宾一眼,觉得反抗似乎没有任何的意义,便乖乖地顺从他的意思坐到椅子上将安全带系好。她看见阿宾在那几个铁疙瘩的操作盘上又做了一些什么,按动了几个按钮,那几个铁疙瘩发出的嗡嗡声突然变得有些不正常了,虽然不懂机械知识,范岛爱只听声音也可以判断得出来,那些机器运转的声音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之前是均匀恒定的声音,此刻却有些卡卡的破壳声。

    设备室内的灯光抖动了两下,突然暗了下来,只听“蓬”地一声巨响,那些铁疙瘩剧烈震荡着,猛地冒出一股浓烟。列车被紧急制动了,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铁轨下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范岛爱坐在椅子上禁不住大声地尖叫起来,感觉她就像坐在一艘漂泊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船上,没有丝毫的安全感,身子随着列车剧烈的震动着忽上忽下。要不是有安全带紧紧缚住她的身体,范岛爱觉得她似乎就要飞起来撞到设备室的铁墙上去了。离她不远处铁疙瘩上的浓烟仍在没完没了地冒着,渐渐地在设备室内扩散开来,范岛爱眼前一片模糊。她仍在尖声惊叫,却被浓烟呛到了嗓子,咳嗽着再也叫不出声来。

    在一片的黑暗中,范岛爱觉得她全身的感觉变得无比的灵敏,列车的每一点颠簸几乎都因得她一阵地胆战心惊。列车从制动到摇晃的时间没过去多久,她却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浓烟笼罩了她身旁的一切,让她有些窒息的感觉,她一边咳嗽着一边低声哭泣。范岛爱第一次感觉死亡离她如此之近,仿佛死神的镰刀就横架在她的头顶,冥冥之中还有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发笑,笑她的恐惧与懦弱。她开始想像着,要是她就这样死在这里又会怎么样,是不是像电影中的那些画面一样苍白而憔悴。

    范岛爱的思绪就这样在黑暗中四处飘散着,不知道何时,列车停了下来,设备室的门被打开了,室内茂密的浓烟找到了逃逸的通道,迅速向外飘出,很快被外面窗口吹进的冷风吹散。透过门口微薄的光,室内也渐渐能看清一些东西了。范岛爱睁开眼睛,发觉阿宾就站在她的面前,满脸怜爱地看着她,眼中还带着少许的亲情,就像看着他的孙女一般。不过以年纪而言,阿宾如果真的有孙女的话,说不定也有范岛爱这么大了。

    阿宾慈祥地微笑着,轻轻拭去范岛爱眼角的泪,柔声说道:“小丫头,没事了,别哭别哭。”

    阿宾慈祥地微笑着,轻轻拭去范岛爱眼角的泪,柔声说道:“小丫头,没事了,别哭别哭。”

    范岛爱长吁一口气,任由阿宾擦去她的眼泪,她突然感觉眼前的这个阿宾也没有这么坏了,甚至在这一刻对他产生了少许的依赖感。她解开了安全带的扣子站了起来,平静了下心情,轻轻地说道:“阿宾先生,不知道你等下会做些什么,不过你既然一定要让我跟着,那就走吧。”

    “好,我们走吧。”阿宾牵着范岛爱的手,走出了设备室的门,门外不远的墙上就是一扇敞开着的车窗,阿宾没有言语,轻轻一跃,竟然牵着范岛爱的手就这样子从那扇车窗中穿了出去。范岛爱一声惊呼,等她醒觉过来,已经站到了外面的地面上。

    太阳刚刚升起,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阿宾牵着范岛爱的手没有言语,只是拉着她贴着列车的车体一步步往车尾的方向走去。范岛爱身上还是穿着那条白裙,有些发冷,才打个冷战便被阿宾发觉了,他停住脚步,松开了范岛爱的手,突然从一扇打开着的车窗中又窜了进去,出来时手中已经拿了一件外套,轻轻地披在范岛爱身上。

    两人就这样子从车头一直走到了车尾,谁也没有说话,范岛爱有些奇怪经过刚才那震剧烈的震荡之后,列车上居然没有任何的声响,车上的所有乘客都仿佛仍在熟睡一般,让这列笼罩着迷雾的列车看上去有如鬼蜮一般。她不知道车上的乘客已经被阿宾散播的瘟疫击倒了,完全陷入昏迷之中,也不知道其实就在她刚从旁边走过的一截车厢上,夜若伤和苏妲己正看向车窗的另一面,一边检查这赤百节离去的痕迹,一边忧心忡忡地小声讨论着。

    夜若伤和苏妲己当时刚刚从震荡中恢复过来,他们也不会知道,又是只隔了一扇薄薄的墙壁,他们再次与范岛爱擦肩而过了,实际上那个时候,范岛爱离他们仅仅有数米的距离而已。

    阿宾不是神,他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当时夜若伤和苏妲己就在他们走过的那截车厢里,要不然他也不会这样坦然毫无防备地走过去,他只是遵循着原本的计划,在车头的那边制造了离开的痕迹之后,带着范岛爱从另一面绕回来。

    也许正是因为大家都没有留意,才造就了这种结果。世事无常,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有时候就是这样,处心积虑一定要达成的一方不见得就能成功,倒是漫不经心只是照着计划行事的另一方反而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成绩。

    阿宾带了范岛爱来到车尾,绕到列车的另一边,那里距离蛇谷的边缘已经有了一定的距离,在列车的两旁是高耸的山峰和嶙峋的怪石,在阿宾和范岛爱的正上方,有一个黝黑的洞穴,阿宾拉着范岛爱的手用眼神向她示意了一下,范岛爱不解地看着他正想询问,却见他一个疾步居然直接走上了岩壁,范岛爱被阿宾如同一件物品一般提在手上,娇嫩的小手被他捏得生痛,却也只能强忍着,几乎在瞬息之间,两个人便冲上了那陡峭的岩壁,走到了洞穴里面。

    放开了范岛爱的手,阿宾喘息了几声,似乎这样带着范岛爱上来也消耗了他相当的体力。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招手朝范岛爱示意了一下,便转身朝洞穴内走去。

    范岛爱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越走越深,只感觉那个洞穴东拐西曲,有不少的岔道,而虽然走到了洞穴深处,也不觉得憋气,只是黑暗中比较难以视物而已,几次若不是阿宾提醒,她便差点一头撞到了从洞顶垂下的钟乳石了。

    阿宾在黑暗中对洞穴似乎有着天然的方向感和位置感,有好几次他放着眼前平坦的甬道不走,却突然带着范岛爱跃上头顶常人难以察觉的小洞口,或者是明明看见他走的是一条死胡同,到了洞穴的深处却又可以看到另一条隐秘的通道。

    两人就这样子不说话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范岛爱只觉得眼前一亮,他们已经从另一个洞口走了出来,却是在一个山腰的平台上,眼前光芒四射、朝霞万里,将群山也映得金彩一片,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一般怡人,可人世间又有哪一位画家能做出这么动人的画卷呢?

    范岛爱看得目不转睛,却发觉阿宾也正在看着她微笑,他轻声问道:“小丫头,累了吧?”

    刚才在黑暗中只顾着走路,范岛爱现在才觉得自己的两腿有些发酸,她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休息一下,反正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在平台的一侧,有着一些天然的石桌石凳,阿宾挑了一处没那么潮湿的地方坐下,奇迹般地掏出了几块蛋糕、一只烧鸡和几罐牛奶,范岛爱早已经习惯了他的神秘,也就没问什么,接过来就塞进嘴里,走了好久,她确实也已经饿了。

    “趁现在有空,有什么问题你想问就快点问吧!”阿宾看着范岛爱狼吞虎咽,等到她吃饱,这才淡淡的说道。

    范岛爱只觉得满肚子的疑问,却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想了半天,才问道:“你之前提到,大多数人都是由猿猴进化而成的,可也有少部分不是,它们是由其他的生物进化而成,比如你们就是这样的情况。那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你是由什么生物进化而成的呢?”

    阿宾犹豫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回答:“有些类似梁上君子的动物。”

    “梁上君子?”范岛爱思索着自言自语道:“小偷,鼠窃狗偷,可是狗不会在梁上,那么你是老鼠了?”

    彼此都用了很奇怪的逻辑,可是范岛爱还真的猜对了,阿宾也只好点头默认了。

    “不会吧,老鼠都能进化成人了,这是什么世界啊?”范岛爱抱着头哀号道:“那我们家的猫咪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变成一个英俊的王子对我说我爱你呢?”

    “那个……应该童话里才有吧!”阿宾还是对范岛爱的想像力有些头疼,不是也正是这种胡思乱想的能力才愈显得范岛爱纯真吧。“其实动物的进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该进化成人的动物老早便已经进化了,随着人类科技的发展,地球上大多数的地方已经被他们所控制,在人类控制区域的动物生物链操纵在人类手中,基本上已经没可能再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他们获得进化的机会。所以你家的猫如果不变异的话,它始终只会是一只猫而已,绝不会变成一个人。”

    “你是说在人类的社会里,由于人类的干扰,猫只是猫,狗也只是狗,已经没有进化的机会了。”范岛爱愣愣地说道:“可是你们老鼠为什么还是能进化成人?莫非你们家的猫太懒了?”

    阿宾苦笑道:“该怎么说好呢,其实不是我进化成了人,而是我的祖先进化成了人。在达尔文的《物种起源》中有一个理论:生物进化的步调是渐变式的,是一个在自然选择作用下累积微小的优势变异的逐渐改进的过程,这涵盖了绝大多数动物的进化。因此我们的祖先是经历了很多代的逐渐演变才慢慢变成人的,并不是说我出生的时候是一只老鼠,有一天突然就变成了一个人。”

    “哦,那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的祖先明明是一个人,你却知道自己是一只老鼠,并认为自己的祖先也是由老鼠进化而来的呢?”范岛爱盯着阿宾的脸,脸上带着狐疑的神色,还有着些许的鄙视,似乎是在鄙视他的不孝。

    “这就要牵涉到返祖现象,返祖现象是指有的生物体偶然出现了祖先的某些性状的遗传现象。在现代遗传学有两种解释;一是由于在物种形成期间巳经分开的,决定某种性状所必需的两个或多个基因,通过杂交或其他原因又重新组合起来,于是该祖先性状又得以重新表现;二是决定这种祖先性状的基因,在进化过程中早巳被组蛋白为主的阻遏蛋白所封闭,但由于某种原因,产生出特异的非组蛋白,可与组蛋白结合而使阻遏蛋白脱落,结果被封闭的基因恢复了活性,又重新转录和翻译,表现出祖先的性状。”阿宾滔滔不绝地说道,见范岛爱迷惑地看着他,满脸不解的神色,只能换了通俗一点的说法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大多数由其他生物进化成的人由于进化很成功,终其一生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而有少部分却出现了返祖现象,由此而重新获得了自己祖辈进化前的某种能力,你知道庄周的梦蝶吗?他在梦中梦见了自己变成一只蝴蝶,醒来之后就在那里思考是自己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蝴蝶变成了自己。那些由其他生物进化的人出现返祖现象的时候就像庄周梦蝶一下,某天醒来突然感觉自己重新变成了另一种生物,可他们也还是人的躯体,随着返祖现象的加深,他们才会逐渐恢复古老的回忆,知道自己种族的进化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