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名男人之中,其中一位看上去已有三十好几,下巴留着几根胡子,眼神严厉,面孔狰狞的看着碧血仙,口中辱骂不休。旁边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头发散乱,眼神迷茫,下巴已有胡渣,一副病态,两人身上都受了极重的鞭伤,衣裳上印出道道血痕。
那年轻人一见桑雪,迷茫的神情闪过一丝喜悦。“你是救我们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他欲想走向桑雪,却挨了身后婢女几鞭。“啊……”
“不要……不要再打了……”桑雪再也忍不住跑向他们,一把推开那婢女,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二人面前,哭道:“师父,师兄,雪儿不好……让你们受苦了……”
她师父厉声道:“雪儿,你来的正是时候,快,快帮我们松绑,让我们三人连手杀了这魔头,为你师叔报仇。”
桑雪连忙站起身来,举剑想劈开二人身上的铁链……
“现在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劈开他们身上的铁链,那你这辈子都休想得到这株天山雪莲……”碧血仙冷道。
桑雪的剑已停住。
她师父催促道:“雪儿,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劈呀!”
碧血仙若要阻止这一剑岂非轻而易举,可她却更想看别人为取舍挣扎时的痛苦表情,她冷笑道:“你可要想清楚,为了这株天山雪莲,你差点命丧于此。现在就要放弃……值得吗?”
桑雪手中紫月冷剑已斜落一旁,她脑中不断出现邢忘为救自己性命垂危的画面,心中内疚不已。
“你千万不能有事,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如果你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你知道吗?你是我生命中第一个肯为我不惜失去生命的男子。我桑雪这辈子欠你的……都无法偿还。”
“听说浴血宫有一株天山雪莲可治万病……”
“这一去,不知是否还能于你相见?”
“我桑雪一生从未求过什么?现在我只求上天眷恋我们,助我拿到雪莲,与他重逢。”
想着她曾对邢忘说过的一言一语,心痛不已,拿到天山雪莲是唯一捍卫他们爱情和生命的方法。可师父对她有养育之恩,虽然平时对她严词痛骂,但若没有师父,她又岂能活到今天,如今她又岂能见死不救……
若数日之前,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救师父和师兄,可现在她的手却在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才敢开口问她师父。“如果我与师妹同时受险,您只能救一个,您会选择谁?”
然后她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如果师父选择了自己,她必定毫不犹豫的劈开铁链,甚至可以放弃一切来保护他离开浴血宫。
“雪儿,这个时候你问这干什么?盈盈比你小,你总跟她计较什么?”神色之中有些厌烦。
“我不是计较什么,我只不过也想得到您的关心,一句话,一个举止,哪怕你回答时片刻犹豫的眼神,只是您为什么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施舍给我……”桑雪痛心的摇着头,退后几步苦笑着,话到嘴边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师父从来不会在乎她的感受。
“你干什么?雪儿,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快帮我们松绑……她师父和师兄一阵催促。
桑雪没有再犹豫,只是重重跪倒在她师父面前磕了三记响头,然后无奈道:“师父,请容许我自私一次。”
她转身走向碧血仙,声音沙哑道:“我选择雪莲……”
碧血仙哈哈大笑:“世间是残酷的,事事又岂能两全其美?”“每种幸福身后,又隐藏着多少无奈和血水……”说到这里,碧血仙眼中也闪过一丝悲凉。
当桑雪接到那株天山雪莲的一瞬间,她嘴角扬起一丝幸福的笑容,通白无暇的雪莲上顿时却被一道血水溅红,耳边响起一声撕裂般的痛吼,血水“哗”的洒地一滩,也溅到了桑雪脸上,然而当桑雪回头的一刹那,神情已是崩溃。“不……”
她眼睁睁的看着她师兄的头颅已从他血淋淋的脖子上断开,滚落在地……
“师兄……
“浩儿……
二人嘶吼出声,泪水已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桑雪手中的雪莲已浑然不觉的掉落在地,她抽泣着跪倒在她师兄头颅旁边,双手颤抖的想去捧起他的头颅,可当她看到头颅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神时,她颤抖的双手却不敢向前,“师兄,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声音哽咽之中带着一丝颤抖。
“现在你满意了吗?没有人会和你争什么了……”她师兄开始止不住的痛骂。
“为什么这么做?”她悲痛的看着一脸冷笑的碧血仙吼道。
碧血仙只是冷笑之间摇头叹息,“本宫不是已经给你选择的机会了吗?”“这不正是你做出的选择吗?”
桑雪沉默了,不错,当她选择雪莲的一刻,她便应该明白师父和师兄必然会付出死亡的代价,难道现在碧血仙再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会忍心放弃雪莲吗?
碧血仙右掌划过身畔之际,又一道浑厚的内力已运于掌心之中。她冷哼之间看着桑雪的师父正欲挥出。
这时却见桑雪已将天山雪莲送到碧血仙面前,伤痛道:“请饶家师一命。”
碧血仙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可她却摇头惋惜道:“晚了,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走错一步,便再也没有办法回头。“笑声之间,掌力挥出……
纵听“咯啦啦”数声,她师父身上的铁链断开,整个身体软绵绵的跌倒在地,四肢骨头尽碎,他无力的躺在地上,口中流着血,眼睛瞪的如死鱼般大,然而他嘴角却还强挤着笑容,口中含着血不清不楚道:“这次却是你输了……蓝……雨婷……
蓝雨婷?!碧血仙怔住,他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名?“你到底是谁?”
他笑的更大力,可气息虚弱的他却忍不住干咳起来,“你不会记起我是谁……可我却永远清楚的记得当年你杀我大哥邢如复全家时的情景……”
碧血仙走上前一把抓起他的衣襟,质问道:“你是邢如复的弟弟邢如风?”
邢如风耗尽全身的力气哈哈大笑,笑声之中似乎充满了得意。“你杀了我……这辈子都休想……知道……你女儿……的下落……”然后他的笑容已苍白无力,可他还在使劲的笑,无声的笑着。
“什么?你说什么?我孩儿还活着?那天偷走我孩儿的是你?你快说……快说呀?”碧血仙既是愤怒又是激动。
她不停的摇晃着邢如风的身体,可邢如风却咧着嘴,口中流着血,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神却好像在笑,好像在告诉碧血仙,“我要让你为刚才这一掌遗憾终生。”
碧血仙吼道:“我孩儿在哪里……”
可邢如风的身子也开始僵硬起来……
碧血仙一生杀人无数,血却从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这一刻,她后悔了,这一掌下去,她将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孩儿的下落。一个再残忍再无情的人也摆脱不了爱子的天性。
“快找大夫,就算把整个江南翻过来,也要找到救活他的方法……”碧血仙放下邢如风,命令手下。
可她心里却很清楚,倒在她掌下的人就算请到华佗在世将他救活,却也永远无法恢复知觉。
“师父……”桑雪趴倒在地,整个人已是崩溃一念之间,失去了二个至亲之人,她痛笑着,看着手中的天山雪莲,心如刀割。
“浴血宫,好一个浴血宫,浴的不是人血而是心中的血。”她流着泪傻笑着,人似有些痴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碧血仙已将三根细小的银针打入了她后颈的“天柱”穴,模模糊糊的,她感觉雪莲上的血水渐渐融开,然后她的眼前一片血红,人已不知不觉倒下……
谁又可能从浴血宫中带走什么东西?她一直以为自己选错了,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没的选择,雪莲和师父的性命她都不能带走。碧血仙只不过是和她开了一个玩笑,可这个玩笑,却让桑雪从此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