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申时。
桑雪还没有回来。
邢忘一颗心已沉到了谷底,他无力的依靠在墙壁上,两鬓的白发已恢复了黑色,可脸色苍白的如同刮满了冬夜的风霜,他的眼皮吃力的合了又睁,睁了又合。
然后他听到了门外一丝动静,桑雪!?是桑雪回来了!他心中一阵激动。
“忘儿……”走进来的却是那名黑衣蒙面人,他的眼神中很是痛惜。
“叔叔……?”邢忘声音若有若无。
蒙面人摇头叹息道:“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邢忘没有说话,眼神之中尽是痛苦。
“值得吗?”“为了一个女人,你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那个曾经傲视天下的夜魔到哪里去了?他的声音既是愤怒又是激动。
邢忘只是听着,依然无声。
蒙面人语气开始软了下来,“忘儿,回头吧!那种人世间的爱情根本不属于你。”说着他蹲下身子,扶住邢忘的肩膀又道:“忘儿,还记得你十年前拿着《旋天幽境》所立下的誓言吗?”
邢忘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邢忘一生只为报仇而活,倘若心系情爱,不能割舍,必让我所爱之人受尽千刀万剐之苦……而我邢忘也永世不得超生……说着,他眼眶中的泪水划落脸庞。
蒙面人沉重的点了点头,看着邢忘的眼睛,闪出一道道朦胧的光芒,“看着我……忘儿……”他的声音低沉之中带着摄人的磁力,那种眼神和声音与当时他看着步帅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邢忘吃力的看着,只是痴痴的看看,他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忘儿,从这一刻开始你已经解脱了,你不用再背负什么灭门之仇,也不需要再为感情的事纠缠……现在的你只是一个毫无内力修为的普通少年,你的名字叫伊忘,我是你世上唯一的亲人,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什么都听我的……
很久,邢忘嘴角突然扬起了一丝苦笑。“你又开始催眠我了?”“那个每天都要在日出之前删去我所有记忆的人真的是你?”邢忘痛心的摇了摇头。
蒙面人完全怔住了,为什么邢忘没有入眠?他又怎么会知道催眠一事?
“我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杀素不相识的桑雪,而桑雪为什么……又要杀江南四大首富?原来……”邢忘苦笑出声。
“你还知道了什么?”蒙面人声音已开始颤抖。
“为什么丑时一到,我的功力便不复存在?为什么?”邢忘干咳几声,情绪激动不已。
蒙面人愣住很久,才缓缓叹息道:“我不想告诉你,是怕你会胡思乱想,可现在……唉……一切都晚了……
邢忘细听。
蒙面人叹道:“那夜你从九驮山回来,体内的真气已在逆流散离,我发现你手中紧撰着那本桑雪的心记,我便知道你已经动了真情……为了一个叫桑雪的女子。”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叹息几声,才接着道:“修炼《旋天幽境》唯忌动情,于是我开始催眠你成为伊忘去亲手杀了桑雪,可没有料到……伊忘也动了情,更没想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这一切都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倘若你再不割断情缘,专心修炼,你这九年来所修炼的《旋天幽境》都将付之东流。”蒙面人说着,握住邢忘冰冷的手,痛心道:“跟我一起回去吧!”
邢忘冷笑之间,甩开他的手,摇头道:“她为我连命都不要,我又岂能……一走了之……”
蒙面人哽咽了几下,犹豫半响终于再也忍不住道:“我刚收到消息,桑雪……她……已经投入浴血宫门下。”
“你说什么?”邢忘瞳孔睁大,神情已经完全怔住。“你还在骗我……”他质疑的看向蒙面人。
蒙面人摇头苦笑道:“如果我骗你,就让上天惩罚我这辈子都报不了仇,死不瞑目!”他的眼神和语气很坚定,像是可以为了这句话付出任何代价。
十几年来,邢忘虽然与他叔叔相依为命,可对他的身份来历却一无所知,邢忘只知道这个人可以为了手刃碧血仙报仇付出任何代价,他说过“余生只为杀碧血仙而活”,可现在他却可以用这样一个代价去换邢忘的信任。
“不……不……”邢忘回避他的眼神,摇头低语。
“啪……”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邢忘脸上,蒙面人神情已怒到了极点。“邢忘,你醒醒……你那监守的荒谬爱情已经结束了……你到底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邢忘嘴角依然泛着痛笑,缓缓的摇着头,眼神更痴了。
蒙面人重重的放开他,看着他颓废在湿硬的墙壁上,痛心的摇了摇头,他身子一步步退后,口中苦笑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眼中闪烁着泪光。
他走了……
这个时候,连邢忘最亲近的人也离弃了他,阴冷的破庙里又留下了他孤独一人。
邢忘再也支持不住趴倒在地,口中止不住吐血,他干咳两声,小腹上的衣裳和硼布已血红一片,他无力的抬着眼看着蒙面人落寞的背影越走越远,心口如同被几十把利剑穿刺。
“对不起……叔叔,我不能跟你走,因为我怕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更失望和心痛……现在的我已经脉断裂,无力回天了……”他心中沉吟着,眼皮已无力垂下,再也没有睁开……
一个人武功可以再高,甚至可以上天入地,却始终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和思想。他以为自己可以放弃一切,却反而陷的越深;可当他想试着接受这段感情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为了这段不曾拥有过的爱情输了一切。
邢忘身份一破,从此在江湖上便销声匿迹,不知是生是死?江湖众说风云。
萧俊一直没有回浴血宫,他还要寻找他一心牵挂的霜儿,他坚信邢忘还没有死,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邢忘一旦重现江湖,必定比以前更残忍更恐怖。
可他现在在哪里?他是不是已在运筹帷幄?这一次,他设计的目标又是谁?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计划是什么?下一个猎物又是谁?我们只知道片刻之后又有人凄凉的倒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