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没有从南昌开往乌鲁木齐的火车,我先到了武汉,在那里待了一天之后,我正式踏上了去往喀纳斯的路。
火车是那种很破的,我找到自己的铺位之后便躺了上去,随手拿出旅游图册边看边等待火车的开动。
片刻之后,我所在的小房间里的人便到齐了,在我对面的床铺上,坐着的是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她长得很美,而且穿着很得体,给人一种很纯却又不乏时尚的感觉。
火车开动之后不久,里面的人便开始聊天起来,大多是问些是哪里人,要去往哪里的话,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我只是看着旅游图册,想着那个薇儿曾提起过无数次的梦想之地—喀纳斯。
本来我们是说好要一起去喀纳斯的,不过现在却成了我孜身一人,想到这我不禁心里酸酸的,于是我下了床,来到了车厢的连接处点了一支烟。
从武汉到乌鲁木齐一共要43.5个小时,在这漫长的旅途中,恐怕只有烟和我相伴了,我几乎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出来抽一支烟。
又一次,当我正抽烟的时候,我对铺的那个女孩也来到了车尾,我知道她是要去卫生间,不过当她擦身而过的时候,她说了句不要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当时我只感觉身体一阵温暖,没想到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居然还会有人去关心我这么一个陌生人。
我没有说话,当我抽完手中那支烟的时候,我在走廊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望着窗外急驰而过的风景,我突然又感到心里是那么地空虚。
“你去哪里?”
一个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我扭过头去,发现正是我对铺的那个女孩。我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看着外面的风景,而她却从容地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给人的感觉好冰冷,其实做人是可以更快乐些的。”
我依旧没有说话,我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也许,如果薇儿在我身边的话,我不会那么冰冷,可惜她不在。
于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坐在那里,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又是杨娟打过来的,我又把手机放回了兜里,任由它响个没完。
一遍两遍三遍……,手机还在那里响个不停,我眼看着外面,却仍然能感受到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看。
我愤怒地掏出手机,不过这回上面却显示的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妈妈便问我和薇儿是不是闹矛盾了,她说她给薇儿打电话的时候,薇儿一直在那里哭,我说我们分手了。
妈妈叹了口气,说她是个好女孩,希望我能好好珍惜。
我没有说话,也许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会好好珍惜,可如今一切都已远去,我知道,以我的性格,绝不可能再回头去请求薇儿的原谅,哪怕我心里很想。在我这样的男人眼中,面子是可以当饭吃的。
末了妈妈又问我现在在哪,我说在火车上,她说不用上课吗,我说我心情很糟想出来透个气,会尽快回学校的,妈妈没有再说话,只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喀纳斯,她又问喀纳斯是哪里,我说,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挂了电话,我发现对面的女孩还在盯着我看,怕妈妈担心,我又给她发了条短信过去报个平安。
“你要去喀纳斯?欢迎你到我们新疆来,那里确实很美,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抬头又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女孩,觉得她是那么地善良以致我实在不忍心再对她置之不理,于是我对她说我要去喀纳斯,不过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去。
她告诉我说,到了乌鲁木齐之后,再坐20个小时左右的汽车就能够到喀纳斯了,那是个神秘而又让人陶醉的地方,既有童话里的小木屋,也有神秘的大水怪,还有暮霭、炊烟、葱茏的树、灿烂的花、白白的雪……
我们聊得很愉快,感觉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让我暂时忘却了失去爱情的痛,到最后我才知道,原来她叫江雪,是乌鲁木齐人,现在在武汉大学读书,因为眼睛生了病要休学半年,这才提前回家的。
她问我是哪个学校的,我说华东交大,她又面带笑容地问:就是那个在网上排在‘十大最名不符实的大学’之首的华东交大?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火车快速穿行在这片辽阔的地上,等我再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片金字塔或乳房般耸立的山丘,我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在印象中,只有在西北的土地上才有这样大片的山丘,不过很明显,这里还不是西北。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江雪一直愉快地相处着,我们不仅聊各自的学校,还聊人生、聊理想、聊我们所知道的一切,令我很感动的是,她从未询问过我分手的事。
经过40多个小时的旅途之后,列车终于在乌鲁木齐的大地上进站了,我背起背包正准备向车门走去,这时江雪叫住了我,她惊讶地问我是不是所有的行李都在这了,我说是,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知道吗?喀纳斯的天气从每年的十月到第二年的五月,都是零下十度到二十度之间,你这样去非被冻坏不可。”
听她这么一说,我还真傻了,南昌的冬天温暖地近乎炎热,这倒让我忘了还有‘寒冷’这个词。
“没关系,下车之后我陪你在乌鲁木齐买几件御寒的衣服,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家。”
面对江雪的热情,我顿时感到一阵温暖。
西北果然不比南方,刚下火车就能明显感受到气温的差别,在江雪的陪伴下,我在乌鲁木齐市中心的商场里买了件厚重的棉衣,还有一条围巾一个帽子,最后我还坚持给江雪买了条围巾,以此来表达我对她的谢意,不仅是因为她带我买衣服,更主要的是为了她的善良和热情。
买完衣服后她又送我到了客运站,不过很无奈的是,售票员告诉我们说,从乌鲁木齐到喀纳斯的公路出现了积雪封冻,要等到第二天才能正式开通,也就是说,我还得在乌鲁木齐待上一晚。
江雪听售票员这么一说,非要让我去她家做客,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妥,首先我们只是初次见面,我也不习惯见陌生人;再者,我一个男的去她家,也怕她爸妈误会她。
见我死活都不肯去,江雪收起了笑容,扑闪着眼睛看着我说:
“你要是不去就说明你没把我当朋友,那样我会很伤心的,我看我还是把围巾还你吧,虽然我很喜欢它。”
江雪说着就要把围巾还我,我一看这样顿时急了,连忙说去,说完之后,我又有点后悔,不过我是真的不忍心伤害她。
江雪的家离车站并不远,等我进了她家的时候,之前的忧虑一扫而空,她爸爸妈妈不但很热情,而且很开通,一见面就问我是不是她的男朋友,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而江雪则在那里一个劲地窃笑。
江雪的爸爸是一名大学教授,这一点让我很惊讶,因为在我的印象中,教授是最古板的人了,可她爸爸却很随和。
晚饭过后,我们一直在聊天,他教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还告诉了我很多有关江雪小时候的事,这一切都让我更加觉得江雪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孩,如果没有和薇儿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也许我真的会在之后接受了她。
晚上我住在她家的客房,房间的布置很精致,临睡觉时江雪偷偷跑了进来,还没等我说话,她就小声告诉我说,“如果你想抽烟,就把灯关了之后在屋里抽哦。”说完又笑着离开了。
说实话,那一刻我真的感觉自己有些喜欢上她了,她不但美丽,而且那么细心和善解人意,不过我有薇儿,也许应该说,心里有薇儿,所以我只能祝福她和她未来的另一半。
关了灯之后,我点上了一支烟,我又想起了薇儿,想起了她美丽的脸旁和动人的笑容,心里不禁一阵难过,如今我远在千里之外,可心却感觉还在她的身旁。
第二天我早早起了床,吃过早餐之后江雪又陪我去了客运站,途中她塞给我一样东西,我问是什么,她说是她爸爸送我的礼物,我打开一看,是两包中华烟,心里一阵差异。
“你爸爸怎么知道我抽烟啊?”
江雪看着我一阵神秘地笑,那笑容像极了薇儿。
原来前一天晚上江雪到我房间的时候被她爸爸看见了,之后当她爸爸问起的时候,江雪便把我抽烟的事告诉了他。
“爸爸让我告诉你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他还说,你是个好孩子,以后要学会过得开心些,不要把心事都埋在心里。”
江雪的话让我又是一阵感动,同时我也由衷地佩服她爸爸的眼力。
买了车票之后我和江雪又说了会话,她把她的手机号告诉了我,说回头的时候一定要来找她,我答应了。
在我转身准备上车的瞬间,江雪又冲上来拥抱了我,我一时不知所措,木木地站在那里,然后看见的便是她羞红的脸。
“我要走了,你要多注意身体,好好休养眼睛。”
她点了点头,然后我便上了去往喀纳斯的客车,在车子刚开动的那一刻,我收到了她发过来短信:回头一定要来找我。
我转过头,透过车后面的窗户,看见她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