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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回 奥克码13
    梁图真,身高一百八十六公分,普通人类体型,两只手,两只脚。

    昂浑原祖,身高超过三公尺,人体马身,两只手,四只蹄。

    单就外在条件而言,前者最多只有后者的二分之一,这还是只论高度,如果重量也列入评比,比例就得缩减至三分之一,更有甚者,也并不为过。说句老实话,两造的体型差距显而易见,除了瞎子以外,谁也不会认为梁图真具有任何优势。当然,内在条件也是衡量实力的重要依据,梁图真的战斗经验累积超过数万年,斗气高强也不在话下,又有麒麟劲这张终极王牌,感觉上,似乎所有的不利都已经消失,但,其实不然。战斗经验的多寡,影响的是战略运用的布局,以及战术应用的灵活,原祖的攻击直来直往,毫无战术可言,完全就是比拼力量,梁图真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去筹画计谋。再者,昂浑原祖的斗气就跟盟约山壁一样,都足以堪称史上最强,梁图真的斗气在现今世界或者足以列入前十强,但那种级数一但在放史上最强这四个字面前,登时就是矮了一截。至于麒麟劲,那玩意不提也罢,一但动用这股上天下地至残力量,梁图真的脑海就会被疯狂杀戮所占据,打赢了原祖也不会恢复理智,在没有毁灭一定数量的生物之前,很难罢手。那种事,梁图真绝对避免。因此,不难理解的是,无论外在还是内在,悠哉男子的条件俱皆远逊于对方,而在这样的前提之下,他还能压的住昂浑原祖多久?不能。所以,伤兵移送之后,没几秒,一记充满高压伏特的超速左勾拳,就把他打成保龄球般向右边狂滚,撞到山壁才停下。

    电劲无法伤害梁图真,拳劲可就没那么优待,中拳的胸口剧痛难当,梁图真知道,自己的肋骨起码断裂三根,扶着山壁,他勉强站立,没有吐血,是因为他的体内没有血液,否则的话,肯定也不能免俗。尽管如此,这一拳还不足以令他失去行为能力,保守估计,梁图真相信,再挨个五拳也不成问题,不过,当然,没有必要的话,他并不想证明这一点。昂浑族原祖高昂撕鸣,仿佛宣告着对手末日。那种怪叫亢厉且尖锐,足以让任何一流高手胆寒,但对于肋骨断裂的男子而言,却只觉得很难听,没有其它负面感想。不是因为他的胆量比较凯,而是因为他知道对方是在哭夭,并非恫吓。没错,他狠狠的挨了一记勾拳,但就在摔出去的同时,也回赠了一记扫腿。他自己的斗气本来就算提升到极限也很难伤害原祖,但如果再加上从勾拳那里借来的重劲,情况可就不同了。昂浑原祖的左前蹄硬生生被他踢到骨折。三支肋骨换一根胫骨,梁图真觉得挺划算,但也没什么好高兴,昂浑原祖的伤处电流激斥,看得出来很快就能复原,梁图真不急着抢攻,一方面胸口伤势沉重,另一方面,他觉得有必要思考一会儿。无数个世代以来,他看过许多远祖,甚至,在某个遥远的年代,他更护送过某族的原祖横越地表上最大的沙漠。因为如此,对于原祖,他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昂浑族原祖从远古末期就被封录在盟约之中,不见天日至今,梁图真对这头人身马体的古老生物毫无印象,但原祖终归是原祖,外型和能力或许有所不同,基本的特质应该还是雷同。

    在过往的经验里,梁图真记得,所有的原祖至少有三个共同点。

    一、只有头颅。

    二、绝对不会动。

    三、毫无邪念。

    很显然,昂浑族原祖完全违背这三个原则。六肢齐全,连尾巴都有。岂止会动,跑起来跟飞一样。无所谓是非黑白,就是要杀。这只人马真的是原祖吗?是的,这点倒是不必怀疑,原祖的灵波频率都很特殊,梁图真不会认错,而同时,他也晓得这只原祖大异常理的原因。数万年来,太古的盟约吸纳天地戾气无止也无休,昂浑原祖身为核心装置的一部份,等于是在穷凶恶极的意念里浸淫数万年,时间如此久远,戾气如此钜流,在负面能量灌注之下,原祖当然也就产生负面的转变。戾气不仅改变了原祖的无念,更赋予了原祖力量。它的拳劲里头尽是野蛮与横怒,梁图真感觉,与其说那是斗气,倒不如说是戾气,还比较贴切。“无匹的力量加上无理的杀意,哎呀呀……让你这家伙跑出去还得了?”悠哉男子悻悻然说着。这句话也就表示,他已经完全不考虑逃走的念头。他如果跑了,昂浑原祖追到外面,一夕之间,整个社会文明会变成废土,当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对整个社会负责的必要,不过,最起码,预缴的房租还有一年才到期,要是因为原祖而坍塌,房东恐怕不会退还。单凭这一点,梁图真自认为对付昂浑原祖的理由已经很足够,什么为国为民的,就省省吧!扛那么重的匾额,站都站不稳,还打什么打?

    “喀啦!”

    深吸一口气,梁图真的胸膛发出齿轮啮合般的声响,心念电转之间,断裂的肋骨已经接拢,感觉似乎很神,但其实肋骨的伤势并没有复原,裂缝依旧存在,梁图真只是把断骨移回该在的位置,并且运用斗气加以固定。虽然对于伤势的帮助有限,却大幅度的降低疼痛感,要不然的话,光是呼吸都会产生撕心裂肺的疼痛,更别提剧烈运动的武斗。

    耸耸肩,右手摸着后颈扭扭头,梁图真相信,身体已经回复到中拳之前的八成状态,当然,这个评估过于保守,以他技巧之纯熟,忍痛之够耐,实际状态与未伤状态其实相差无几。

    “嗄嗄嗄嗄嗄──!”

    昂浑原祖也修复了前蹄,叫声明显有力许多,它可是货真价实的自疗,不是梁图真那种紧急凑合的临时措施,全身上下散发高压电流,飙出脱离盟约以来的最捷高速。这只人体马身的庞然大物化身成为一道深色闪电,以梁图真眼力之高明,竟然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并且再度中拳。重力加速度的雷拳,结结实实轰在梁图真左脸颊,不打算借劲的他,这次没有滚地、没有摔到、也没有滑步,他站的很稳,只有头部被雷拳轰的向右侧偏,七孔没有任何一孔溢血,只有一大口唾沫夹带两颗牙齿飞溅老远。

    “澎!”

    理所当然的重击声,竟然中拳一秒半之后才响起,这怪异延迟的现象,只说明了一件事,打在梁图真脸上的这一拳,已经超越了音速。

    “砰!”

    又是一拳。

    这拳打在梁图真的右脸颊,把他右偏的头部打回向左偏。

    这一拳的接触与响声同时发生。这一拳没有超过音速。梁图真没有再损失两颗牙。梁图真躲得过这一拳。但梁图真没有躲?是的。他没有躲,因为他想确定一件事。确定一条线。那条画在昂浑原祖脖子的底部。那条线是两种肤色的交界,划分出昂浑族原祖颈部以上肤色较浅,而颈部以下肤色较深。为了看清楚这条线,梁图真又挨了两拳。这两拳打在下腹部,梁图真吐出满腹苦水,加上脸颊的两拳,他总共已经承受了四拳。

    接着,一记上勾拳,由下而上爆发在梁图真的下颚。这是第五拳。梁图真知道,自己不能再承受第六拳。顺着上勾的力道,梁图真跳了起来。忍受着下巴仿佛被击碎的疼痛,凝聚最凌利的斗气,梁图真挥出了手刀手刀切在颈部基座的那条线。

    ◎◎◎

    肇事逃逸,是很常见的社会现象,常常发生车祸的辛亥隧道里头出现伤患,路过的车辆都不觉得希奇,瞄个几眼,连车窗都没有摇下,便扬长而去。如果哪个驾驶好奇,又或者好意,停车走下来关心的话,这件事情会变的希奇,因为,伤者都流着紫色血液。目前为止,好奇以及好意的驾驶没有出现过,但语默不排除那样的可能,她晓得,让伤者曝露在隧道中不是好主意,所以她反客为主,跑到马路中央,以身挡车,拦下一辆福斯箱型车。运用月识族在灵魂与心理方面的过人天赋,她轻易入侵驾驶及乘客的脑海,令他们暂时成为听令行事的木头人,在把阿妮塔等三人都运上车,指挥权移交给洛伊德之后,语默跑回盟约结界的入口,她的表情有些迫在眉睫,不似一贯的冷然淡漠,显然,非常担心学长的安危。

    就在她的手掌印上隧道内壁,要开始空间转移的时候,一道灵波传入她的灵识接收网。

    【等我一下,凡莉嘉。】

    顺着讯息来源望过去,语默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疾奔而来。

    那是一只全身雪白的拉布拉多犬。语默当然认识这只学长的忠犬,二话不说,等它到位才实行空间转移。值得一提的是,稍早之前,‘消失的情侣’导致一起车祸,这回‘消失的女子与白狗’也引发了另一起车祸。

    ◎◎◎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以及全身雪白的拉布拉多犬,语默回到了战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梁图真高壮的身影,这令她感到宽心,但同时,也令她感到惊心,因为梁图真的手上,提着昂浑族原祖的人马头颅。幸好那颗头颅并没有滴答鲜血,否则的话,梁图真一向温和的形象恐怕就要破格。

    “学长,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梁图真苦笑,并且提高原祖首级:“我硬吃了很多重击,好不容易才斩断灵气跟戾气的连结处。”那是昂浑原祖全身上下最脆弱的部分,也只有除去戾气,才能让原祖恢复正常,动也不动。

    看着那缺了两颗牙齿的笑容,语默一点也不怀疑所谓的重击到底有多重:“学长辛苦了。”

    “不,真正辛苦的,现在才要开始。”

    “学长的意思是?”

    “等我一下!”梁图真把马头丢了出去,看似随手一扔,却恰好将昂浑原祖抛回盟约山壁,如同沉石入淤泥般,镶入本来的排位。

    太古的盟约,再度补全。

    “你看过这个标帜吗?”梁图真问的是十二原祖所环绕的‘Ω包含着∑’。

    “没有。”语默的回答非常迅速,感觉上几乎毫不考虑,有点不甚认真,但事实上,像她这种被誉为天才的人,非常了解自己的知识范围,没学过的东西就是没学过,不需要多加思索,也不必要考虑面子。

    “那么分开来呢?”梁图真再问:“单单‘Ω’,以及单单‘∑’,这两个理论你应该知道吧?”

    “是的,浑沌魔法学。”语默展现她的学养程度:“奥米迦代表事物的终结,奥米迦理论是以魔法促进事物的终结,这个终结指的不只是死亡也不只是破坏,纯粹就是毁灭。西克码代表总合,西克码理论是以魔法串起所有事物的共鸣,不是某个范围或者某个种类,有机或者无机,而是一切的一切。”

    这两个理论讲来都很吓人,但根据魔法史记载,一直以来都停留在理论阶段,从来没有人可以应用到技术层面,所以浑沌理论又被称为妄想理论,不属于狭义魔法学又或者广义魔法学,通常只是当作笑话讲。

    “简单的说,就是终结与总合。”梁图真的嗓音突然往下一沉:“你认为,这两个理论有可能实现吗?”

    “不可能。”语默斩钉截铁的否定:“浑沌理论并不新鲜,相反的,浑沌理论是最古老的学说之一,比现今九成以上的魔法还要古老,历经无数的世代,如果有稍微的可能性,早就应该有了成果。”

    “是吗?所以你也认为奥米迦跟西克码只是笑话?”

    “我不认那是笑话,在刺激初阶魔法师的想象力方面,浑沌魔法的确有其不可取代的贡献。”

    那还不是一样………

    梁图真苦笑摇头:“不管你相不相信,凡莉嘉,很久以前,曾经有人成功的证实了浑沌理论。”

    “假设真有此事。”语默显然非常质疑:“这个人用浑沌理论做了什么?”

    “那并不重要……”悠哉男子若有所思,像是回忆儿时往昔:“重要的是,这个人并不以此自满,他更进一步的研究,尝试把两种理论结合在一起。”

    “他为什么要这么作?”

    “因为他不知道这么作会有什么结果。”

    “这个理由似乎不合逻辑。”

    “浑沌理论本来就在逻辑之外。”

    语默不置可否:“那么……结果是?”

    “没有结果,到了最后,他始终没有机会完成融合的实验,但他把计画都写好了,他甚至为这个新理论取了名字,叫做奥克码……奥克码十三。”

    看着盟约山壁上‘Ω包含着∑’的符号,并且对照悠哉男子所讲的故事,语默越想越不对:“学长,你该不会认为,太古的盟约……”

    “是的,我可以笃定告诉你,学妹,当初建造盟约的那个魔法师,所根据的,必定是奥克码理论。”

    事实上,语默更想知道的是:“这些事情追本朔源,都是万年起跳,学长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我的事情,现在讨论没有意义,我告诉你奥克码十三的目的,是不希望你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感到一头雾水。”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去感受吧!凡莉嘉,你应该可以察觉的。”

    梁图真稳定而有力的双手搭上语默的香肩,也不知道他注入什么心法,居然在一刹那之间将语默的心境提升至‘静极思动’的无上境界。感觉自己的心灵顿时沉淀,真我徘徊在有意无意之间,语默的心神不住升华,精神感应往四方延伸,一切都变得异常模糊,一项又一项的感应逐渐消失,连学长的磁场也不复存在,天地之间再无分别,只剩下她自己的意识异常清晰,以及,太古的盟约仿佛惊涛骇浪般的混乱。

    “盟约怎么了?”提问的同时,语默的心神也回到了现实。

    “照我的猜测,十二原祖之间有着相生相克的关联性,昂浑原祖的脱队破坏了奥克码磁场的平衡,那已经不是昂浑原祖归队就可以抚平的风暴,盟约的磁场巨量增幅,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盟约的力场足以破坏物质界的隔阂,重力无限制坍塌,也就是……形成黑洞。”

    “黑洞!?”这两个字可让语默吃了一惊。

    “虽然最多只会是一枚硬币的大小,但已经足够吞噬整个太阳系。”

    “学长,事不宜迟,我们需要向外求援。”

    “求谁啊?”梁图真还是苦笑,他常常都只能苦笑:“这种程度的危机,有谁可以解决?”

    “集思广益,总有办法!”

    “也是啦!你就去吧!”

    “好,我们走!”

    “你没听清楚,学妹,我说,你去就可以了。”

    “那学长你?”

    “我会留在这里,阻止黑洞的产生。”

    “学长你有办法?”

    “也许吧!”

    “那我留下来陪你。”

    “如果有把握的话,我可以让你留,但不好意思,我必须请你走。”

    言下之意,梁图真并没有解决黑洞的把握,这教语默怎么肯走:“我不会走的,学长,要走的人是你,上次中断兽血沸腾险些让你断送性命,从那天开始,我发誓,不管前提如何,都不会再让你沦为牺牲品。”

    这番话让梁图真听得超级感动:“瞧你说的,好象我是那种整天等着自爆,以牺牲奉献为圭臬的热血白痴。得了吧!语默,很多时候,无论计画与否,事情的发展与我们的意愿并无关联,时间线必须延续,所以状况不停的发生,而命运,总是默默地在等待。”

    “学长,我不是宿命论者。”

    “我知道。”

    “我要强制送你出去。”

    “我明白。”

    盟约所在的山腹,位于月识族精心设置的结界之内,换言之,在这里,冥界精灵魔法可以主宰很多事,凡莉嘉有权利踢走任何一个她看不顺眼的生物,不过,由于强制性的缘故,那同时也会让生物受到某种程度的伤害。

    所以凡莉嘉运送伤患的时候没有那么作,百列等人看起来并不能再多承受一点点,而梁图真应该没有问题。打定了主意,凡莉嘉也不结约,直接以灵波驱动结界。这个动作对于梁图真的存在没有产生影响,反而语默的身体逐渐淡色化。

    “这!?”怎么回事,被强制送离的居然是自己,凡莉嘉全心全意停止传送,但结界完全不理会她的指令,想当然耳这一定是梁图真搞的鬼,虽然猜不透他是怎么办到的:“学长你不可以这样!”

    “我就是可以。”梁图真轻轻挥手,脸上挂着恶作剧的笑容:“拜拜……”

    “学长───!”

    留下两字呐喊,语默凭空消失。

    余音缭绕空荡荡的山腹,在满地的金属管线之间回响。

    在恶作剧男子的脑海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