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世代以来,百年堂所制定的遗族公约,可以说是太古遗族得以瞒过大多数人类耳目,潜藏于社会之中安居乐业的首要功臣。
这部公约并不复杂,款项总共只有十一条,以如此稀少的条款规范多元繁复的生活,显然会衍生出许多无法涵盖的漏洞?这点无法避免,不过,并不能算是问题。
打从一开始,制定公约的立意就是希望太古遗族毫无痕迹地融入人类社会,因此,如果在细节方面斤斤计较,反而相当别扭,也相当不自然,遗族公约就像是一个共识,明订大方向与绝对不能碰触的禁忌,至于可能被投机分子利用的死角,就由各族首酋在不违背共识的前提下,自由心证,斟酌量刑。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公约条款的数目,有个不曾被证实的传言,那就是,当初立法的过程中,研议再研议、审核再审核,出炉的结果是十条规范,至于为什么后来变成了十一条,是因为某些敏感的耆老认为,“十”这个数字与天主教系的“十”戒重迭,感觉有点像是抄人家的,基于与教廷对立的心态,才又硬加上了第十一条。
这则传言的可信度有多高?无从考究,不过,如果仔细研究公约的内容,还真的会发觉,某一条款相当累赘,而若以此实证作反向思考推理回去,这则传言的真实与否,也就心照不宣矣。
无论如何,十条也好,十一条也罢!整部公约其实一句话便可以打死。
“不得曝露太古遗族的存在。”
对于成年人而言,这条铁则的实践并不困难,毕竟,兽人在外观上与人类完全相同,硬是要挑个差异点的话,也只有血液的颜色比较明显,关于这方面,只要小心别在公共场合受伤,像是车祸、坠楼之类的,大概都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而小孩就比较麻烦,童言童语、单纯稚气,尽管父母耳提面命,不经意的还是会泄漏自己异类的身分。
普通小孩甲:“我爸跆拳道三段,一脚就踹烂你爸爸的屁股。”
普通小孩乙:“我爸空手道黑带,一招就折断你爸爸的脖子。”
兽人小孩丙:“我爸爸斗气十级,一张嘴就拿你们爸爸当早餐。”
虽然太古遗族有成立一个机构,专门帮助泄露身分的兽人粉饰太平、善后处理,但状况如果太过于频繁,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因此,在无法确定每个兽人小孩都是早熟神童的前提下,一个封闭的教育体系,就成为了必须。
幼儿园、国小、国中、到高中,除了大专院校以外,各层级教育机构皆有兽人专门学校的设立,至于触角为什么不延伸到大专院校?拜托!一个太古遗族活到十八岁还口无遮拦,被执法者人间蒸发也是活该。
事实上,拖到十八岁已经太晚,从小到大完全封闭式教育,对于日后进入社会不但没有帮助,反而形成障碍。这一点,稍微有智慧的人都能够预料,所以,从国中开始,兽人专门学校就是混合招生,半数人类、半数兽人,以促使孩子们能够早日适应人类社会。
这样的种族结构对于人类学生而言没有差异,他们并不知道,周遭同学里,每两个人之中,就有一个不是人。
当然,还是会有瞎猫碰到死老鼠的时候。
某些运气比较‘赛’的人类学生,在不可预期的情况下,会发现同学不是人的秘密,大声嚷嚷着要向八卦杂志爆料,或者低调密告政府机关,这种事情每年总会不定期发生,没什么大不了,潜伏在校园里头的兽人职员监控所有通讯系统,在事情散播开来之前,就无声无息的解决掉。
所谓解决,并不是指什么激烈手段,太古遗族普遍低调且爱好和平,不会动不动就杀人灭口,多半都是限制该人的自由,找来擅长心系精灵魔法的种族清洗该人记忆,如果有必要的话,连该人家属的记忆都会一并清洗。
然后,事情就跟没有发生过一样。
◎◎◎
经过三年的混和相处,许多兽人国中生感觉适应良好,便纷纷报名普通高中,跳出兽人学校的保护伞,直接钻入人群之中。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兽人专门高中的数量远比兽人专门国中少很多,比例上,几乎少了一半。
这些稀少的兽人专门高中,或者基于经费考量、或者基于保密考量,位置多半靠近海边,要不就是盖在山里,综观全国,唯独“寿仁高中”例外。
这所高中不但靠近城市,还盖在百货公司旁边,其它依山傍水的兽人教育机构与其相较,不啻是天差地远。何以寿仁高中的环境如此优渥?说穿了,很惭愧,就跟人类社会一样,拥有特别权利的人总是能够享有特别的待遇。
就读寿仁高中的兽人学生,七成以上都来自于太古遗族高阶干部的家庭,他们的家族掌握着可观的金钱与可怕的力量,就算想把学校设在世界第一高的摩天大楼都没有问题。
换句话说,这是一所属于太古遗族的贵族学校。
欧大军蛮讨厌这所学校。
一个又一个都是靠着家族势力唱秋,看了就让人火大。
虽然他自己也是出身于特权家族,还是“跋厉族”权力足以媲美首酋的“黩武爵”之ㄧ,但他的性格叛逆、想法天真、再加上国小还没毕业就与家族决裂,要在他的身上看到纨绔习气,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住在乡下的时候,欧大军就读的国、高中都是普通人类学校,这反应出他对于太古遗族的嫌恶。
为了拜梁图真为师,他放弃一切北上来到这个高楼林立的文明都会,由于不喜欢读书,并没有想过要把学业继续,但梁图真认为现代人最起码也要念到高中毕业,否则的话,将来前途堪虑,虽然世界上也有一些人学历低微却大有可为,但始终都在少数,因此,也不管欧大军意愿如何,硬是把他的学籍转到了寿仁高中。
对此,欧大军颇有微词,但还是乖乖上学,他可以跟自己的母亲决裂,可以跟自己的兄长大打出手,却不想惹梁图真生气,因为,梁图真是他最尊敬的师父。
◎◎◎
中午时分,要好同学三五成群,并拢课桌聚在一起吃饭,女生谈论八卦,男生讨论游戏。
女生说到哪个男明星劈腿时,就好像自己的老公出轨般激动,说到哪个女明星是第三者时,就好像自己是原配般痛骂无耻。男生说到账号被骇客盗走时,仿佛全部财产被人侵占般咬牙切齿,说到哪个网友是正妹的时候,就好像对方一定会爱上自己般洋洋得意。
欧大军一个人趴在课桌上打哈欠。孤独的模样与周遭热络形成强烈对比。
基本上,他绝对不属于孤僻那一型,他爱凑热闹,也赶流行,否则也不会那么喜欢染发,尽管染成银白色是基于特殊理由,但说到底,仍然有着耍个性的因素存在。像他这样一个十七岁少年,应该和大家打成一片,而他也希望那么做,但是,他做不到。
做不到的理由很简单,完全就是背景的隔阂。从小在乡下长大,大军的娱乐不是抓泥鳅就是飚车,再不然就是杂货店门口的弹珠台,至于在线游戏,拜托!家里连计算机也没有,在线游戏是能灌到电视里吗?
都市小孩三句话不离网络,他试着了解同学们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但最后还是鸭子听雷,如果硬要装懂,也不符合他大剌剌的个性,所以还能怎么样呢,两个多月下来,呆呆的保持缄默。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暗地里,他买了一台笔记型计算机,以及一本“三十分钟让你成为信息高手,比尔盖兹也要拜你为师!”,想要进军网络世界,彻底了解都市小孩的思考逻辑。
学计算机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尤其是对于少年而言,如果只是想学会上网打电动,几天就可以上手,但问题在于,欧大军死不认输,又羞于启齿问人,闭门造车的结果,学习效率相当缓慢,光是寻找开机的按钮就花了一个礼拜,更不用提之后的部份……
无论如何,他总会学懂计算机的,只是,在那之前,他的人气指数将持续低落。
不过,低归低,倒也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
“怎么又不吃饭?”
一位男同学走到欧大军身边问候,发型三七分边,脸戴厚方框眼镜,很有用功读书的气息。他的名字是“罗家全”,“藏元”族人,小的时候住在大军家隔壁,也是大军的小学同学,失去联络多年,两个月前才在这间高中重逢。
“早上吃太饱了。”欧大军头也不抬的回应。
“谁叫你那么贪心,麦当劳大杯可乐续杯不用钱,你就拼命的喝,我没看过有谁早餐可以喝一加仑可乐。”
“啰唆,走开,不要吵我睡午觉!”
“我想你等一等再睡会比较好。”
“为什么?”
“你们族里那个志壮又被人家拖到厕所去电了。”
“靠!不早说”听见同族被人欺负,欧大军像是弹簧般跳了起来,连门也不走,投身直接从窗户穿到走廊上,拔腿就奔,爆发力还有冲劲都令人相信,无论目的地是哪里,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到达。
不过,那也得要目标明确才行。
跑没几步,欧大军忽然紧急煞车,转身又绕回教室。
抓住罗家全的衣领骂道:“妈的,厕所那么多间,我哪知道是哪个?”
“最好是怪我啦!你自己不问清楚就横冲直撞。”
“少啰唆!快告诉我智障在哪里?”
“B栋四楼的厕所,我上完厕所的时候他刚被拖进去。”
“你就眼睁睁看他被人欺负吗?太没有同情心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是和平主义者,如果道理讲的通,我一定会救他,但史盖那些人都用拳头思考,我就爱莫能助了。”
“我操,哼!臭乌龟!”
气急败坏的将和平主义者推开,银发少年再度穿窗而出,拿出百公尺田径的速度一路冲刺,墙上禁止奔跑的标语格外刺眼。
“借过、借过、借过、借过过过……”
走廊上聚集的学生十分密集,毕竟是午休时间,一般人若想高速通过,非得撞个东倒西歪不可,但欧大军不是普通人,他是太古遗族里最具备爆发力的跋厉族人,腰腿的扭力得天独厚,每每都能在即将相撞的时刻直角转弯,不至于碰伤任何人。
左闪右躲,前拐后弯,一分钟之内,欧大军已然杀到B栋四楼厕所的门口。
“智障~~~不要怕!我来了!”
欧大军几乎是以飞踢的方式进厕所,在他腾空的这段期间,一个凌虐的情景首先映入眼帘。
五名学生,有男有女,把一名矮瘦男同学按在厕所地板上,逼他用脸部清洁地板,非常典型的校园暴力,发育迟缓的学生总会成为同侪玩弄的对象,这种事并不稀奇,教育史上一再重演。
看见这可恶的景象,欧大军怒不可遏,飞踢更是加足了劲,五名男女学生都是太古遗族,看得出来这脚厉害,同时间一哄而散!到最后,强而有力的飞踢只把受人欺负的志壮踹去撞墙,磅的一声!又摔落地板。
踢错了吧?
不,欧大军锁定的目标本来就是受人欺负者,而且,显然他认为飞踢还不够,接着又追上前去补踹好几脚。
边踹边骂:“白痴、懦夫、废物、猪脑……为什么每次都乖乖的给人家玩弄?”
或许很多人会觉得欧大军的行为有违常情,过于偏激,不过,这的确就是跋厉族该有的作风。
跋厉族是个崇拜强者的族群,同时也是太古遗族中最容易暴怒的武斗派,他们盲目追求力量,普遍相信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弱肉强食的道理。每个跋厉爸爸在孩子懂事的时候都会教导同样一句话“没有力量的话,你不过是一坨狗屎。”
怀抱着那样的理念,跋厉族人从小勤奋地自我锻炼、不断地向上提升,如此执着于力量,要不强盛也难,论族群势力,跋厉绝对名列前矛,但永远也排在“拓旡”之下,因为他们不懂得团结,过火的本位主义,导致强者各自为政,一盘散沙,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给我站起来,没用的东西!”嘴巴说是请,手底却是扯着头发强迫对方站起来:“好歹你也是炼爵世宗的人,不要这么丢脸可以吗?”
也难怪欧大军会如此气愤,因为对方跟自己一样,都是来自于掌握跋厉族统治权的五大家族。
炼、轫、霸、豪、柔,五大世宗合称“黩武爵”,数百年来,跋厉族的首酋之位在这五个家族之间轮来转去,从没有轮给第六家。太古遗族的首酋之位多半世袭相传,老子传儿子、儿子传孙子,但跋厉族不吃这一套,在这个实力至上的部落,只有最强者才能担当领导,坐享其成的二世祖只会被踩成狗屎。
也正因为如此,黩武爵的继承人非但没有因为家族权势而受益,反而因为将来要竞争首酋之位,被迫接受更严格的训练,以及更高标准的审核。
欧大军并不认同毫无节制追求力量是应该的,事实上,他本身就是因为拒绝成为力量的奴隶而与家人决裂,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接受黩武爵的传人被外族当狗耍,以跋厉族的逻辑思考,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怨不了别人,被耍的那个人本身,必须负起绝大部分责任。
所以他想踢的人才会是志壮,而不是围着志壮的顽劣份子。
“呜唔…呜呜唔…唔唔……”周志壮咿咿啊啊的说不出话来,一方面是因为脸被打肿,另一方面,是嘴里头被塞了东西。
欧大军见状,顺手帮他把那条东西从嘴里抽出来,越抽越长,这是什么玩意儿?棉布材质的卷条,被血色的液体染红,混杂着口水湿漉漉,滴答滴答……
不是吧……
欧大军越看越反胃,虽然没有碰过,但他认得出来,这玩意便是电视上常打广告的卫生棉条。
而且…还是用过的……
“唉惹~~~~~”觉得太恶心,欧大军的手腕下意识猛抖。
这一抖,把快要脱离嘴巴的卫生棉条又推了回去,长驱直入滑进咽喉更深处。
那浓厚的腥味,令周志壮好想死。
“抱歉抱歉!”欧大军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但他不想再碰用过的卫生棉条,冷不防挺出手肘,猛击快要不想活下去的同族之友,以略为粗暴的方式给他帮助。
“噗──!”
胃袋遭到重击,周志壮狂呕不已,卫生棉条伴随满腹酸水离开他的身体。
“谁?”放过虚弱的周志壮,银发少年把矛头指向五名顽劣学生:“是谁他妈的这么没品,喂智障吃那种东西?站出来,你必须付出代价!”
五名学生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没有答话,尽管人数占了上风,但众所皆知,欧大军是远古十大神兵之一的传承者,在神兵的裨益之下,他的斗气只高不低,半年前,甚至跌破众人的眼镜,与评价极高的拓旡族少主“菲亚斯”打成平手,眼下纵然五人齐上,仍然是以卵击石。
“都哑巴是不是?敢做,就不敢说吗?我去你个BK啦!孬种,你妈生坨屎都比生你们好。”欧大军的说话风格完全承袭自他老爸,出口成脏,绝对不好听。
被人家骂成这样,五名学生也不能继续抱持沉默,带头的男学生有所响应。
“这不干你的事,阿姆雷特,我们可没犯着你。”
“欺负跋厉族的人还说不干我的事,操!那我要你马子帮我舔屁眼也不关你的事啰?”
“嘴巴放干净点!你不要逼人太甚!”
“你把智障的嘴巴搞那么臭,还能希望我的嘴巴能有多香呢?死GAY。”
“去你妈的!我的名字是史盖。”要不是其它四个人按住,他早已冲过去为自己的姓名讨公道。
“我就是爱叫死GAY,你奈我何?尽管来啊!死GAY,我张嘴等着,还有什么恶心玩意儿尽管塞,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银发少年持续叫嚣,打算把对方激怒之后大打一场,但是,情况并没有朝他所希望的角度发展,只能说他的挑衅技巧太差劲了,那一句“如果你办得到的话?”不但没有燃起史盖的怒火,反而令史盖静下心思考。
办不到,是的,自己办不到。
虽然很不甘心,但实力的差距显而易见,跟他动手,自己绝对讨不了好,所以,必须引他比拼对自己有利的项目。
“看来你就是要替他出头,好啊!来攻!不过,比战技、比斗气、比体力那是老古董在比,我们这个世代要比,就比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这倒是引起了欧大军的兴趣。
“比尬车!”
“啧!还以为是什么新鲜货,尬车?无聊死了!我在滨海公路骑到破表也不觉得有什么刺激可言,你省省吧!”
“我没说要跟你在海边尬车。”
“山路也一样啦,什么发夹弯,转也转不完,我又不是卖豆腐的。”
“我也没说是要跟你尬山路。”
“不然还有什么可以尬?”
“放学之后跟我走!乡巴佬,这里可是首都啊!”史盖心中暗笑,果然上钩了。
◎◎◎
尬车,一种非法的车辆竞速比赛,与飚车不同,要有复数以上车辆参与,要以分出胜负为前提,这两个要素缺一不可,否则的话,就不能算是尬车。
一般来说,尬车都会在占地空旷并且人烟稀少的地点举行,地方大,毫无顾忌尽情展现车技,人烟少,警察临检机率比较低,但无论如何,一但某个地方聚集过多尬车迷,树大招风,终究还是难逃被公权力扫荡的命运。
山边、海边、堤防疏洪道,传统的尬车总是出现在这几个地方,但是最近这几年,一种新型态的尬车产生,违反尬车就是要偏僻的原则,新型态的尬车专挑都市进行,时间也不是选在夜深人静的凌晨,而是车水马龙的尖峰时刻。
这种尬车被称为“尖峰游戏”,简而言之,就是在上下班的尖峰时刻,选一条车潮稠密的通渠要道赛车,选好起点与终点,行使马路或者人行道,都随你便,至于红灯要不要停,也完全端看个人考量。
不难理解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游戏,但绝对的危险通常也就意味着绝对的刺激,而绝对的刺激往往令人难以抗拒,在刚兴起的时候,尖峰游戏受到尬车一族热烈欢迎,纷纷群起效尤,一时之间,各大道路都发生了类似的赛事,当然,也都无可避免发生许多伤残严重的惨烈车祸。
这种游戏不但无视自身安全,更枉顾路人性命,长久下去那还得了,交通警察在第一时间之内成立项目小组,以几近封街的作法逮捕游戏玩家,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在蔚为风潮之前,尖峰游戏已经遭到公权力彻底铲除。
到了现在,也只剩下气血方刚、不怕死也不派被抓的青少年敢这样玩。
傍晚五点四十五分,场景换到忠孝东路。
这条城东最繁华的道路长达为七段,由市中心横越商业特区往城外延伸,七段是最偏僻的地域,左边荒凉铁轨、右边青翠河堤,很适合作为尖峰游戏的起点。
跋厉族的欧大军与“敏迅”族的史盖各骑一辆机车,停在七段与六段交界的红绿灯下头,等待红灯转绿灯,游戏就会开始。
“先进火车站的人就算赢。”史盖骑的是轻型机车,塑料车身,自动排档,车龄两百三十七天,出厂排气量五十西西:“你要是输了,再也不能过问我的事。”
欧大军骑的是重型机车,钢铁车身,脚动排档,出厂排气量一百二十五西西,车身的体积与重量都是轻型机车的两倍,整体外观闪闪发亮,该电镀的部份、该打蜡的部份,以及该换新的部份,全都料理妥当,看不出来车龄已经超过十年。
当然,那并不是银发少年的功劳,这辆‘川崎’老牌车是梁图真的宝贝,充满梁图真年少轻狂的回忆,近年很少在骑,但保养方面,从来也没有停歇,每个礼拜都会定期擦拭。
基本上,梁图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车,但寿仁高中的地理地址很尴尬,明明并不远,坐公车却要转换三种路线,坐捷运更惨,欧大军抱怨麻烦,既然寿仁高中是自己强迫他去读,难辞其咎,只好忍痛借出爱车。
“可以!但……”银发少年冷笑说道:“你要是输了,就把智障吐出来的东西给吞我下去。”这恶心巴拉的条件对于史盖而言绝不公平,毕竟他的提议并没有损及欧大军本身,而欧大军居然如此过分,站在对等的立场,史盖有权利拒绝或者加重赌注,但他并不打算那么做。
“没问题,条件随你开。”史盖骄傲说道:“我老爸可是“黑鬼东”!再怎么样,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黑鬼东,太古遗族最伟大的赛车手,街头尬车之神,欧大军知道他,同时,也晓得他的晚景多么落魄:“有什么了不起,说穿了,只不过是个跛脚泰劳。”
“哼!”
两位高中生互瞪一眼,不再继续交谈,为了避免输在起跑点上,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交通灯号的转换,右手轻轻催动油门,有意无意炫耀着引擎马力,排气管隆隆作响,车身微微阵颤,好似兴奋野马般,蠢蠢欲动。
“叮!”
红灯跳成了绿灯,两位太古遗族高中生同时把油门催到底,后轮剧烈加速,两部机车冲出斑马线。
起步是自排机车的优势,欧大军换档的动作虽然快,仍然免不了被史盖抛在脑后,拉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但那也只是刚开始而已,两部机车的排气系数相差悬殊,后劲加速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说史盖的引擎声像是绵羊在叫,欧大军的老牌川崎简直可以说是猛虎在吼。
忠孝东路六段的建筑物有一半都是老公寓以及修车厂,人口稀疏,路况只能用顺畅来形容,老牌川崎卯足了劲直线加速,轻而易举弥补了起步的落后,在超过对手的时候,欧大军没品的比了个中指。
两位高中生都没有配戴安全帽,这点不难理解,反正已经违背交通条例,危险驾驶与及无照驾驶的罚款加起来将近一万块,相较之下,未戴安全帽也不过六百,尬车就是要享受速度感,如果戴上安全帽,就好像做爱戴上保险套一样,大打爽快的折扣。
“呀呼───!”
欧大军痛快的大喊,听起来很像是替某知名入口网站作免费宣传,但实在是只有那两个字可以形容冲刺的感受。
重型机车的霸道加速,轻型机车望尘莫及,史盖只能眼睁睁看着欧大军排出黑烟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十公尺、二十公尺、乃至于五十公尺,某个大幅度转弯之后,史盖完全失去大军的踪迹。
远距离的落后,是开启败北之门的钥匙,不过,史盖的脸上却找不到任何焦急,他胸有成竹的笑着,小五十当然快不过老川崎,这很正常,距离越拉越远,这也在预料之内,就让他威风一阵那又如何?
欧大军得意不了多久的,这点,史盖十分确信。
棒球是在九局下半两出局两好三坏之后才开始,尖峰游戏要进入尖峰时刻才看得出优势所在,而忠孝东路,要通过五段之后才会塞车。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
“妈的!会不会开车啊!”
从六段进入五段之后,欧大军的车速明显下降,不是他不想飙,实在是障碍物太多,快车道被排队等红灯的轿车占满,慢车道被靠站接客的公车堵塞,最可怕的是出租车,看到有人招手,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切换车道,好几次,找到机会想冲,都被要钱不要命的计程车给截断。
困在车阵中的欧大军,狂按喇叭又狂骂脏话,但俱皆徒然,所有的声响都被拥挤车潮的噪音所覆盖,刚刚直线加速所占得的便宜,无形中迅速流失,回望来时路,史盖果然已经追了上来。
“先走一步啦!”
还给对手一个中指,史盖的小五十发挥车身迷你的优势,见缝就钻,在车阵中来去自如。
看着对手超前离去,欧大军的胸中连一片竹碳也没有,咬牙切齿的他气得快要爆炸,焦虑的冷汗打湿了臂膀,他也知道钻车缝是个好办法,但重型川崎机体太过庞大,纵有车缝也钻不过去。
“可恶,拼了!”
山不转路转,银发少年索性推重型机车上人行道,既然车缝不能钻,这是唯一可以加速的道路。
这个城市的人行道或者并不狭窄,但许多路霸林立,可供行人漫步的面积并不大,再加上一步重型机车,不难想象会造成多么大的困扰,欧大军像是疯子一样加速,迎面而来的行人纷纷走避,场面极端混乱。
“神经病!”
“太没有公德心了!”
“法克尤!”
背负路人的唾骂,欧大军勉强通过忠孝东路五段,进入忠孝东路四段,极目望去,史盖已经杳然无踪,超前不知凡几。
最糟糕的是,四段周边都是精华商圈,逛街的人潮比蚂蚁还多,摊贩塞满人行道,就算全速冲过去,人群也不会因为害怕而散开,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又回归马路。
四段塞车的状况比五段更为严重,车缝裂开又并拢,通过的时机只在转瞬之间,先不提欧大军能否掌握时机得宜,最基本的车身大小问题还是不能克服。
这样下去岂不是输定!?
他妈的!不行!
把心一横,路不转人转,谷催斗气抬起车头,前轮压上轿车的后车箱,油门一转,欧大军骑上了车顶。
在连续辗过八辆汽车,造成八面挡风玻璃破碎之后,欧大军终于找到够大的车缝加速,正欲大展身手……
“喔咿──喔咿──喔咿──!”
肆无忌惮的骑车方式终于惹来警方的追捕。
“没有大牌的川崎重型机车,你的行为严重触犯公共危险罪,立即靠边熄火!”
幸好先把车牌拆了下来,否则的话,就算跑掉也没多大意义,作为车主的师父仍然脱离不了关系!欧大军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同时,也知道这场游戏已经玩不下去,以目前的情况而言,逃跑才是当务之急。
快闪吧!
还等条子端出免钱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