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细雨。
我又从内心的挣扎中思索了三天,终于狠下了心,决定完成最后一块缥绮令。
这天很早的时候,我便邀阿官到白鹳楼(当时白鹳楼的名气比黄鹤楼还响)喝酒。
白鹳楼处在洞庭湖的中央,湖上轻舟漂泊,天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飞过一群白鹳,湖水粼粼,是一个难得的地方。
到白鹳楼喝酒,还需要划舟过去,因为它位于洞庭湖的湖中央。
白鹳楼一共有四层高,我和阿官就坐在那最高的一层。此时楼外细雨丝丝,更添了诗意,酒兴自然流露,我俩不自禁地喝了十三碗,才算稍稍停了下来。
阿官说:干爹有言在先,他养我们几年,我们就替他杀几个人,为什么这次会让你再杀一个人?
我无奈地一笑,说:可能是我运气不好,干爹起初认为洛无宗只有四个孩子,所以就把我最后四个名额定为洛家四兄弟,谁知洛无宗还有一个私生子,他就要求再多杀这一个,你也知道干爹的性格,如果我不接那块缥绮令会有什么后果。
阿官说:私生子?有没有把握找到他,万一找不到他的下落,你岂不是要一辈子留在七晶阁?
我说:你放心,我已经找到他了。
阿官说:那就好,我还担心最后要我等你呢?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山云野鹤,九华山见。
我说:记得,你叫我把木屋修葺在瀑布边嘛,你说你命中不能缺水,所以我特地约你来白鹳楼喝酒。
说后面一句“所以”的时候,我的声音变得的特别低,因为这句话的含义,是想在微波浩渺的水上,送阿官最后一程。
阿官当然不会想到我话中的含义,因为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世上唯一的一个朋友,居然会亲手杀他。
可是如果不是我来动手,他的下场可能会更加悲惨。
我从怀中掏出那块刻着“云”的玉牌,递给他,说:这块玉对你这么重要,还是你自己保管着吧。我把玉交还给他,只是希望他死的时候,仍是洛家的人。
我这一生,注定了要欠洛家,而且永远也无法偿还。
阿官说:送了人的东西,还怎么能要回来呢?
我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就是洛无宗的私生子,洛十三云。我说: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还是好好保存着。
阿官笑着说:这块玉其实不是属于我的。
我心下一惊,转而又是一喜,问:那是谁的?
阿官摇了摇头,说:这块玉牌是我在十一年前,捞河蚌的时候无意中捞到的。他想了下,接着说:就是在七晶阁旁的那条河里捞到的,自从戴上这块玉牌后,练功有劲了,运气好多了,所以待它像祖传似的。
在七晶阁旁的那条河里?难道洛十三云是七晶阁的人?
不管是七晶阁的哪个人,只要不是阿官就好。
此时我看见楼外的细雨已经停了,雨后的洞庭湖变得犹为美丽,犹为。可能这是我的心情罢了。
我不自禁地又喝了三大碗酒,适才的十三碗酒,喝的是醉意,希望杀阿官的时候可以恨的下心,不顾忌其它;现在喝这三碗,喝的可是开心,因为我可以不用杀我的好朋友了。
正当我和阿官将要离开白鹳楼的时候,上来四个人。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认识我。其中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大声向我喝着说:一剑刻臣,真是冤家路窄,喝酒都碰得上你这个畜生,你杀了三霆,今天就你偿命,别怪我没提醒,你爷爷我就是黑煞神,段刀。
他说话的声音倒是很洪亮,不过名号就从来没听过,我想他也不过是江湖上的小角色罢了。
段刀等人身着法家门派的衣服,口口声声是为了替洛三霆报仇,那么自然就是禽龙门的人。
阿官哼的一笑,说:黑煞神?你这个绰号不怎么样,不过这个黑字倒是取的很贴切。
要是黑旋风李逵也在场的话,或许会向段刀问上一句:老弟,你长得怎么比我还黑。
段刀气道:你敢取笑爷爷我,当真活得不耐烦了,你跟一剑刻臣在一起,也就是同党,这样的话,就两个一起杀。说完,提起腰上的阔刀,直向我扫来。
与段刀一起的三个人也及时拔出刀向我们刺来。
看到刀光闪闪,这层楼上的其他正在喝酒的客人身子着实一抖,吓得两眼瞪凸,急忙跑到了楼下的几层。
杀洛三霆的时候,我已经看出法家的不足之处在于“弊于法而不知贤,弊于势而不知知”,只讲究在敌人招式上寻求时势,而不知防守自己,只知攻而不知守。
洛三霆是法家禽龙门的继任掌门,差点就要掌管禽龙令,号令法家,只可惜死在了我的剑下。连洛三霆都不是我的对手,他们四个无名小辈岂不自寻死路!
这四个人使的都是法家禽龙门的“北魅刀法”。这套刀法大开大阖,气势颇峻,在江湖上算得上是极一流的刀法,但是他们四人使出来就破绽百出,前十招还像模像样,等第十一招的时候便漏洞顿生,我一个人对付他们都绰绰有余,何况又有阿官相助。我和阿官一人对付两个,而且只用单手匹敌,只半柱香的时间,段刀和另外三个都被我们踢下了洞庭湖。
“扑通”几声,四人像鸭子一般在湖中乱荡,激起不少水花,白鹳楼楼下几层的客人见状哄然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