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到山崖边,猛然一个回头,儒、墨、道、法四家的人已经全部赶来了。我知道今天是必死无疑了,是我杀了洛家四兄弟在先,死有余辜,我也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但阿卿是无辜的。
我突然觉得有一件事很可笑,是我杀了风霆雷冰,几乎要灭绝洛家子孙,而今天拼命护着我的,竟也是洛家的人。阿卿,我杀了你四个哥哥,你才是洛十三云,知道吗?
老天真会作弄人!
虽然面对着上百号目露凶光的人,但阿卿丝毫未露怯色,说:枉你们儒墨道法四家自居千年正宗,现在居然联合起来杀一个身负重伤,毫无还击之力的人,真是大丈夫,真是大英雄!
此话一出,四家中不少须眉汉子都心下憾然,因为阿卿说中了他们口口声声所要维护的道义两字,现在以强凌弱,以众欺寡,正是有违道义。
突然,仲尼圣教的一个中年儒士撇了阿卿一眼,说:好一张伶牙俐齿,七晶阁里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黑煞神段刀把手上的刀狠狠一拍,说:跟她说这么多干嘛?她既然也是七晶阁的人,就为苍生黎民除这一个祸害,两个都杀了。说着,一刀刺了过去。
阿卿的武功不及我,但对付段刀这种货色却是绰绰有余,只往后挪开一步,右手一撩,一招“如临深渊”;左手一探,一招“如履薄冰”。两招就把段刀手中那把阔刀给夺了下来。
段刀“啊”地一声惊叫,暗赞:这小娘们倒是有两手。继而正色说:诸位兄弟,现在我们是扫奸除恶,为民请命,四笔血债都是有单有据,并非我们凭空捏造,那还干嘛跟他俩讲那么多道义!
众人听这一声吆喝,心中多了几分慰藉,即便以众欺寡也是道之所终,便不再顾忌其他,一窝蜂的迎了上来。拳脚无眼,刀剑有光。
乍一片混乱。
阿卿腹背受敌,即便有三头六臂也使之不及,而且还要照顾我这个累赘。
我忍住剧痛,替她挡开了背后几个人的攻势,忽然见到右边一人使出一套极尽凌厉的剑法,我看的出来,这一套就是墨家翟帮的“木字剑法”,而且这人的剑招已经达到了第六花的境界。
如果谁人可以将木字剑法练到第九花的境界,就昭示着已可称霸武林。但是翟帮中历代巨子(墨家实行巨子制,巨子即掌门)都只能练到第八花的境地,只有过一人练出了第九花,那个人跟“冰侠”伍缎是同时期的,也是远在千年之前的战国时代,正是与伍缎齐名的“烈火鹰鸠”于休烈。
一冰一火,传颂至今。
这两位百家武林前辈留下了丰富的武学宝藏,其中于休烈的的大部分武功仍保存在翟帮之中,可是“冰侠”伍缎的武学却已失传,还有他的那把孤星剑,也消逝人间。
阿卿正招架着三四个人的同时袭击,对于这出自木字剑法的凌厉一招,是来不及躲了。
我见势,向前一步,挡在阿卿的右面,这一剑正好刺中了我的胸口,殷红的鲜血飞溅而出,落在了诸子百家不少人的身上。
那些人一顿,舞刀弄剑的那几个姿势凝固了,纷纷停下来看着我。
阿卿丢掉了那把从段刀手里夺来的阔刀,紧张地问:怎么了,阿臣,你别……别死。
我对她摇了摇头,挤出一点笑容,说:我……没事。
接而勉强从丹田运上一口气,环望着儒墨道法四家众人,正声说:我之所以每杀一个人都会在他们脸上刻下一个臣字,就是想告诉他们的朋友,人是我一剑刻臣杀的,从来都不会否认。没错,洛家的洛一风、洛三霆、洛七雷和洛九冰四位兄弟都是我所杀,你们今天要报仇,也是理所当然。自我杀第一人开始,已经想到会有这一天。
言此,我将刚才那把正刺在我胸口的剑使劲一送,由前胸至后背直穿而出,一阵冰凉的感觉,一种对世的解脱。
众人见此着实一惊。
阿卿的眼眶顿时湿润,泪水渗了出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流眼泪。
我留意到,萧雪的眼眶也湿润了。我似乎可以从她的泪光中看到我的样子。其实我刚才有留意她,她一直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呆在一旁,我不知道她还想不想杀我,不过无论想或不想,她都没机会了。
血不停地在渗,我感到已难再支撑,强运一股真气,说:各位都是名门正派,是非恩怨分明,人是我杀的,跟你们有仇的人也是我,不管这个姑娘的事,希望你们放她一马。
我望着萧雪,有一句话想对她说,只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转而对阿卿说:一定要离开七晶阁,离开叶纸蝉,越远越好。说完,疾身两步,霍地跳入悬崖。
阿臣——
我纵身坠落的时候,听到崖上传来这凄凉的一声,是阿卿的声音。
浒山大概有三千多米高,从崖顶坠下来的时间很短,但这一刻的思绪很多,脑海闪出很多画面。只是没料到,画面中出现最多的那个人却是萧雪,其实我跟她不是很熟,难道我喜欢上了他,不过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