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说过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会知道喜欢的女人是谁,当我死的时候,我终于知道我喜欢上了一个想杀我的人,而且我跟她相处的时间不足三个时辰。
其实爱上一个人,真的可以不用理会时间的长短。
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我在临死前记住了她,萧雪。我想我下辈子没办法再忘记这个女人了。
我以前活着,灵魂却是死的,因为我唯一做的,就是帮叶纸蝉杀人。不错,命是他给我的,灵魂却也是他拿走的。
不过现在,命虽然没了,但灵魂却由我自己控制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张石床上,周围是一片郁郁葱葱。爬起身来一看原来是一个花团锦簇,交相掩映的翠谷。深吸一口,闻得几股清幽花香逐一飘来,茉莉,熏衣,月季,瑞香,玉兰,琼花,海棠……
翠谷中央还有一个池,池水上层飘散着一股冰气,不知这池水温是多少。然我探头一看,水中竟有很多鱼,似在嬉戏。
鱼都能在冰水中嬉戏了,难道这个就是所谓的地狱?
听别人说,地狱共有十八层,那这是第几层呢?
按理说我杀了这么多人,不应该有这么好的待遇,难道判官把生死薄的名字登记错了?
我沿着池走了半圈,发现谷中有一个山洞,走进去一看,竟然有一个人在里面。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鬼才对。
那鬼转过身,原来是一个中年女鬼,而且脸上有一个烫疤。乍一看,确实有些可怖。瞧她年岁,应该在四十岁左右,如果她脸上没有那个烫疤,我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秀雅绝俗的女子。
那女鬼看到我,淡淡地一笑,说:你醒了。
我醒了?我很迷惑地应道。
是啊,你已经昏迷十三天了。
昏迷?难道我还没死?
她点了点头,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不会让我死的?这个妇人好像很关心我,现在在看她的脸,其实一点都不可怖。我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因为听别人说过,鬼是没有下巴的,但是我有,所以我相信我确实还活着。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我着急地问。
那妇人说:这里是“玉皇谷”。十三天前,我在浒山崖底找到了你,发现你伤势很重,受了多处创伤,你的剑伤需要用“玉皇谷上善池”的池水才能清洗干净;而你的内伤就要用竹节海棠,天竺葵,瓜叶菊,虞美人,金鱼草,美女樱,矮牵牛这七种罕有的花草作药来疗伤,这些东西就只有“玉皇谷”才齐全。
原来是这个妇人救了我,我还没死,难怪体内气息流动均匀,经脉似乎又如往常,一点不像在崖顶时吐息急促,经脉异常,像换了一个人一样,适才还以为是下了地狱。
我急忙双膝跪地,说:多谢恩公救命之恩,阿臣没齿难忘,不知恩公尊姓大名?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那妇人笑了笑,淡淡地说:我就是你一直要找的长孙小月。
长孙小月?你是洛十三云的娘?
不错!
我差点就杀了你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救我?
你错了,你才是我的亲生儿子,洛十三云!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不住地摇头,不住地摇头,激动地说:不可能,我不可能是洛十三云,阿卿才是你的孩子。
我急忙从怀中掏出那块“云”字玉牌,说:是不是因为这个,你才会怀疑我是你的孩子,你错了,这块玉牌是属于阿卿的,她才是你的孩子。
长孙小月淡淡笑了一声,说:难道我连自己生的男孩还是女孩都会搞错吗?说着,她也掏出一块玉牌,放在洞中的石凳上。
我凑近身子一看,跟我手中那块一摸一样,而且背面也刻着一个“云”字。
是不是感到很奇怪,她这样说,你手上这块其实是假的。
假的?我拿起两块玉一起掂量了下,完全分不清两块玉有什么区别。不过再仔细一瞧,确实是她的那块玉牌的质地要好,而且透明度也较高一点。
长孙小月说:你那个好朋友阿官送给你的那块玉牌,早就被你所谓的干爹叶纸蝉给换走了。
他为什么要换那块云字玉牌?
难道你不知道他已经搜集了刻着“风霆雷冰”的四块玉牌吗?
没错,当时我拿出云字玉牌的时候,叶纸蝉拿出了另外四块玉,刚好拼成了一个玉环,也正是因为这样,叶纸蝉才确信洛无宗还有一个私生子。可是为什么我每次替他杀完一个姓洛的,他都会叫另外一些手下去偷风霆雷冰四兄弟身上的玉牌呢?难道只是想凭此玉牌确认洛无宗还有没有孩子?
你刚才说这一块才是真的,那为什么真玉会你的手上?你不可能从叶纸蝉的手中偷到这块玉,我确定地说。
长孙小月淡淡一笑,说:叶纸蝉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警觉性也很高,再说,他这个人心狠手辣,我的确不可能从他手中偷到这块玉。
那你是怎么得到这块“云”字玉牌的?
长孙小月哼的一笑,说:这块玉牌本来就是我的,我又何须从别人那里去偷?她看着我迷惑的样子,便说:让我来告诉你,因为你那个好朋友阿官手上的玉牌也是假的,正确的说,阿卿的那块玉根本不是洛家祖传的,只是伪造品罢了,这样一来,叶纸蝉虽然狡猾,最终还是以假换假。说着,她又掏出四块玉牌,背面分别刻着风、霆、雷、冰,把它们搁在石凳上。
难道说,叶纸蝉手上的五块玉全部是假的,可为什么能够天衣无缝的合在一起?
因为这五块玉全部是长孙小月在二十年前就伪造好的。既然都是假的,自然也就可以合在一起。
我从她口中得知,石凳上的五块玉牌中,只有一块云字玉牌是洛无宗给她的,就是洛无宗抛弃长孙小月,一走了之之前挂在洛十三云身上,是为了纪念他这个儿子,留一点信物。长孙小月就是凭那块云字玉牌的样式,让工匠用“天云石”这种仿玉材料打造了五块样式一样的玉牌,分别刻上了“风、霆、雷、冰、云”五字,凑齐了一个完整的玉环。
我感到很奇怪,问:你本来只有一块云字玉牌是真的,为什么现在这五块全部成真的了。
长孙小月说了八个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很明显,另外四块真的玉牌分别在洛家四兄弟身上,现在四块假玉都变成了真的,也就是她已经从洛家四兄弟身上调了包。
其实这二十年来,长孙小月一直都在监视我,她连阿官是我的朋友,阿卿有那块云字假玉都清楚,也就表明她一直潜伏在我的身边。因为她说我是她的儿子,她想照顾我,但我还不相信这是事实,我绝不信我就是洛十三云。每当我杀了洛家几个兄弟后,长孙小月就会比叶纸蝉派去的卧底早一步赶到,换走洛家兄弟身上的四块玉牌,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是这个意思。这样一来,在叶纸蝉手中的玉牌就全变成了长孙小月事先伪造好的玉,自然也就可以合在一起。而洛家四兄弟身上的玉则都到了她的手上。
可是叶纸蝉为什么要这些洛家的玉牌?
长孙小月把石凳上的五块玉牌排成了一个玉环,说:你以为玉皇谷是谁都可以进来的吗?
莫非这个风景旖旎,百花丛生的翠谷,就是江湖上传闻的玉皇谷?
我指着石凳上的玉环,说:难道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玉皇令”?
没错,风霆雷冰云,五块玉牌合在一起的玉环就是江湖上传言的玉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