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闻:上善圣水,洗万里伤;玉皇令出,雄霸一方。
这十六个字由大唐的时候传颂至今,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可是几乎没人传闻有谁曾真正去过玉皇谷。玉皇谷里面的上善池可不是一般的水,因为它的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每到传粉的季节,不少花粉就会掉进池中,因而这里的池水汇聚了各种奇性的药引,可以洗万种毒。这就是“上善圣水,洗万里伤”的意思。至于“雄霸一方”,就另有一番意思。
我想:怪不得叶纸蝉非要杀了洛家的子孙,替他儿子报仇可能只是目的之一,而他真正的目的应该就是洛家兄弟身上的玉皇令。因为风、霆、雷、冰、云这五块玉牌拼成的玉环,正是玉中之皇,玉皇令。这一点可能江湖上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否则洛家四兄弟也没命留给我去杀了。
难怪叶纸蝉不肯放过洛家一个子孙,因为一旦少了一个,玉皇令便会少一角,也就打不开玉皇谷了。
传说只有玉皇令才可以开启玉皇谷的机关。在玉皇谷,除了一年四季如春,风光秀丽,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之外,还有“冰侠”伍缎留下的“缎冰神剑掌”的秘笈,练成此神功,就真的可以“雄霸一方”了。
长孙小月说,她在这里陪我的这些来天,都在找秘笈的下落,玉皇谷占地千余亩,却也不至于要找上十几天,直到今天才算有了点头绪。
我问:藏在哪里?
她指着山洞的一面石壁,说:这上面。
但是石壁上没有一个字,我走近敲了敲,也没发现任何暗阁的地方,跟其它两面石壁也没有任何区别之处。墙上无字,壁上也无暗格,那会是藏在哪里?我转身一览这个山洞,也不过十来尺宽,一眼欲穿,根本就没什么秘笈可以隐藏,难道她在开玩笑?我知道不会。
我再细细找了一遍,但只这点地方,还能找什么?这个山洞除了石壁,就是一张石桌和一根石凳,这些石上没有半个字,四处也无暗阁,根本不可能容下秘笈,我只好说:前辈,请指点。
长孙小月让我到洞口外面的上善池取一钵池水回来,我不知道她的用意,也不多问,便到外面摘了一片芭蕉叶,盛了一钵池水。然后她叫我将池水洒在那面石壁的上面,我也照办了。
少顷,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水一沾在石壁上,突然显现出一些铭文,慢慢延展开来,越来越多。长孙小月告诉我,壁上铭文的刻凹内填了一些近似石质的尘埃,这种细尘只有上善池的水才能冲刷掉。
我说:原来如此,难怪刚才没发现这些字,那这篇就是“冰侠”伍缎留下来的“缎冰神剑掌”的秘笈?
长孙小月点了点头,说:应该就是,我带你来这里,就是想你学会缎冰神剑掌,不再任人摆布。
听到这句话,我感到特别的温暖,是这二十三年来,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因为我让人摆布了太久,有时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我说:不过伍缎创制这篇缎冰神剑掌的时候,他的妻子郎冰儿因为中了“电幻神真”之毒,处在昏迷之中,他思妻成狂,希望能够创造出一门可以克制电幻之毒的神功,最后根据百家中儒墨道法四大家的精要之意,悟出了这篇神功。但是很重要的一点,伍缎练功的时候,用的是他那把孤星剑,右手提剑,左手使掌,讲究剑掌合一,只有用孤星剑做武器,才能将缎冰神剑掌发挥到极致。
听此,长孙小月告诉我,孤星剑就在上善池之中。
原来孤星剑也在这里!
我走出洞外,望着上善池,池上缥缈着一层冰气,深吸了一口气,脱下靴子,纵身跃入池中,这时才发觉原来池中水温并不是那么低,恰巧刚好适合人的体温,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浸泡在这种水中,犹如沐浴享受一般。难怪刚才看到池中那些鱼儿游得那么畅快淋漓。
我屏住呼吸,将身子贴在池底摸索了许久,终于在两块大石的石头细缝中,找到一柄玄铁剑,捞起一看,的确是传说中冰侠伍缎那把用五河六山的金铁之精铸造的孤星剑。
长孙小月望着我,说:剑和秘笈你都有了,现在看你的悟性有多少了。
你不仅救了我一命,还帮我找到了世人最想拥有的两件东西,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她呵的宛然一笑,说: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是我的儿子,我是你娘,娘为儿子做点事,需要理由吗?
你真的是我娘?
十几年以前我就想着有个女人对我说,我是她的儿子。那一刻的情景我无时不在揣想着,希望能降临到我的头上。现在这一刻真的来临了,我也真的很感动,真的想立即喊她一声,娘。
但不知为什么,喉咙似有什么东西压着,始终没有喊出来。
长孙小月是我的娘,也就是说我是洛无宗的孩子,那……那洛一风,洛三霆,洛七雷,洛九冰,不就是我的亲哥哥,我……我……我亲手杀了我四个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说我是洛十三云,是你跟洛无宗生的孩子,凭什么?
她说,你撩起你的袖子两寸看看,手肘上是不是点着三颗红香疤?
我没有撩起袖子察看,因为我知道,我的手肘上确实有三颗用香点的疤。
长孙小月继续说:这三个香疤是我在你三岁的时候点上去的,就是怕你日后以为我不是你的亲娘。
我再也不能否定这个事实,我只是希望是长孙小月弄错了,但天命如此,我不可能改变,只能任命。
想起四个亲哥哥死在我的剑下,我真的有点虚脱,脑海中忽然闪出他们临死前死模样,那样的凄惨,那样的哀伤。
我的眼泪流了出来,这是我懂事以来流的第一次眼泪,我说:干爹说过,他是在七晶阁门外将我捡来的,你为什么要把我扔掉,而且还要扔给七晶阁这种教人杀人的地方,为什么!这些话我说的很大声,是由心底发出来的。
我以为她会否认,又或者说我是被其他人抱走的,她根本不知道。但这些根本不会成立,因为这二十年来,她一直都在监视我,几乎知道我的一举一动。如果不是她把我抛弃,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可是她没有否认,她说:是,是我在你三岁时,把你扔在七晶阁的门外;我也知道,七晶阁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而且我还知道,叶纸蝉跟洛无宗有仇,想杀掉他所有的子孙,搞到洛家绝子绝孙的地步。
我很惊讶,原来她事前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明知叶纸蝉要杀死洛家的子孙,还要把我丢给七晶阁,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她说:你错了,最危险的地方也正是最安全的地方,叶纸蝉又怎么会想到,他想杀的人却被自己收养了呢?而且我故意把一块刻着云的玉牌当给了当铺,就算叶纸蝉查到洛无宗有个私生子,也最多查到从当铺买那块玉牌的人。
我现在知道那块云字玉牌为什么会在阿卿手上了。长孙小月知道叶纸蝉想杀了洛无宗的孩子,又想得到玉皇令,而等到杀完风、霆、雷、冰四个人之后,就会知道洛无宗还有一个儿子,因为玉皇令还缺一角,所以叶纸蝉一定还会派人去杀那个拿云字玉牌的人。因此,长孙小月才会故意把这块伪造好的云字玉当给当铺,转移叶纸蝉的视线。
而又这么巧,阿卿的娘正好从当铺当走了这块玉牌,因为阿卿曾告诉过我,她的小名就叫小云,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她的娘才会买走这块云字玉。后来阿卿的娘死后,她成了孤儿,被叶纸蝉收养在七晶阁。可是她当时还很单纯,十岁那年看到叶纸蝉在她面前杀了一个义子,发现七晶阁其实很黑暗,所以就想投河自尽。就是那一次,她身上的那块云字玉牌丢在了七晶阁附近的那条河里,又是这么巧,被阿官捞河蚌的时候捞到了。就是因为这样,我差点亲手杀死两个对我最好的人,阿卿和阿官。
我很生气地对长孙小月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做了叶纸蝉的养子,他就会要求我去杀人。他这么恨洛无宗,而且口口声声说想灭绝洛家,替他那个混账儿子报仇。而现在……现在洛家四个兄弟无一例外的死在我的剑下,他们是我的亲兄弟啊!
我很激动,也很冲动,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我的娘,就算她救过我的命,我也会毫无犹豫的杀了她。
因为是她让我亲手赶绝了洛家,杀死四个兄弟。
但是她更激动,大声地说:他们只是洛无宗的儿子,不是你的兄弟,我们跟洛无宗这个负心汉没有任何瓜葛。姓洛的就是因为家中的四个儿子,所以才忘情弃义,抛弃我们母子俩,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我们。我早知道叶纸蝉要杀了他们,还巴不得就派你去杀洛无宗那几个儿子。
是!是洛无宗亏欠了你,可是你为什么跟叶纸蝉一样,把这笔帐算在他四个儿子的头上?洛家四兄弟是无辜的。
无辜?这个世上难道还有无辜这个词吗?老天爷难道还懂得分无辜和不无辜吗?她忿忿地说,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洛无宗抛弃我们母子俩后,那个和我没太多感情的丈夫就得了天花病,把家产都花光了,可结果还是死了。我们没有背景,没有后台,在这个江湖上根本无法立足。所以我就带着你,想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可是因为我的这张脸,遭来很多男人的欲念,不知被几个混蛋侮辱过。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就用一块火红的炭往自己脸上一贴,再也没有男人会来侮辱我这个丑八怪了。我打听到,叶纸蝉这个人专门收养一些弃儿,把他们养大之后就叫他们帮他杀人。我没有办法,才把你放在七晶阁门外,天底下有哪个娘愿意把自己的孩子丢给别人去养?
说道这里,她已经再也抑制不住,满眼泪光,渗了出来。
我没有想到,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我以前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娘,所以对自己的娘亲最多是一种思念,一种寄望。可是她一直跟踪着我,却不能上前袒露身份与我相认,这一种就不止是思念,而是神伤,而是心裂。她其实生活的比我更加痛苦,更加撕心裂肺。
我情难受控,泪水扑簌簌地滴落,浸湿了衣衫,一把抱住了她,痛哭一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