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木一婷,一阵疾飞后来到了玉筑山山脚下,待双脚落地之后便松开了手,把木一婷放下。环望一周,看见我的那匹枣红马还在凉亭旁边,而木一婷的那只青驴却不见了踪影,适才我见她扔下缰绳,任驴子在旁信步,便上前来问我是不是墨家翟帮的人,而后见到华柳和杨进二人下得山来,就直接去问他们,也没顾着那驴子,我估计那驴子是因此走丢了。
我轻身跃上我的那匹枣红马,说: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刚才那姓华的应该不会就此罢休,定会命人前来缉拿,你还是赶快离开。说罢,我将手一伸,示意让她上马。
只见她点了点头,用手指扣住自己殷红的双唇,发出“嘘”的一声,便见一匹青棕色的驴子从不远的草丛中奔了过来,正是刚才她骑的那匹。我刚才还道这头驴子是忘恩负义的畜生,原来是错怪了它。
其实这头驴子比我这匹枣红马聪明多了,像我这样把马绑着,一旦当我走开,那么路人经过,谁都可以把它牵走了;而木一婷扔下缰绳,任驴信步,就没有能轻易地逮着他了。只是有一点顾虑,就是那畜生会不会认主人,否则放下缰绳就会不见了踪影。显然,木一婷这头驴子长了记性。
我一拍马背,匆匆跑了开去。木一婷轻身跃上她那头驴子,跟在我的后面,迅速了离开了玉筑山。
我原本以为驴子跑起来肯定要比马的速度慢上一截,想不到木一婷那头驴子一直紧跟在我的后面,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始终都没拉大。大概奔驰了一个时辰,我回头一看,玉筑山早已隐没在我的视野中,又抬头一望天色,约莫已到酉时,临近黄昏了。
又奔了一阵,我看见前面出现一条分叉路口,一条是阔道,朝西南方,另一条是小道,朝东南方。我猛一拉缰绳,马儿的步伐缓了下来,木一婷见此,也叫她的驴子缓了下来。我转过头望着她说:相信墨家的人追不上了,姑娘珍重,就此告别。说罢,拣了阔道而行,快马离去,希望在天黑前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我感到除了我的马蹄声外,还有一匹马,扭过头一看,木一婷还跟在我的后面,心想,她可能也是要往这个方向去,便没有理会她,继续赶路。
又奔了半个时辰,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唯有月光引路,可惜眼前还是没有出现烟火人家,更别说市集客栈了,阔道两旁除了山还是山,只是高低不同罢了。心中不禁懊悔,开始的时候,要是选了小道而行,或许已经落了脚。
现在才知道,很多东西不能光看表面,第一眼未必是正确的;然而我们没有透视眼,我们能看到的,除了表面还是表面,无法看到表面的里面是什么,可是错过这一次之后你就会知道,它的里面不是你第一眼所想要的。
但我坚信,这条既然是阔道,那么前方必定不是绝境,看不到炊烟人家,只是路程长短而已。
大概又过了一程,我看到我的右边有一间破房子,因此我相信,前方就有市集了,但依现在这个时辰,那些客栈也都早关门了,所以我打算在这间破房子里度过一宿。
我就此下了马,把缰绳往房子前的一根柱子上随手一绕,便走了进去。只见里面除了几张破旧的桌椅之外,就是一些灰尘和蛛网。我拣了一个角落,稍稍打扫了一些,便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忽听一个脚步声传来,步伐轻盈,落地轻声,我没睁开眼睛,但知道这个人就是木一婷,因为刚才她一路上都紧跟着我,我原以为她只是跟我同路,但现在知道似乎又不是,便问:木姑娘打算跟我跟到什么时候?现在夜色寂寂,周围又无他人,孤男寡女,你不怕我伤害你吗?
她说:如果你想对我不轨,就不会救我了。
我说:你太容易相信人了,人心叵测,世事难料,我救你或许只是让你对我放下戒心,然后从你身上得到某样东西呢?
她呵地一笑,说:你真对我有企图,刚才就不会向我珍重告别,自行离去了,况且你根本不认识我,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我说:你,以你的姿色,我想是男人都不会拒绝的;又或者是,金摩铃。
我提到金摩铃的时候,她稍稍怔了一下,转眼便释然了,说:金摩铃根本不在我的手上,我想你不会这么笨来向我要吧?
我淡淡的一笑,实在拗她不过,也就不再搭话,缓缓睁开眼,朝窗口望了一眼,是下弦月,很美,外面也很安静,能听得到地蜢鸣叫的声音。不经意间又朝木一婷张望了一眼,那皎洁的月光正好透过窗口落在了她的脸上,那一张白皙的脸似乎白过月光,美玉莹光,明珠生晕般。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今晚的月亮似乎是为她而亮的。
我望着她的眼睛,恍惚了神,她那对眼睛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都是那般漆黑似珠,深邃逼人。没错,是萧雪的眼睛,我记得当初在生辰岗,在杨梅山,在破庙,在浒上崖顶,萧雪的眼睛都是这般。
念到萧雪,我又朝窗口望了一眼月光,然后闭上了眼睛。
适才木一婷看到我连眨都不眨的望着她,有些发愣,但见我闭上了眼睛,这时又开口,说:我想拜你为师。
拜我为师?这种话还是头一遭听到。在玉皇谷呆了三年,现在我已经二十七了,但见木一婷,应该在十七八岁左右,如果说让我教她怎么做人的话,我真的问心有愧,当然我知道,她是想我教她武功。
我淡然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甚至连我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因为我一直都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所以刚才在玉筑山的时候,连华问天都认不出我,而我倒认出了他,当时在浒山崖顶,儒墨道法四家围攻我和阿卿二人,而墨家翟帮的那个领头人就是他,华问天。
木一婷摇了下头,说:但我知道你的武功一定很厉害。
以你现在的身手,在同辈之中也算是佼佼者,何必还要跟学呢?
木一婷说:但我还不是姓华那个老头的对手。
我发现她说话总是这么直接,倒有几分萧雪说话时的语气。
为什么一定要胜过那姓华的?
她说:只有打得赢他,我才能去见墨公羊,向他要回金摩铃。
华问天虽然是翟帮的一椅长老,但他的武功未必仅次于墨公羊,翟帮中武功厉害的大有人在,即便你胜得了华问天,未必赢得了其他人,到时也同样见不到墨公羊。
她说:姓华的现在是翟帮的代任帮主,我能打赢他,就可以拿他作人质,到时我不相信墨公羊会不出关。
想不到她一个女子,也如此深谋远虑,懂得计划,这一点就不似萧雪那样单纯,萧雪远没她这样深谋远虑,要不然我早就死在生辰岗的一箭之下。我淡淡地说:我不会收你做徒弟的,因为我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希望有一个人老是跟着我。
木一婷说:如果你想一个人的时候,我会立即从你眼中消失,绝对不会带给你麻烦。
我说:金摩铃本身就是一个麻烦,只要跟它联系在一起,势必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争端,可能因此而断送前尘,我跟你非亲非故,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不愿收我作弟子那就算了,她找不出我要帮她的理由,这样说道。然后拣了一个与我相对的角落,稍稍打扫了一下,便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