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一个浑身素白的老者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中。我瞧他的时候,发现他正看着我。这老者面容很慈祥,也很泰然,在他眼里,似乎什么东西都不过烟云一般淡泊,都不过涧水一般平静。
他有着一片长长的白须,留至颈部,轻手一抚,就像山中的神仙一样,祥和而又神秘。
巨子——
只听在场的翟帮弟子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我已猜出,这个人就是墨公羊,除了他,玉筑山也没有第二个人像他这般处事泰然了。
木一婷见到他,连忙上前说:你就是墨公羊?
墨公羊点了点头,说:老朽便是。
木一婷说:还记得二十年之约么?现在是时候退还金摩铃了。
华问天连忙说:巨子,别听她的,这丫头乃是江湖头号杀手一剑刻臣的同党,若是把金摩铃交给她,江湖必有浩劫。
墨公羊没有理他,望着木一婷说:是木修罗派你来的?为何他不亲自前来要回金摩铃?
木一婷凄然地说:我爹已经在八年前死了。
墨公羊一摇头,说:性命本无常。顿了顿,问:你何以证明你就是木修罗的女儿?
木一婷没有回答,提起手中的长剑,手腕一扭,舞起一段剑法。这剑法虚实相间,实到之处变为虚,虚到之处变为实,缥缈不定。
在场很多人都不清楚她要干什么,只听华问天说:这招是达摩剑和伏虎刀两相结合的招式,没什么了不起,只要是修罗门的人都该会一点。你不要告诉我们,你会使这一招,就能说明你是木修罗的女儿?
木一婷说:对,达摩剑和伏虎刀都是修罗门的武功,但是刀剑合起来使,可就是我爹的独创,我刚才使的那一招叫“虚虚实实”,墨帮主可还记得?
墨公羊说:记得,二十年前,木修罗就是在这一招上输给了我。
还有这个,木一婷说了这四个字,就提剑走向墨公羊。其他人都不知她又想耍什么花样,难不成想刺杀墨巨子?不过这绝对是痴心妄想,就算墨巨子闭上眼睛,她都伤了不了他,所以那些墨者都不为之担心,也就不上前阻拦。
只见木一婷把剑递给了墨公羊,说:那你还记得这把剑么?
墨公羊接过一看,上面刻着一个“木”字,说:是木修罗的剑,这个“木”字是八墓修罗所刻,金修罗、水修罗、火修罗、土修罗都有这样的一把剑,分别刻着金、水、火、土,是八墓修罗赠给他五个入室弟子的。
转而把剑还给了木一婷,嗯了一声,说:老朽现在可以相信你就是木修罗的女儿。
原来这把剑这么重要,不仅是木修罗留给她的,也是证明给墨公羊看她是木修罗的女儿,难怪每回上玉筑山,她都不肯卸剑。
木一婷说:既然已经表明我的身份,金摩铃是不是退还了?
华问天赶紧说:巨子,别上这丫头的当,就算她真的是木修罗的女儿,可是她也确实会梅花剑法,跟一剑刻臣有莫大的关系,如果把金摩铃交给她,只会给武林徒增灾难。
墨公羊轻摇了下头,说:问天,你知道为什么我在闭关的六个月期间,把巨子之位暂交给你呢?
华问天认为,当然是自己英明神武,处事得体,完全具备做巨子的能力,所以墨公羊才会把巨子的位子暂交给他。但是这种自夸的言辞不可由自己来讲,否则就显得浮夸了,所以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墨公羊淡淡地说:因为你看问题,总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或者说总是从一个方面出发,而不懂统筹全面,顾所大局。我想让你明白自己的缺点所在,所以才由你暂代巨子,让你亲身体验一下掌管大局的心境,事后好慢慢的改。可是这半年来,你一点都没改,不仅忘了全局,还忘了先后。
华问天没想会这样,墨公羊说他看问题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简成二字,便是自私。他以为墨公羊器重他,才会将巨子之位暂交给他,为了让墨公羊觉得这个决定没错,所以他要保证在他掌管的半年内不能发生任何麻烦事,一定处理的妥妥当当,所以他才会竭力阻止木一婷见墨公羊,还将这件事告诉给其他六个长老,夸大声势,以来阻止木一婷。他觉得如果阻止修罗门重生,也就替武林干了一件大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听墨公羊这样说自己,眼下又有这么多弟子,华问天顿时羞恼无地,颔着头,不再吭声。
墨公羊说:万物皆有先后之分,做人也一样,我曾答应过木修罗,二十年后归还金摩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二十年之期一到,就必须归还。就算知道金摩铃一出,修罗门重生,又将祸害武林,这是后事,不管会不会发生,先前答应别人的就必须先完成。信,乃做人之本,言而无信者,何能立足天地?你一再阻拦木姑娘来见老朽,莫非想让老朽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杨进听着墨公羊这样教训师父,心中有气,忙替师父说:巨子,这姓木的确实跟一剑刻臣有干系,我们也只是想让她说出一剑刻臣的下落,免得更多无辜的人,死在那个冷血杀手的手里罢了。
墨公羊说:只是想让她说出一剑刻臣的下落,需不需要把她关进[明鬼殿]?
此问一出,另外六个长老脸上一红,顿感羞愧。那些弟子更是不明白,巨子何以得知刚才几大长老想把木一婷关进明鬼殿的事,莫非他早就知道这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几大长老提议把木一婷关入明鬼殿,并不是想拷问一剑刻臣的下落,只是不想放她出来见巨子而已。
其实,在木一婷闯上玉筑山,引来七大长老出面的时候,墨公羊早就知道有事发生。因为他修为甚厚,有八十年的内功,听力自然厉害,虽然身处兼爱堂,却也能听见外面发生了事,所以一直呆在窗口,看他的这些弟子打算怎么倚多欺少,盛势凌人,然后再来教训他们一番。
墨公羊看了七个长老一眼,说:你们身为前辈,竟还比不上柳儿看事看的透彻。
他指的柳儿,自然是华柳。当时独孤酒和华问天提议将木一婷关入明鬼殿,华柳就忙对七大长老说:且不管木姑娘的梅花剑法是不是真由一剑刻臣相传,即便真是,那她毕竟不是一剑刻臣本人,她也没害过江湖上的人,我们有什么理由强迫她说出一剑刻臣的下落?
这番话也被墨公羊听到了,他只觉这么多弟子中,唯独华柳还懂得是非,让他心下安慰一点。
听了墨公羊的一番教训,七大长老连忙屈膝拜地,说:弟子知错,请巨子责罚。
墨公羊撩了把长须,又瞧了他们一眼,也没叫他们起身,而是请我和婷儿进[兼爱堂]说话。我们便随他进了兼爱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