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从墨公羊的言辞之中,我能感到一种不拘小节的气度,确有一股大家风范。
有时候判断一个人的品德,毋须亲眼见到他这个人,因为人懂得伪装,但有些东西不会,譬如墙上这些墨迹。写一手好字,贵在笔正,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所以由这些字,足以看出墨公羊的品格。
木一婷见我和墨公羊在书法上探究个没完,心下一急,深怕墨公羊反悔,便说:墨帮主,现在是否可以交还金摩铃?
墨公羊微一摇头,从衣袖中取出一串金铃,说:其实老朽早就准备好了这串金铃,打算交给你的父亲木修罗,没料到他已经云逝了。当年老朽抢走这串金铃,确实有违道义,但是为了修罗门与墨、儒、法、道四家熄止争斗,免得更多的武林中人死在这场纷争中,也只有出此下策,二十年已去,是该奉还之时,望木修罗在天之灵,谅之。
木一婷接过那串金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看这铃儿。二十年飞逝,她的父亲也不可能死而复生,本来她对墨公羊很是厌恶,但是现在想来,还有什么可以责怪?
金摩铃其实是一串手链,由软黄金编制而成。在金链上系着七个铃铛,每个铃铛都是黄金打造,且铃内镶着紫晶石,每颗紫晶石的份量不等,相差在一克左右。所以只要用力一摇,金铃便可发出七个不同的声音,而这七种声音相互揉合,就变的很尖锐,可以让一里之内的人都听到。
也正因为这串金摩铃可以发生这种尖锐的声音,让一里之内的人都听到,一呼百应,所以才成了号令修罗门的信物。
木一婷把这串金摩铃戴在右手腕上,然后用衣袖一遮,暗道:爹,婷儿总算将金摩铃取回,一定会让修罗门重生,完成你的遗愿。
墨公羊说:木姑娘,老朽有一事相托。
什么事?
二十年前,你虽然还未出世,但也应该听说过修罗门跟诸子门派的争斗。老朽知道,修罗门乃是一个教人向善的门派,收留一些亡命之徒,让他们重获新生。八墓修罗以佛为心,遵从佛理,创立修罗门;而墨、儒、法、道四家却系诸子门派,两者不能同流,不过可以同生。但是八墓修罗去世之后,修罗门发生了突变,不少门人重入魔道,祸害江湖,所以诸子门派才会群起而伐之,展开对峙,两者争斗了八年,死伤无数,后因为老朽抢走了金摩铃,修罗门失去核心,便开始分步瓦解,终止了这场浩劫。可是,现在金摩铃重新复出,在江湖上势必还会引起骚动。诸子门派皆先入为主,二十多年前的厮杀,让他们认为八墓修罗之后的修罗门就是魔道,而正邪历久不能相容,所以他们势必还会群起反之,这样一来,双方必定将重复二十年前的一幕。
木一婷说:如果那些诸子门派认为修罗门是魔道,非要致我们于死地,难道我们还任由他们宰割么?
墨公羊一撩白须,说:这点放心,老朽会亲自去仲尼教、灵犀堂、禽龙门,跟儒、道、法三家掌门人说,不以魔道论之修罗门。只要作为端正,老朽保证,诸子门派绝不会打压修罗门重生。算是老朽对修罗门消迹江湖二十年而做的一点补偿。
木一婷听此,心喜:墨公羊在江湖上的份量不轻,有他出来说话,替修罗门辨正,其他门派就不敢斜视我们了。便说:只要人不犯我们,我们绝不会先去犯人。
墨公羊淡然一笑,说:甚好,老朽希望木姑娘做的事,就是“先不犯人”。
转而望着我,说:何况你有洛兄弟这样一位师父,有他在旁指点你,老朽很是放心,修罗门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忙说:墨前辈见笑了,其实我算不上是婷儿的师父,只是传授了她几招剑法而已。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我心无道无业,岂配为人之师?
非也,墨公羊说,洛兄弟,可否单独说话?
我点了下头,让婷儿在大厅等我,便尾随墨公羊步入内堂。
刚进内堂,墨公羊突然袖袍一挥,伸出一手,朝我的脸抓来。我当下一怔,身形后仰,疾退开来。可是墨公羊并不住手,依然使出凌厉的擒拿手向我袭来。
我还会明白发生何事,便觉右边脸处一股绝强的内劲贴近,连忙催导内劲,使出缎冰神掌相抗。现在我知道,他其实是想摘掉我的半张面具。
墨公羊毕竟是武林前辈,有八十年的纯厚内力,一掌使毕,仍有内劲连绵不绝的袭来。我赶紧催生护体神功,卸掉这些内劲,再而伸出一掌。墨公羊右掌迎上,使出他的成名绝技“抑扬断骨手”。
抑扬断骨手讲究先抑后扬,掌未到而力先到,所谓的先发制人便是如此,这套擒拿是由[烈火鹰鸠]于休烈所创,在墨家保存的相当完好。而我使的一掌便是[夜冰银鸢]伍缎的缎冰神掌,本已失传,却在玉皇谷被我娘找到。想不到,历经千年之后,一冰一火两大前辈的武功还能同场竞技,实属千年难得一见。
波的一声,两掌相交,我和墨公羊周身数寸之地顿时扬起一阵强风,吹起了我和他的头发。
两掌相持不下,我和墨公羊面面相对,只觉有数十道锐气在我们身子里疾劲乱窜。
这时,墨公羊伸出左手,又是朝我的面具抓来。我立即提起另一只手,拍出一掌。
又是波的一声,不过这一声比刚才要尖锐的多。原本粘在一起的两掌,因为这一掌对击而相互拆开。
我和墨公羊被掌力一震,各自向后飘开一丈,我落地后向后倒退了一步,而墨公羊却倒退了两步。
我的内力不可能比墨公羊深厚,为何他退了两步,而我只退了一步,莫非我的武功真的已经超过了他?
只听墨公羊呵呵一笑,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左手已经拿着我的面具。
没料到他在退掌之时还可以从我的脸上摘下面具,这样迅捷的身手,我当真自愧不如。
墨公羊说:老朽果然没有猜错,你就是一剑刻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