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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烟花杀手 第三节  问道(1)
    我在玉皇谷呆了三年,一出谷便觉得江湖有些异常的平静,没有一点风浪,尤其在七晶阁内。

    七晶阁有红、橙、黄、绿、蓝、靛、紫七个分堂,七位堂主各具野心,只是叶纸蝉统治之期,极为凶残,无人敢与他对抗。但是叶纸蝉一死,必定有人想争做阁主,可是竟不闻七晶阁有纷争闹出,而是异常的平静。当时我就觉得十分诡异,经阿卿这么一说,就完全明白了。

    七个分堂虽各有高低,其中以紫晶堂势力最强,红晶堂次之。但是势力再强,终不能以一敌六。想一口吞并其它六堂,只会七败俱伤,所以就达成默契,各自发出一道缥绮令,谁能为叶纸蝉报仇,杀了一剑刻臣,谁就是真主。

    想为叶纸蝉报仇只是一个幌子,想名正言顺的登上阁主之位就是事实。可惜他们用我的性命做了这个幌子。

    一剑刻臣本身就被武林正道所鄙弃,墨、儒、法、道四家都巴不得杀了我;现在又出了这七道缥绮令,便把那些漂泊江湖的刀客、剑客,以及一些游手好闲的邪门中人也招徕了。看来整个武林没有人不想杀我的。

    活得我这般,江湖百年来,也怕少有一个。

    阿卿告诉我,她已经查出了一个接[蓝晶堂]堂主发出的那块缥绮令的人,叫沙三少,江湖人称“烟花杀手”。

    这个人是我在隐居玉皇谷后,才开始在江湖上名声鹊起的。

    沙三少的身世不被人所知,只知道他生于武曲星年,七月初七,正好比我小一个月出世。他做事向来都是我行我素,甚至比我还孤独。而他的孤独之中有多了一份忧郁,尤其是他的眼神,能够将忧郁两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之所以被人称为“烟花杀手”,是因为他杀人之前,都会放一道烟花,提醒他要杀的那个人,他将要来杀他了。

    我觉得他比我更冷傲,我只是杀完人之后,在那个人的脸上刻下一个“臣”字,告诉被杀者的亲人,想报仇找我一剑刻臣;可是他,是在杀人之前,以烟花为讯,提醒那个人,他即将去杀他。

    一个杀手能做成他这个样子,确实少见。像他这样的人,我倒很想见识一下。

    ※※※※※※

    阿卿将七道缥绮令一事告诉我,是担心我途中遇上那些接缥绮令的人,须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虽然知道我已经练成了缎冰神剑掌,武功方面已可匹敌当世第一流高手,但是武功再高的人,也防不住无声无息的一箭。

    我告诉她,没事的,因为我戴了这半张面具后,几乎已没人认得我,就连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在相见之初,她也没能把我认出来,何况是别人?

    随后,我轻身跃上枣红马,阿卿坐在我的身后,快马策驰,朝牛背山灵犀堂而去。

    [牛背山],位于浒山的西面七十里,在那里落座着道家灵犀堂。而浒山的东面一百三十里,是[孔子山],便是儒家仲尼圣教的座址;浒山的南面一百五十里,是[禽龙山],本叫黄龙山,以黄龙洞闻名遐尔,但法家禽龙门在江湖上的名声更响亮,因此江湖中人都称其为禽龙山。浒山三面环山,只北一面临海,此海称为[落星海],因流星滑落天际,似飞星入海,的景象闻名,便以此命名。

    至于墨家翟帮的落址,是在离浒山五百里外的玉筑山上。因为墨家与儒家的主张相左,而儒家先寄居在[孔子山],所以墨家就搬出了浒山的范围,去了玉筑山。

    我跟阿卿一旦到了牛背山,也就意味着进了道、儒、法三家的势力圈。当初这三家的门人想在浒山将我制诸死地,后来我跳人落星海,幸好我娘长孙小月总是跟踪着我,发现我坠崖,连忙爬下崖将我救起,再用玉皇谷的奇性药草和上善池水,治好了我身上的内伤及外伤。

    我和阿卿出了桂花村十几里,来到一个市集,便又买了一匹白马,两人各骑一匹,一起往南而驰。

    大概花了两天的时间,便来到了牛背山山脚下,我们把马系在山脚的一棵榕树上,然而沿山道石阶,拾级而上。

    片刻,在我们眼前便出现一排黄砖碧瓦的低墙,墙的里面是一排连绵屋宇,墙的中央留有一扇大门,大门之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雕有三字:灵犀堂。

    我轻轻扣响了大门,喊道:武曲星洛云,有事劳烦贵堂堂主萧隽子,请赐见。

    吱一声,两半门一开,出来一个年轻的道家弟子,身袭黄袍,面容很是和善,说:洛公子找家师所谓何事?

    治病。

    是公子本人还是这位姑娘有病?那道家弟子见阿卿蒙着黑纱,想必得了什么恶疾,所以虽是我说“治病”二字,他却想到了阿卿。

    阿卿说:是我。

    那道家弟子点了点头,说:家师侠义为怀,每逢一年之初,也会游历江湖,施医济药,替人治病。姑娘既有所求,只要他老人家能力之内,必定答应。

    听此,我和阿卿皆是一喜。但见那道家弟子并不请我们进去,反而跨出门槛,转身把门带上。

    这个举动让我们着实不解,只见他伸手一徕,说:这边请。

    阿卿问:萧堂主不在灵犀堂么?

    那道家弟子说:二位有所不知,家师已经厌倦了武林的事,只对道中博大精深的智慧感兴趣,所以将灵犀堂的琐碎事交给了副堂主[石之修],自己却住在[剑忘峰]的绿林小筑内,心无旁骛,一心参道。

    看来,道,的确是一个让人痴迷的东西。因为参道而退隐江湖的,萧隽子不是第一人。

    道家所属的门派本来不是灵犀堂,而是伯阳门。在早期,灵犀堂只不过是伯阳门下的一个分支。

    道家伯阳门的创始人,乃是春秋时期的老子(字伯阳)。创派之初,伯阳门下并无灵犀堂。灵犀堂是后来才发展起来的,由[摩迦士]所创。摩迦士本为伯阳门的副掌门人,而当时的掌门人已经对“道”痴迷,一心修道,无恋江湖,开始从道中参透出高深的哲理,而这些哲理正好跟江湖所谓的“快意恩仇,侠骨柔长”相背,因为真正的“道”,讲的是“无为”的境界,无为乃是无欲无求,心若无物;而身在江湖,就不可能做到心若无物,所以他打算让伯阳门退出武林。

    伯阳门退隐之后,取之而代之的,就是副堂主摩迦士掌管的一个分堂。摩迦士道号灵犀子,故而这个分堂的名称就是灵犀堂。

    我听那个道家弟子这么说,只觉得,现在的灵犀堂大有重蹈往日伯阳门的覆辙,继而退隐江湖也说不定。

    不过这样更好,江湖打打杀杀已成定式,少一个门派参与,就少一些人无故亡命于这个江湖的急流中。况且眼下萧隽子如此痴道,“道”中总不会教人见死不救,所以阿卿的幽冥鬼爪的毒,就有的解了。

    我跟阿卿随那道家弟子而行,只一炷香的时辰,便到了剑忘峰。

    剑忘峰,也在牛背山上,只是与灵犀堂不在同一个山头,而是隔了一个山头。

    那道家弟子带我们去了剑忘峰的绿林小筑,顿时眼前一亮。

    这绿林小筑,外边围着一圈篱笆,里面是一片竹林,郁郁葱葱。竹林间有几间竹屋,旁边又有小溪流淌,很是清雅。

    那道家弟子打开篱笆的门,喊了几声师父,却无人回应。这时,一个身袭黄色绸衫的女子从竹屋中走了出来,说:庄靖,找爹什么事?

    听到这柔和清脆的声音,我一颗心已是怦怦跳动,再定睛看着这女子,不自禁的为她一幅清雅高华的气派所摄,全身一震。

    因为这个人就是,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