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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烟花杀手 第九节  窃药
    见萧隽子已去竹林深处埋葬庄靖,墨公羊明白他此时的丧徒之痛,也就不好再打搅,便向萧雪道了一声别,让她跟萧隽子说,节哀顺变,然后与华柳一同离开绿林小筑。

    至于我跟阿卿,更不好意思呆在这里,再说,此时萧隽子已铁了心肠,绝不会再替阿卿解毒,也只罢离开。

    当我离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望了萧雪一眼。分别的一眼,可以让人记住很多东西,而且特别的深刻。

    我知道,她已经识穿了我的身份,但是她不再想着杀我。当初在我杀了叶纸蝉后,回玉皇谷的途中,就曾遇上她。我问她,是不是特意在这里等我,替洛九冰报仇。她说,在浒山悬崖上,我已经死过一次,现在这条命只属于我自己了。她在那里等我,只是问我,有没有想过回头?(第一卷尾声)

    浪子回头金不换,她叫我回头,是不想我再杀人;相反,去做一个侠义为怀的真丈夫,赎回以往的罪孽。可是我当时没有答应她,因为娘在玉皇谷等我,我要补偿与她分开的日子,好好照顾她。

    半年前,娘提出了一个跟萧雪同样的建议,叫我出谷行侠仗义,赎回以前犯下的罪过。我答应了她,便重新踏上江湖之路。

    可是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我同木一婷一起回到玉皇谷的时候,却发现娘已经不在那里了。而玉皇令在我的手上,她一旦离开就再也不能进去,到底什么原因,可以让她放弃玉皇谷的生活。我至今还想不出,娘会去哪里。

    ※※※※※※

    走出绿林小筑,墨公羊撇下华柳,叫住了我,到一旁说话。

    他问我,是不是庄靖识出了我,而卿姑娘怕他会泄漏我的身份,所以才一剑杀了他。

    我听后一愣,想不到墨公羊观察如此细微,真的什么都瞒不了他。我从袖口掏出了那块靛色缥绮令,给他一示,说:庄靖背叛灵犀堂,投靠靛晶堂,接了这块缥绮令来杀我,阿卿为了我的安危才会杀他。

    原来如此,墨公羊说,枉你还说他是为了替灵犀堂出一口气,才会下毒害你跟卿姑娘,也算给他死后安了一个好的名声,不致遭灵犀堂其他弟子的唾骂。

    我宛然一叹,说:现在我总算明白,什么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是我杀了庄靖。

    可能一切的一切,都本有定数,墨公羊说,虽然这次是庄靖害你们在先,但杀人终归是不好的,化解仇怨的办法,最好还是用墨家“兼爱”去感化,包容他们。

    我深深点了一下头,问:接下来,墨公将去哪里?

    墨公羊说:老朽此次下山,就是应上次之承诺,跟道、法、儒三家提及修罗门重生一事,请他们不以魔道论处修罗门。眼下跟萧隽子已经谈妥了,下一程便是去禽龙山,拜访邓麟公。

    邓麟公,即是法家禽龙门第五十二任掌门人,年阶六十有三,性情古板严肃,讲究以“法”正纪武林,刚正不阿。他最讨厌的就是云集各类邪门歪道的修罗门,尽管这些邪门歪道投靠修罗门是为了改过自新,重新来过。但是邓麟公总是认为,既然他们以前为过非,作过歹,就应该受到惩罚,绝不可因有改过之心而就此放过他们。所以,墨公羊这一程,会比较难说服。

    ※※※※※※

    少顷,来到忘剑峰下,我同墨公羊便开始分道而行,他跟华柳由东南而下,这个方向正是去禽龙山的;而我跟阿卿就拣了西北那条路,这条是回牛背山脚的,因为我们的两匹马还留在那里。

    才走了几丈路,便追来一个身袭黄色绸衫的女子。我一回头,竟是萧雪。

    她说:卿姑娘所中的是幽冥鬼爪的毒,要不是你用内功将这些毒逼到身体的其他部位,不出半年就已经死了,可即便你再怎么用内功抑制毒性,总有一天会暴发。

    阿卿淡淡地说:这个我知道,不必你来告诉我。

    萧雪说:那你还想不想解毒?

    这应该去问你爹,阿卿无奈的一笑,说,想与不想有分别吗?

    我可以帮你们,萧雪这样说,我跟阿卿听了,着实一惊。

    她没说怎么帮我们,只是叫我们今夜子时,在绿林小筑的篱笆外等。

    阿卿知道萧雪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担心她耍诡计诱骗我们。但这是帮阿卿解毒的唯一机会,不管如何都要试试,何况我的直觉告诉我,萧雪不会害我们。

    所以我跟阿卿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呆在牛背山下,望着天色,不断地看它变化,由黄昏转入黑夜,再由酉时转入子时。

    牛背山一带四面皆是山,丛林茂密,等夜深人静时分,狼嚎之声清晰可闻,显得十分诡丝。阿卿始终有点不信任萧雪,但我说服了她,然后一起爬上剑忘峰,来到绿林小筑的篱笆外,静候萧雪。

    这时绿林小筑内已没了一盏灯火,唯有一轮明月,和几颗耀眼的星星,照着剑忘峰。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便听到一个脚步声。这个人的步伐很谨慎,若不细听,根本听不见。

    只听“吱”的一声,篱笆门缓缓张开,走出一个人影,便是萧雪,她轻轻唤了几声,我跟阿卿方从一旁走了出来。

    阿卿将一包东西递给了阿卿,低声说:这是幽冥鬼爪的解药,上午你来求医的时候,爹其实已经配好了解药,只是发生了那件事,才不肯把它交给你。

    阿卿虽还不知这解药是真是假,但还是接过了那包东西,并诚挚地点了下头,可是没有说谢谢,因为她向来不用这两个字。

    而后,萧雪望着我,说:到底你们为什么要杀庄靖?我知道他的目的不在于卿姑娘,而是你,因为他已经识破了你的身份,对吗?

    你也识破了我的身份?我这样问她。

    她点了下头。

    我说:为什么没揭开我这半张面具,你也能猜到是我?

    天上那轮月光虽然很亮,可照到地上的时候已所盛无几,但我依旧能看清萧雪的眼睛,她的眼睛像透着一团篝火,能照亮这片大地。我很渴望从她的眼睛里找出答应,却见她的眼神变得很恍惚,想答,却又答不上。

    因为她的心中有我,所以即便不用摘掉面具,也能感应出我,这是我给自己答案,但不知道她心里那个答案是什么。

    不过她恍惚的眼神,已能告诉一点我想要的东西。

    我给她看一下那块靛晶堂的缥绮令,说:庄靖接了七晶阁发出的七道令牌中的一道,想杀了我去邀功,谁知被我撞破了他的诡计,阿卿才伺机杀了他。

    萧雪生气地说:枉我爹为他的死这么伤心,他居然投靠七晶阁!一气过后,回头望了一眼小筑,审视了了下动静,说:你们还是快些离开罢,要是被我爹发现,怕难解释清楚,此时不管说什么,他都是听不进去的。

    萧隽子的脾气已经领教过了,若是被他发现我们去而复返,还得到了解药,只会让萧雪难做,只好即刻悄悄下山。

    刚下剑忘峰,我跟阿卿顿时一怔,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挡在我们的前面。夜色朦胧,不能看清他的样貌,只听他说:贫道果真没有猜错,雪儿偷偷摸摸进我的小筑,确实是为了偷解药。

    交——出——来,我听得出这个声音,正是萧隽子。

    我说:萧掌门,这副解药算是一个人情,当我洛云欠你的,如阿?

    你们在我的地方杀我的弟子,一点情面都不给,忒是不把我萧隽子放在眼里了,萧隽子冷冷地说,是你们不给我面子在先,我也不需要给你们面子。

    我本想用道中哲理去说动萧隽子,但刚说了一个“道”字,他却将手一挥,冷冷地说:不用再跟我提“道”,你没资格。我本来就该知道,七晶阁的人救不得,救了她,只会害更多的人。她会中幽冥鬼爪之毒,也是作孽太深,因有此报!

    萧隽子如此固执,我想我不可能说服他,既然这样,多说也只是无妄,便轻声对阿卿说:你先离开这里,骑上马后,一路往西北而行,我随后赶来。

    阿卿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及萧隽子,留下来只会多生牵累,便快步跑向牛背山脚,因为我们的马就系在那儿的一棵榕树下。

    萧隽子见阿卿起脚想逃,当下喊了声“着”,便扬身一跃,伸出一掌,朝她直抓而去。

    见其势,我左脚猛一点地,借地之力向前一送,挡在了阿卿前面,还了萧隽子一掌,转脸对阿卿说:快走!

    阿卿一点头,忙朝牛背山那颗榕树前跑去。

    萧隽子又想再追,被我伸手一抓,扯住了他的衣角,就此截了下来。他连忙反身一捣,朝我的门面袭来一招。我并未后退,只是立刻身形后仰,避开了那一招。

    此时天色漆黑,连各自的模样也只能看个大概,所以我们对招,多数是凭感觉。

    萧隽子暂且住手,说:江湖流传“缎冰神剑掌”如何如何之精微奇幻,也只是耳闻的多,却都从未见识过,贫道打早就想跟它较量一番,到底是揉和道、墨、儒、法的“大杂烩”厉害点,还是集聚我道家之精髓的“虚象神功”厉害?

    难怪他识破萧雪想偷解药也不阻拦,其实在上午的时候,我跟萧隽子对过一掌,当时他已经凭我真气的走向,猜出我用的便是冰侠伍缎所留下来的缎冰神剑掌。习武之人最贪的,莫过于自己的武功能排天下第几。萧隽子既知我是伍缎的传人,何况缎冰神剑掌在江湖上失传了这么多年又能重现,他怎肯放过与缎冰神剑掌一较高下的机会?

    只闻一股凌厉的真气向我逼来,我知道这一招肯定不简单,连忙用缎冰神掌的[撩掌式]中一招“黯然情殇”,与之对决。

    两掌相交,散出几道真气,顿时风起林动。

    一时间,只觉两道绝强劲力硬生生地侵入我的左右两个掌心。这两股时虚时实的真气,顺臂疾行,我登时感到上半身酸麻无力。

    这时我方明白,萧隽子使的那一招是[虚象还生],乃是虚象神功中最后一招,也是最厉害的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