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击出这么快石子,这个人肯定不简单,其实我已经猜出这个人是谁,但见他一着地,终于可以肯定,此人便是墨公羊。
当时和他在剑忘峰下分别,他曾告诉过,欲上禽龙山说服邓麟公,将修罗门列为武林正道,给其一个重生的机会。由此,他才可能出现在这附近。
邓麟公撇了墨公羊一眼,说:明人不做暗事,墨巨子为何要阻挠邓某替二护法报仇?
墨公羊摇了摇头,说:二护法既已暴毙,为何还不让他入土为安,任其曝露山野?说着,走到青纹龙尸体旁。
邓麟公一听,双眉一挤,吹了下胡子,顿感没面子,说:若不能让凶手正罚,二护法怎能入土入得安慰!
墨公羊细细察看了下青纹龙的致命之处,说:二护法是死在沙家剑之下,难道眼前这位戴着半张面具的人便是沙三少是也?
墨公羊当然知道戴面具的人是我,他故装作不认识我,是不想邓麟公误会他有意偏袒而已。
邓麟公说:虽然他不是沙三少,但不意味着他不会沙家剑。
阿卿忙说:阿云和邓掌门至少过了一百五招,那邓掌门能不能看到阿云在这一百五十多招中使过一招沙家剑?
没有,邓麟公顿了顿说,但可能是他故意隐瞒招式,不亮出来罢了。
墨公羊大摇其头,说:邓兄,老朽素来敬重你为人刚毅,以法证实,不徇人情,但你这次似乎不求事实,强词夺理了。
邓麟公听得出墨公羊是站在我们这一边,而他虽未与墨公羊真正较量过,但也知道[醉七郎]在二百零一招败给了墨公羊,自己却用了二百零三招。理既已不能说服人,武又不能赢了我们,也就拿我们没办法了,只是瞪了墨公羊一眼,说:墨巨子,我们谈的事,似乎不用再继续下去了?
墨公羊顿而一气,说:邓掌门此言,似乎太不分道和理了,金摩铃重出是关乎武林的大事,岂可因为眼下这件事而终止续谈修罗门复出?
邓麟公大吹胡子,不再理睬,撇了那五个弟子一眼,大声说:还不把你们师父的尸体抬回灵犀堂!
那五个弟子连声应道“哦”,将青纹龙的尸体抬起,朝禽龙山而去。
邓麟公又是回头看了墨公羊一眼,说:墨巨子,后会有期。
墨公羊本还想跟他续谈修罗门一事,听他这么说,知道多说也是无妄。
见邓麟公渐之离去,我便走到墨公羊身旁,说:墨公,为何你会及时出现?
墨公羊撩了一把白须,呵呵一笑,说:原本我在灵犀堂和邓麟公商谈修罗门之事,但是他总觉得让修罗门复出,只会给武林多生枝节,硬是不肯答应我的提议。后来法家一个弟子匆匆跑来,跟他说了一番话,随即邓麟公就离开了灵犀堂。我原本以为他是借机生遁,以此来摆脱我的纠缠。但我向那个法家弟子一打听,他说,有一个戴着半张面具的人杀了他的师父青纹龙,我就想到那个人是你,而当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所以疾步跑来这里。
我深深一叹,说:多谢墨公这么信任我。
墨公羊淡然的一笑,说:事实也是如此,青纹龙确实死在沙家剑之下,邓麟公明知是这样,还要诬蔑是你所为,真是有违大家之风范。
看来诸子四大前辈中,邓麟公的武功修为不仅最低的,就连品格修为也是最差的。万事以“法”待事,固然是好,但以其一家之法,而不听旁人之言,这个就是独裁之法了。
当年商鞅之法,使西戎之秦顿时变成七强之列,为秦国一统天下奠定了基础,后来秦国历代君主都弃其他诸子之言,独以法家之言治国,直至秦王嬴政一举歼灭六国,一王天下。但是秦之法过于苛刻,不顾世道轮换,百姓疾苦,依旧以酷法治国,最终酿成亡国之根。
邓麟公虽然熟于李俚、商鞅、韩非、李斯的法家之论,对其参究了数十年,武功修为尽管精进,但是品格修为却毫无改进。法虽有道,然人无道,其结果必然危祸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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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墨公羊宛然一叹,说:说服不了邓麟公,也就意味着法家不肯承认修罗门,这样一来,两派必起纷争,武林又将不得安宁。
我本来以为,墨公最难说服的是仲尼教教主[轩辕镜],因为儒墨自立派伊始,就互相对立,儒家之主张,摘一面镜子,照出个反相,便是墨家之主张。譬如,儒家说爱父爱母,出孝入悌;墨圣人则指出,但凡天下人皆可爱之,即是墨家主张的“兼爱”。相反,法家与墨家倒有诸多共同之处,而且两家的创始人,墨圣人与邓析子曾有过往,相互指教。
但没料到,在法家这条槛上,却遇上了障碍。邓麟公素来就固执已见,难以说服,而且这次因为我,墨公与他有了间隙,就更难说服了。
但是墨公告诉我,他不会放弃,还会试着去劝服邓麟公,不是因为他曾答应过我和木一婷,而是因为不想看到江湖久违了平静再起涟漪。
与墨公相叙了片刻,欲将分离之际,却见西方尘土风扬,一道快骑匆匆而来,瞬息驰过我们的身边。原以为这匹马只是过客,然“吁”的一声,马头调转,朝我们驰来。
我见那马上的人约莫二十上下,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孝服,驰至我们身边,便纵身跃下,忙向墨公羊一个稽首,说:墨前辈,在这里见到你就好了,省的再去玉筑山请您老人家了。
墨公羊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惑然说:未知小兄弟何方人士?
那青年说:晚辈道家人士,乃灵犀堂副堂主[石之修]座下弟子。
墨公羊“嗯”了一声,惑而又问:但见小兄弟身着一袭素白孝衣,不知堂中那位先生过世了。
那青年稍一黯然,说:是掌门萧师叔仙逝了。
萧隽子?
墨公羊、我和阿卿听了皆是骇然一惊,才拜别剑忘峰不过一天的时辰,萧隽子竟然死了?
那道家弟子说:掌门每天清早都有去[玉清台]养心的习惯,可是今日早晨却没有去,萧师姐觉得奇怪,便到掌门的小阁去找,却也不见人影,最后在绿林小筑的竹林里找到了掌门的尸体。后来,师姐来灵犀堂把师父叫去绿林小筑,希望通过师父的功力令掌门人起死回生,不过仍是徒劳,掌门已经气绝,大罗神仙也难救活。所以师父叫我去禽龙山、孔子山和玉筑山,通知法、儒、墨三位前辈关于掌门的死讯,让你们来参加掌门的丧礼。
知不知道萧掌门是怎么死的?我着急地问,死于自然还是被人谋害?
那道家弟子说:师父细细察看了掌门的致命之处,乃是被一套极为凌厉的掌法震断胸口八大经脉而死。
我问:什么掌法?
师父说他没见过。
墨公羊煞是惊愕,说:以萧兄的功力,整个武林还有谁能杀得了他?
虽然墨公羊和轩辕镜都比萧隽子要多出一招的功力程度,想赢他倒是可以,但想杀他却要花上一番苦功,更别说江湖上的其他人。
难道是我?不过昨晚我与他对过掌后,发觉他虽受了伤,但是气息仍顺,根本不像会是要暴毙的人,不可能是我,那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