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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传说》 第八章  雅姬鄂欣
    赵成侯曾在芙穹台许下承诺,解邯郸之围者,拜为右相国司马一职。否则伍杞虽力挽邯郸,但只此一件功劳,也绝非能立即荣任赵国第一要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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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伍缎望着一座府邸的大门,门上还挂有一幅“右司府”的金漆匾额,惊讶不已。这便是赵成侯赐给伍杞在邯郸西落的一座宽敞的大宅。伍杞笑道:“进去罢!”

    “吱——”一声,伍杞推开大门,发现鹅卵石铺垫的路两旁站着两排人,左边那排是奴仆,右边那排是侍婢。两排人齐声叫道:“老爷,两位公子好。”伍杞微微一点头,走将过去;伍子武像是有些怕陌生人似的,紧跟着他父亲走;伍缎则新奇不已,睁大了眼睛瞧着那些奴仆侍婢,还一个一个将他们的手握过来,直道:“你好,你好!”惹得那些侍婢不住地嘻笑。

    走进大厅,伍子武惊声道:“好宽敞啊!”伍缎随后跑了进来,望见红筑琉璃顶,于砌粉饰墙,光这大厅就比向扬坡那几间小屋大上几倍,叫道:“真啷啷个呛,仲父,你没有骗我们罢?”伍杞看到两个孩子欢喜的样子,内心甚是高兴,道:“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你们也不必再为生计到什么函紫林那种地方去了。”一听“函紫林”,伍缎休地一怔,转而问道:“仲父,除了孙武写过《兵法》十三篇之外,还有没有其它人也写过?”伍杞道:“为什么这么问?”伍缎“噢”了声,道:“我读到一本书,觉得这本跟《孙子兵法》很是相象。”伍杞道:“有这样的书么?是你为偷懒瞎编的罢?”伍缎道:“哪能啊?”

    伍杞坐到大厅东角一椅上,道:“那好,我就考考你。”伍缎惊道:“又来?”伍杞问道:“出奇制胜,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应做到?”

    伍缎听后一宽心,微微一笑,心道:“幸亏这个记得。”道:“出其所趋,趋其所意。”只见伍子武不停地眨眼睛,恍然悟道:“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

    伍杞“嗯”了声,道:“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没等问完,伍缎笑道:“这个我懂,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脉聚众,三焦无舍,衢门,绝阴无留。”伍杞听他说得挺溜,“嗯”了一声,细听之下,忽而气道:“什么乱七八糟?武儿,你接一遍。”伍子武道:“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屺地无舍,衢地,绝地无留。”

    伍缎听此,顿地悟道:“把两本《兵法》掺和一起了。”伍杞惑道:“什么两本?就是无心向学。”伍缎从怀中掏出那块从“鬼林”石床上抄录下怪文的白布,道:“就是这个。”伍子武见此,也把抄的另一半拿了出来。

    伍杞接过一看,看到“风幻”二字,又往下看了少许,不禁脱口而出:“风幻神真?”立即住口,心道:“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中土,莫非无煞侯?”问道:“这篇文章你们是哪里抄来的?”伍缎回道:“它刻在函紫林一间茅屋的石床上。”伍杞气道:“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么,不许再去函紫林,你们为什么不听?”伍缎忙道:“我们在华破池门逮了几个投城的混蛋你还没夸我们呢?两者一加,一笔勾销,去函紫林你也别骂我们了。”伍杞怒道:“混账!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伍缎问道:“什么啊?”伍杞道:“这个就是……总之这篇文章对你们有害无利,待会儿我会将它烧掉,你们以后也千万不可再去函紫林。”望着捏在手里两块白布,不禁想到:“莫非上次在林子里隔空点穴的人是,无煞侯?否则风幻神真怎么会出现在函紫林。他难道还没死?”

    伍子武觉得甚是奇怪,道:“爹,这文章中的气、脉、任督、三焦、阴阳都是些……”伍杞截道:“这个你们现在还不需要懂,等你们对百家的根基扎实一些后,我自然会教你们这些。”说着,站起身来,道:“你们先去熟悉一下这里每个地方,我去把这两块布烧掉。”言毕,便走进内房去了。

    伍缎纳闷道:“到底这个‘风幻神真’是什么玩意,这其中好像有很多隐情似的。”伍子武点了点头,道:“每去一次函紫林,总觉得爹就有事瞒着我们。”伍缎低声道:“要不明天再去?”伍子武忙道:“没听到刚才爹的语气嘛,我是不会再去了,要去你自己。”伍缎突然道:“天一生水于北,地二生火于南,天三生木于东,地四生金于西,天五生土于中。阳无耦,阴无配,未得相成。见过一次鬼不怕黑嘛,系辞之步我也学会了。”伍子武急道:“你真的要去,可别再惹麻烦了,没看到这次爹真的很生气么?你如果去,我可要告诉爹的,你不是说也有鬼的嘛……”

    “够了,够了,我不去”,伍缎忙道,“哇,真是比‘子曰’还烦。”

    伍杞走进寝房,拿起搁在圆桌上的火折一吹,点燃了桌上的那支蜡烛,正要将两块白布烧掉,忽听敲门声,传来一名侍婢的声音:“老爷,大厅有两个宫内侍卫等您,说是君上有请。”伍杞应道:“知道了。”心道:“不知君上找我作何?”便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随两个侍卫前去了“干鸯殿”。

    未料到,赵成侯请伍杞前往,竟是命御厨特意为他准备了一桌膳食,与其共进,还让雅姬鄂欣同陪。经此一役,让赵成侯终于明白了他在诸侯各国的位置,原本他一直夜郎自大,以为赵国还是三强之一,如今他明白,赵国却是可以任魏国玩弄,差一点就永不翻身。此正用才之际,赵成侯才会想到款待伍杞,令他受宠若惊,好让其死心塌地为他重振似赵无恤时代的雄风。

    尽管十二年已逝,当年秀色可餐的鄂欣,容貌虽不胜昔日,但风韵犹过一般女子。难怪赵成侯一直宠幸于她,就连十二年前和氏璧之失也不曾怀疑到她头上。

    赵成侯为使气氛更加融洽,特意支开了平日大批的侍婢,只留下了一个侍婢斟酒服侍之用。他让那侍婢替伍杞斟上一杯酒,举起酒樽,道:“伍卿士,若非本侯当日芙穹台慧眼识人,纳你之谏,而非那些人的衰主意,今日我们可就不能坐在这里吃酒了。来,这杯本侯敬你的。”伍杞不敢推搪,当即饮下一杯,道:“君上天命所归,又岂是魏罂那么轻易可以打败的?这次庞涓在桂陵遭到孙膑的埋伏,看来魏国不会在短期内向领国挑衅,赵国足有一段日子可以休养生息。”赵成侯笑道:“这多亏伍卿士举荐孙膑,让他任齐军军师。想不到庞涓遇到孙膑,真这么不堪。这次让出一个中山,真是让得值,好好给了魏罂一番颜色。”

    当提到“中山”时,鄂欣的脸上略显一丝惊态,只是赵成侯和伍杞全未留意。她淡然说道:“原来这次围魏救赵,是由中山作筹码的?”伍杞听到鄂欣的声音,这才敢正视看了她一眼,果真肌肤胜雪,娇养无匹,容色绝丽,令人不敢逼视,道:“因为赵魏的冲突本由中山而起,连燕国都一直虎视眈眈,如果再强持中山,我怕前门送走了魏狗,后门又引来燕狼,如今赵国势弱,恐怕暂不是魏燕的对手,倒不如将中山这个包袱丢给齐国。”

    鄂欣听此,“呵呵”笑了两声,笑声中七分悦色,倒另带有三分凄凉,道:“想不到当年的中山一国,如今成了各诸侯的包袱,是个转让于赵魏齐之间的东西,有趣!”赵成侯听不出鄂欣这个“有趣”所含之意,道:“中山这块地方本来就让人玩弄的,何趣之有啊?虽然现在不是了,本侯相信它还是会回来的。”紧紧一拧拳头,以示其志,谁知“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伍杞忙道:“怎么了?”鄂欣立即拉过赵成侯的右手一看,道:“还好伤口没破。”伍杞道:“君上手背上这条伤口是谁弄伤的?”赵成侯道:“是我自己。当日庞涓攻破华破池门,打到石龙道,本侯同众卿商量对策,可是他们都提议臣服,本侯一气之下掷下一拳,正好打在了桌榻的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由于这道口子划得太深,现在还未完全愈合,稍一用力就仍会裂开,所以动作幅度还不可以太大。”伍杞立即拜倒在地,道:“多谢君上相信微臣,一直没有改变初衷。”鄂欣笑道:“还好伍卿士不负君上所托。”赵成侯道:“不错,卿士快起身。”

    此时,伍杞忽然觉得留在赵国,很是值得,起身道:“君上是否有曾想过要作当今天下的霸主?”

    赵成侯道:“老实说,以前我没想过要当什么霸主,过着安逸的生活那已足够,但经过这次终于知道,我不去欺负人,别人就会来欺负你。”忽而正色道:“伍卿士是不是有什么高见?”伍杞道:“变法。”赵成侯和鄂欣听了都是一惊,成侯问道:“怎么个变法?”伍杞淡笑道:“微臣这句话等了六年,就等哪一个诸侯开口,君上英名。可认识卫鞅?”赵成侯道:“卫鞅?当然识得,不就是秦孝公举他变法的那人。”伍杞微一点头,道:“正是,六年前,我还在魏国想办法救出孙膑,当时认识了在魏不得志的卫鞅,发现两人志趣相投,每每促膝而谈,各自交换了想法,根据诸侯各国的本身不同的特点,我二人想出了各自的变法纲要,希望他日能有用武之地。”

    鄂欣惊道:“这么说,伍卿士可以令赵国变法图强?”赵成侯笑道:“难怪当日在芙穹台上,伍卿士可以将各国的形势一一列述,原来已经深究了它们的优劣之处。既然日纬星相皆在你脑中,卿士能否在三日内拟制一份针对赵国的变法?”伍杞道:“三日?可以。”赵成侯举起酒樽,高声道:“好,本侯今日要与伍卿士痛饮三百杯。”说着,伍杞也提起酒樽,一干而尽。

    侍婢见酒樽已空,又欲添酒。鄂欣忙起身,道:“今日君上同伍卿士有如此雅兴,就让雅姬来为你们斟酒?”那个侍婢正向赵成侯樽中倾倒了少许酒之际,鄂欣便立即去提她手中的酒壶。那侍婢没想到雅姬真会亲自服侍他们,一没留意,再则紧张,在鄂欣还没握住酒壶之前先松了手。酒壶撞倒了酒樽,将里面的酒水洒了出来,正好浇在了赵成侯右手手背的那一条长长的伤口处。

    烈酒渗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那一种痛苦岂是一个身娇肉贵的王侯所能承受?赵成侯“啊”地一声,立即用左手捂住伤口,咬牙切齿地忍了良久,剧痛才渐渐消失。伍杞、鄂欣齐声问道:“君上,怎么样?”而那个侍婢当即就害怕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住叫道:“君上饶命。”

    “来人”,赵成侯等痛楚稍稍平复,喝道,“将这个奴才给我押下去,杖责……就杖责四十。”本来那些侍婢若把酒水渗出几点,恐怕也要罚个杖责几十,要是洒在赵成侯的身上,可就更不得了。

    干鸯殿外两个红巾侍卫立即跑了进来,提起那个侍婢往外拉,欲将其制罚。

    伍杞看了那侍婢一眼,相貌很是清秀,年龄只概十三四岁,两条长长的泪痕挂在了她的面颊,于心不忍道:“君上息怒,我看这个侍婢最多不过十三四岁,身子还娇弱的很,又怎么挨得了这些红巾侍卫的四十杖责呢?过不了三十杖,恐将一命呜呼。但她的确以下犯上,将酒洒在君上身上,不如小惩大戒,改为杖责十下,如何?”鄂欣也是劝道:“不错,君上,何况这次也不能尽怪她,若非雅姬急于给你和伍卿士添酒,也不致会将酒洒在君上的伤口上。”

    赵成侯听后,缓吐了一口气,道:“好罢,小惩大戒,也不必扫了今天的雅兴,就杖责十下。”侍卫听此,齐声道:“遵命。”又欲将侍婢拉出去,伍杞“唉”了声,道:“君上,其实这怪微臣,怪不得这名侍婢。若不是微臣急于给你谏变法一事,也不致于君上会要同微臣痛饮三百杯,就不会使这名侍婢替我们高兴,而致一时疏忽,错打翻了酒樽。所以要责罚的人应该是微臣,况且微臣皮大肉粗,十下杖等于在为臣舒经活骨,就让微臣替她代劳了。”鄂欣忙道:“这怎么可以?君上不若免了这个杖刑。”伍杞的话虽然牵强了点,但赵成侯也不想因此坏了雅兴,挥手道:“本侯怎么会打伍卿士呢?”转首道:“你们出去。”那两个侍卫应道:“是。”便退出了大厅。

    那侍婢连忙擦去泪珠,磕首道:“多谢君上不罚之恩,多谢雅夫人,多谢伍右司。”

    “起来罢”,赵成侯见袍上湿了一块,道,“本侯先回后厅换件衣裳,伍卿士先随便。”伍杞见赵成侯起身,也连忙起身,道:“微臣在此静候君上。”鄂欣看了侍婢一眼,道:“你去服侍君上换衣裳。”那侍婢应道:“是。”便随赵成侯进了后厅。顿时空旷的大厅剩下一股诡异的气氛。

    ……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过后,赵成侯换了一袭紫袍,满怀笑容地走了出来,那名侍婢跟在其后,二人当即被眼前的景象乍住了:鄂欣魂不守舍地站在圆桌旁;伍杞神态自若地坐着,脖子上却被两个红巾侍卫的剑架着。

    伍杞全然不顾两边银晃晃的剑刃,当即又酌下一杯。赵成侯甚之不解地走到鄂欣面前,直看着她,道:“这是怎么回事?”鄂欣缓过神,紧张道:“他,他趁君上走开之际,轻言挑逗奴家,还出手不规矩。”赵成侯听罢她的话,怒目瞪着伍杞,想到刚才宴上他的眼神却有几分不轨之色,再横目扫了那两个侍卫。其中一个立即被吓得回道:“我们适才在殿外把守,突然听到雅夫人叫‘住手’,便立即冲了进来,看见伍右司的手确实抓着雅夫人。他见到我们这才松开,回到了座位上。”

    赵成侯听此,心道:“这里是本侯的干鸯殿,外面又有本侯的红巾侍卫,就算伍杞吃了豹子胆也不敢作出这种事?”道:“伍杞是赵国功臣,怎么会作出这种无耻之事?”鄂欣仍心有余悸,道:“奴家担心他正是自持赵国功臣,才会有这么大胆子。适才君上走后,奴家便替他斟酒,可能他以为奴家是那些随便的女子,还道奴家长得像她死去的妻子,趁奴家为他斟酒的时候便抓住我的双手,奴家只好大叫‘住手’,侍卫冲了进来,他才松开。”

    赵成侯转过头,望着伍杞的神态,只觉他面无半点表情,看不出一丝心虚,也不开口争辩。顿时,几人面面相觑,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等了良久,不见赵成侯有个表示,鄂欣抽泣道:“君上,你一定要为奴家做主。”赵成侯点了点头,道:“再叫几个侍卫进来。”听此,右边那个侍卫收起剑,应道:“是。”跑出殿外,又叫来了四名侍卫,等候发落。这个时候,伍杞依旧没有开口争辩,依旧神态自若;刚才那个洒落酒水的侍婢,站在厅的一边,甚之为伍杞担忧,但自知卑微,一开口就可能惹怒赵成侯,遭来杀身之祸,只在心里默默地祈求。

    “将这两个人给本侯抓起来”,赵成侯指着原先将剑架在伍杞脖子上的两个侍卫,喊道。另四个新来的侍卫听此,立即擒下他们。那两侍卫急忙喊道:“君上,为什么?”赵成侯道:“你们敢拿剑对着我赵国的功臣,还不知罪?拖出去,斩!”那个“斩”喊得犹为大声,而且说出这个字时,眼神正犀利地对着伍杞,似在对他说一般。

    那俩侍卫不住大叫:“君上饶命,雅夫人救命啊……”鄂欣哭道:“君上?”心知赵成侯此番所为是不想让其它人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又想保住伍杞。望着俩侍卫的声嘶力竭的样子,也不敢多再开口。

    赵成侯“哼”地一声,朝伍杞一甩袖口,怒气冲冲地走了;那名侍婢则偷偷抬头,浅浅地望着伍杞露出了笑容。(此侍婢下文还有叙述,敬请留意)

    伍杞回到右司府,独自呆在寝房内,一个人私下喝酒。不住地喝了十几樽,发出一阵哭笑。回想当时赵成侯离开大厅后,鄂欣便提着酒壶向他劝酒,他道了声“不敢劳烦”,谁知鄂欣假装酒醉,倚倒在他的怀中,还紧握着他的手。他想极力推开,却是听到鄂欣喊了声“住手”,便冲进两个守在殿外的侍卫,后来鄂欣假装推开他,慌乱地站到一边,令那俩侍卫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等候赵成侯的发落。

    殿中发生的事在伍杞眼中一掠而过,他又喝下了一樽,自言道:“雅夫人,你虽然姿色不凡,却又怎么能跟我的[莫嫣]比?无奈她死的太早,是我辜负了她。”想再喝及一杯,却是倒不出一滴佳酿,掏开盖子,酒壶已空空如也。

    伍杞摇了摇头,顿而心道:“身在仕途,爬得越高就越遭人嫉,可是雅夫人已经是赵成侯最宠幸的妃子,她又为何要陷害我?我也从未与此人结过半点恩怨,莫非她想助某个人来除掉我,是范秋到,还是叔伯齐?中间到底有什么阴谋?不过经过这次,赵成侯虽然没有追究,但我和他之间毕竟已被隔上了一层东西。”他参详了一夜,始终未理出一点头绪。

    其实,鄂欣想助的人,不是范秋到、叔伯齐之类,而是燕文公。伍杞在六年前才来到赵国,所以不知道十一年前燕文公进贡鄂欣一事。而宫中的人也不敢随便说雅夫人是以前燕国“司礼院”的舞姬,以免不测。然而,鄂欣还有一个身份,这个身份极其鲜为人知,即中山国的环琣(音pei)公主。也难怪,当伍杞提及将中山作为齐国出兵筹码时的那份凄然神情。

    中山原是魏国北邻小国,后被魏国征服,那年环琣公主才九岁。但狡诈的魏惠王害怕中山一族会卷土重来,为免留下后患,便下令诛杀中山所有王储后裔,不留一人。幸亏环琣公主的伯父与燕国[北畔侯]文克是私下知己,便托文克将其送往燕国避难。当魏惠王向燕文公索要环琣公主时,燕文公谎称公主早已在途中夭折,才使她苟活下来。后来更名鄂欣,做了燕国司礼院的舞姬,算起来燕文公对她有救命之恩。十一年前,燕文公想在司礼院选一名舞姬进贡赵国,帮他去盗和氏璧,恰好选中了当时婷婷玉立,貌可倾城的鄂欣。她为报答燕文公当年的救命之恩,不惜一切。她其实是个可怜的人,因为她心甘情愿地受人控制。

    三年前,赵国趁魏国国丧之际,强占中山,如今又用中山赠给齐国引兵,中山在赵成侯的眼中完全是一件东西。这让鄂欣觉得,赵国也是她半个仇人,所有燕文公有什么吩咐,她都会不遗余力去完成。燕文公曾对她说过,铲除赵国有才之人,以免赵国势力坐大威胁燕国。所以当她听到伍杞提及变法时,才会突生诡念,故意与宫女争着斟酒,然后将酒洒在赵成侯的伤口上,支开殿内的人,设计离间赵成侯和伍杞的关系。

    鄂欣,一个颇有心计的美人坯子,又是一个可怜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