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少年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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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些许不经意的意外小事件,个人的人生经历就可能改变,向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对于由李笑天嘴中说出的这句不知所谓的话,乔凯不只一次背后嗤之以鼻。
说实话,乔凯并不同意这句话,至少在他十七岁之前。
人的生命有其自己的运行轨迹,外来的影响可能对生命历程造成某些偏差,但对个人生命中大方向的影响可以说唯乎其微——在正常的情况下。
几十年之后,乔凯再回头看自己当时的想法,并不能说完全错,只能说这代表了大部分人的命势走向,代表了和平时期平静的生活,却不代表全部,尤其是在战乱时期,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只要某此不经意的外界因素的轻微波动,人的生命就很有可能被拉向另一个不同的方向,一条不同于以前生活的另一条生命轨迹。
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正是因为乔凯并不相信偶然,老天才同他开了一个这样并不好笑的玩笑。
乔凯认识她,是在他十七岁时的某天下午(其实在此之前他与她应该还有一次不光彩的相见,只不过乔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一个和乔凯以往生命一样很普通的一天,正是因为那普通的一天,乔凯的一生得以完全改变。
(其实不遇到她,乔凯的生命也已经改变,只不过她的出现,更加快了这种改变的步伐,拉长了改变的期限,刺激了改变的程度……)
乔凯姓乔,单名一个凯字,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但是乔凯的身份绝对不普通。至少当时乔凯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乔凯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李笑天的唯一男弟子,请记住这里的用词,是“唯一的男弟子”,这就表示乔凯并不是李笑天的唯一徒弟。
其实,乔凯还有一个师妹。
她姓李,叫李云云,凭良心说,虽然年纪比乔凯还小三岁,但长得还算可以,乔凯所说的可以就是很美的意思,乔凯之所以不说很美,是因为她一直都是乔凯的对头。
她从来都没有把乔凯当师兄看,当然,乔凯也从来都没有把她看做师妹。
她,她阴险狡猾,不对,李笑天对徒弟乔凯说了,对女孩子不能这样形容,李笑天说,面对女孩,即便是要骂她,也要骂得有水平。
乔凯明白师傅所说的水平,在乔凯眼里就是拐弯抹角、甚至迂回包抄,用相当优美的词去“形容”你所想骂的人,在她被你骂的同时,她脸上还有笑意,还对你感激涕零。以为你在夸她。
这种骂才会更有韵味,才更令人回味,否则扯着喉咙对骂,与泼妇何异?这种骂,在骂别人时其实也是在贬低自己。
如果她足够聪明的话,在过了一、两天之后,可能才会明白,那些夸奖她的话实际上是在骂她。不过大多数人,可能一生都不会明白。因为像乔凯这样聪明的人毕竟还少,他自己这样认为。
不过,能够明白过来的人毕竟还是有的,虽然不多,但确实还有。明白过来的时间的长短与其聪明成反比,所用的时间越长,表示这人越笨,时间越短,表明这人越聪明。
如果听乔凯骂她之后一个时辰内能明白过来,表明这人相当不简单。
我们不能对人有太多奢求,因为像乔凯师傅那么聪明的人毕竟有史以来都不多,要不然,天下也不会公认为他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尽管他师傅已经隐匿多年,但上了年纪的人显然还记得有李笑天这号人。
尽管乔凯到现在都不明白、师傅李笑天为何这些年要隐姓埋名于这边陲荒地,但对于这么高深的问题,乔凯每每想到时,总是一笑置之,说不定是欠了人家的钱或是情什么的,所以要躲起来,这也有可能,只要对自己有利,可以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反过来也成立,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有时候也是有必要的。
当然,像乔凯这样聪明的人也很少,“名师出高徒”,“天下第一聪明人”教出的徒弟,还能差到哪里去?所以,乔凯一直以来都自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二聪明人”,除了师傅外,他自认为没有人能超过自己。
但是云丫头总是不服气,为了“天下第二聪明人”这个称号,总是和乔凯争来斗去。用师傅教乔凯的方法来评价她,应该可以这样说,她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如果李云云在这里,她就会立马听出来,“天真”其实是在骂她白痴,一个长大的人还天真,那不是白痴是什么?
乔凯和师傅都认为她还只是个小丫头片子,但她自已认为已经长大,而且自我感觉良好,为这点,有时候乔凯真受不了她,不过话说回来,乔凯自己也总是自我感觉不错的,因为李笑天就是这样的人,他教出的徒弟,自我感觉还能差到哪里去?
话说得有点远,跑题了,继续说乔凯师妹李云云,“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落落大方,不拘小节,……”善解人意那是因为乔凯每次骂她的话,她都能立马听出来。温柔体贴则是,如果“不小心”打伤或是打残了你,她会给你准备饭菜,在你下一次被她再“不小心”弄伤之前,偶尔有点时间好好清静一下,落落大方则是她从来不为自己所犯的错误认错,即便是当场给她指出,她也振振有词,推得干干净净,从不会脸红,当然,“问心有愧”这种无聊的词更不会出现在她的行为中,至于不拘小节,则是即便刚才两人还冷眼相对,但一有对她有利的事,她马上会对你笑脸相迎,那真诚的笑容可以使你全身都被融化,使你忘记前一秒钟还怒发冲冠,要将你碎尸万断,挫骨扬灰的杀星,和现在是同一个人……
说实话,乔凯内心其实是有点怕他的小师妹的,和她争来斗去这些年,乔凯都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再加上“好男不和女斗”的古训,所以很多时候,乔凯都懒得理她。
何况,乔凯发现师傅好像也有点怕她,每次乔凯和师妹起冲突,师傅都偏向师妹,乔凯看得出来,这倒并不是师傅偏心,而是实际上师傅也被她烦得不行,只想早点将事情压下来,落个耳根清净。
你不知道,乔凯发现师妹要是没完没了,唠唠叨叨起来,那真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折磨,她怎么就有那么些话来发泄心中的不满?不带重样地说上两三个时辰,完了再来,让你避无可避,真是天下第一酷型,面对这种情形,师傅牺牲对乔凯的正义,他也就能够理解了,毕竟,乔凯和师傅都是男人,男人之间的沟通就比女人要容易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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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凯和师妹都是孤儿,是十三年多前那场天地为之变色的圣女世纪屠杀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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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前,圣女圣王王朝的两大势力,在先前一个无名的小村突然相遇,这场毫无征兆的遭遇战随即展开,本来就已经相互提防敌视的两方马上投入更多的军力,战争越来越大,整整持续了近三年,在这场战争中,不知有多少人化为尘土、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有多少人变为孤儿。
圣王王朝在这场战争后分崩离析,名存实亡,而之后则是大小诸侯林立,人民水深火热,最终被最不被人看好的优云惠在战神高天的辅助下扫平各路诸侯,最终得了天下,就是当今的圣女国。
可是不知是何原因,在圣女王朝刚刚立国之时,辅助圣女南征北战的战神高天却不知是何原因,突然隐匿无踪,以至外间颇多传闻,有说“鸟尽弓藏”,被圣女所杀的;有说为情所困,带圣女之妹私奔的;也有说战神有感杀人太多,血腥太重而归隐出家遁入空门的;但至于真实情形如何却谁也说不准。
在这之后,在圣女的铁血统治之下,反抗者大多都被残杀。最后一个不堪忍受而聚众造反的贵族也于十三年前那场世纪屠杀而灰飞烟灭。
在这之后,只是苦了周边的人民,反抗据点周边三十里,在圣女的血腥镇压下,几乎变成了“白骨露于野,白日鬼唱歌”的无人区。
师傅就是在那时候正好经过XX村(无名的小村,连乔凯现在都忘记了),偶然救下乔凯与师妹的。
当时乔凯已经快三岁,而师妹则刚满月不久。
虽然还小,但乔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而师妹则还不会说话,当然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记得自己姓什么,最后索性跟师傅李笑天姓李。
不知是何原因,可能是那场战争使得师傅对于人生有了一个新的认识,随之产生了一种厌世的情绪(这当然是场面上的说法,私下里乔凯可不这么认为),师傅才隐匿于这边境,想过些清心日子。
当然,这是乔凯的推测,至于实际是否如此,乔凯不得而知。
经过这么多年,乔凯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情形,那时他还太小,除了那满天的红色时时还出现在乔凯的梦中外,那场战争已经在乔凯心中走远了。
师傅在那场战争中救了乔凯和师妹,并将他们抚养长大,并将其一生所学传予他们。
琴棋书画,刀枪剑戟,药理医学,茶道厨艺,奇门遁甲,看相问卦,兼之对于魔法与忍术的认识,……所有种种,都一一耐心教他们,所以,他们与师傅,一半是师徒,一半是父子(女)。
经过了十三年多的苦心努力后(乔凯自认为是练得非常艰苦的),现在,乔凯觉得,他除了不会生孩子,其它什么都会了。
乔凯即骄傲,又自信,甚至有些自负了。
既然他有这么多本事,那当然要好好使用它们了,在他们闲下无事时,他和师妹当然就是最好的对手了。
这也是有原因的。
自从师傅救了他们后,就远离了大陆繁华之地,来到了边城住下来。
他们住在山上——清山山脉的一处分支旁系。
这山上只住了他们师徒三人,不过,山下离此不远二十里处,有处小村镇,他们叫它无名镇,只有不到两千多人,但却是他们这里边城最大的村镇了。他们隔段时间就下去换点生活必需品——以前这种事情是师傅自己做,不过,七年前,从乔凯九岁开始,师傅就已经将此事全权交给了乔凯。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事,就是将他们打到的野味及采到的药材拿到山脚下的无名镇上去卖,换回他们生活必需要的米面酱醋,还有必不可少的一坛酒,当然,如果钱有剩余,乔凯还可以买点小零食。
不过,这难不到乔凯,乔凯用自己的办法,凭他自己不错的嘴巴,每次都能将要卖的东西将价钱提高那么一点点,再将要买的东西价钱压低那么一点点,这里民风还算淳朴,多半时候,买卖双方都不会在意乔凯的这点小心思,除了钱老抠外。
所以,他多半时候总是能如愿以偿。
如果自己去做生意,说不定是个财神级别的天才呢,乔凯不只一次这样评价自己。
通过这种手法,在最近三年中,乔凯攥了一笔不小的私房钱,虽然只有不到两百文,但在乔凯这样很少见钱的人眼中,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何况,这钱还是他自己一分一毫搛回来的,乔凯就更加珍惜了,他将它们放在一个很保险的地方,除了要用钱外,乔凯都不直接带在身上,以免给师妹发现。
之所以说是不给师妹发现,而不是说师傅,是因为师傅不会在意乔凯这种小心思,但乔凯发现师妹却非常在乎。
事情的起因是,有一次,又要外出换米面了,因为这一次要拿的东西较多,更主要的原因是师妹软硬兼施,死麽硬缠,一定要跟乔凯下山去看看,说是帮乔凯拿东西,以免他太累。
乔凯知道这只是个借口,她只不过是想下山玩玩,在山上待久了,除了师傅好像无动于衷外,说实在的,乔凯都觉得闷得慌。
虽然山下只是个小村镇,但在乔凯眼里,却是繁华的天堂了。虽然每次买东西都比较辛苦,但他内心其实是非常乐意的。
乔凯乐意,师妹可就不乐意了。每次她都吵着要跟去,但每次乔凯和师傅都合起来未同意,所以,她为此事很跟乔凯不顺气。
但是那一次东西有点多,加上师妹软磨硬泡,最后是指天发誓,一定听话不惹事生非,师傅才同意,其实乔凯内心是非常不乐意的,但师傅开了口,乔凯也没有办法。
就是那一次,乔凯对女人,不,应该是女孩子的执着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起先一切都还正常,除了师妹对什么都过份好奇外。这也难怪,师傅都较少带她和乔凯出来,所以,好奇一点在所难免,就像乔凯自己有印像的第一次出来一样,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样样都新奇,见什么问什么,事后乔凯回想起来,可能正是这次外出之行,将师傅问得烦得不行,在带了乔凯两次后,他索性将这份苦差事交给了乔凯,为这事,当时乔凯乐得好几天都未睡着觉。
又扯远了,不好意思,还是说那次师妹和乔凯同行的事吧。
起先都正常,可是在快要回家的时候,师妹不知为什么不走了,顺着她发光的眼神望去,只见她盯着一个做工并不怎么精细的发籫发呆,那是一个玉籫,在乔凯眼中并不是特别好看,可能不知怎么就对了师妹的胃口(在乔凯眼中真是一种很奇怪的喜好),看得她再也挪不动脚步。
看看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只能赶夜路。乔凯好说歹说,师妹也知道没有理由停下来,可却就是迈不开步。拖了不知多久,乔凯实在没有精神再坚持了,没有办法,只好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将东西买下来给她,他们才重新上路。
那玉籫花了十二文钱,心痛得乔凯心里流血,又要搛好久啊,心里在默默盘算。
你们可别以为乔凯帮了师妹,李云云就会感激他。在心里还高兴时,她没有觉察出,但在回来的路上,还没有到家时,她就已经明白过来。
“噫,我刚算过啊,我们卖东西的钱和我们买东西的钱刚好一致,那这买发籫的钱是哪里来的呢?”师妹突然停下来,带着似笑非笑的眼神望着乔凯。
“啊!”乔凯心里一紧。
说实话,乔凯是实在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以做出了一个出卖自己的决定,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师妹看出其中的蹊跷。
“天马上黑了,大小姐,我们还有一半的路呢!”乔凯虽然心中恨得要命,却还是堆起笑脸好言相劝。
这当口可不是翻脸的时候。
“也许是我算错了,”师妹边走边自语道。
乔凯心里暗暗吐了口气,正暗自高兴,不过师妹接下来的话却让乔凯吓了一跳。
“回去再找师傅好好算算看。几个人算,应该不会错吧。”师妹有意无意地说。
乔凯吓了一跳,赶紧停住,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这是他当时下意识的动作,乔凯事后想来感觉自己特别像贼。
说实话,当时乔凯真是恨得杀人灭口的心都有,可是乔凯却不敢这么做。
老天,我做错了什么?要遇到这么一个师妹折磨自己。乔凯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那可是血汗钱啦,自己搛得好辛苦的),不但没有讨到好,还惹出这样麻烦的结果。乔凯心道。
最后,他们不得不停下急赶回家的脚步,坐下来讨价还价,在乔凯同意每次下山都要答应带她一起,并每次都要给她买点“小礼物”后,李云云才表示已经“忘记”了算错的事情。
好险啊,乔凯心里暗叹。
虽然这次和师妹签定了些有辱体面的协议,但还好没有输回全盘,还有翻本的机会,可能乔凯师妹李云云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要得太多,不能超出了乔凯的承受能力,真逼得大家翻脸,一拍两散,彼此都没有好处。
既然下山要好几天才去一趟,而山上又没有人玩,学了这么多本事却无处可试,也是很窝囊的事,不光乔凯这样想,他师妹一定也是这样认为的,再说下山时师傅还吩咐不准惹事,也不准说出他们的底细(最主要是不准说出他师傅的底细),否则,以后永远也不准再下山。
在如此严厉代价的考量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乔凯和师妹也不敢造次,要不,那损失可就大了。
既然对外不行,那就只能对内了。所以,就应了上面那句话,乔凯和师妹斗法,是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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