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好好睡一觉。放心吧,我会作饭喂饱自己的。”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熟练的安抚着床上干瘦的妇人,慢慢的将她放卧,小心的用一条已经磨破了角的毯子将她掩好。
走出光线不足的小木屋,他回头看了一眼,将门轻轻关上,拿起墙角的割草刀,绳索,和一只小背篓。走出用大小不一的木头围成的院子,爹早年围的篱笆早就垮了,这是他年前自己胡乱围了一个,勉强算是个院子。别人院子里面好歹还有些鸡鸭,猫狗之类。可是他的小院子除了一些杂物和几簸箕晒干的草药,就没有别的了。如果不是担心邻居家的猫狗将草药践踏了,他原连这几块木头都懒得围的。
走不得几百米,就有好几户人家。
“静初啊,这么早,去采草药啊。”一个精瘦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占在院子里笑嘻嘻的说。
“是啊,李婶婶。”静初也报以一个微笑,“娟娟还咳嗽吗?”
“那有啊,都好了,还不是多亏了你的药。”李婶感激的说,向东面的院子道:“幸好有静初,先生住的那么远,如果带着我家丫头去,只怕路上就烧的不行了。真不知道为什么,放着畅门大院不住,便要去那么荒野的地方住的草棚子。”
“就是。不过这些有学问的大多都有些怪癖。我听说,秦员外那个中了举子的儿子就……”
少年听这一说就不知道说到哪了,尴尬的一笑,正想把话题岔过去,突然听到李婶说:“静初也是,跟着先生做学问,将来一定也是有学问的,说不定也会——”听不下去了,静初忙大叫一声:“李婶婶我走了。”
李婶有点不满静初没有等她把话说完,不过看见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又不由得好笑,倒是个好孩子,不过,她看了一眼,少年破落黑暗的小木屋,叹一口气,用力和起面来了,等一会娟娟他爹就起来了,孩子也要起来了,还是先把早饭准备好再说吧。
在山上走了一会,静初的小竹篓就大半满了,都是些常见的草药。静初走的有些累了,在一条小溪旁边用手掬了些水解渴,在他常常光临的一块圆圆的大白石上坐了歇息。也许是昨夜没睡好,也许是山风太舒服了,静初动了动身子,慢慢滑下来,以石为枕,不一会就睡着了。
山风悠悠,松涛阵阵,宁静的山林。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六只七只八只九……呃,N只长大尾巴的貌似松鼠的小家伙探头探脑的从林子中出来,一见少年,眼中警惕的目光就一扫而空,唧唧的叫着,四面八方,跳到少年身上,拉拉他的衣服,踢踢他的手臂。而静初全无反应,呼吸依旧,只不过很快的翻了个身,将站在他身上的一只肥肥的小家伙压在怀中,急得它唧唧大叫。天啊,万一被这个少年无意中压成肉饼岂不是冤死了。其他的小家伙也忙跳到它身边帮忙,要将他的一条胳膊拉开。可是,这可那里是他们能够撼动的力气。忙活了半天,少年连半分也没有挪动过。
小家伙们围成了一团,唧唧叫了一阵,好象是在商量什么。然后突然散开,目标是少年的竹篓。小家伙的速度在森林中算是最快了,它们的个头小,动作灵活,爆发力强,轻轻巧巧能在眨眼间掠过十多丈的距离,加上这它们的警惕性十分高,而在繁茂的山林中,不要说捕捉它们,就算是正经看上一眼都不可得。山里人都叫它“风子”。
正当风子们就要扑进少年的竹篓时,竹篓却一下子飞了起来,惊的一群小家伙都呆得不能动了。
“哈哈哈,怎么会让你们得逞,这一手都玩了多少遍,我哪会还上当。”静初此刻成站在石头上,一手拎着竹篓,一手抓着拼命挣扎的那只倒霉的风子,哈哈大笑。
低下头,用力捏了捏怀中的风子:“挺肥的,是用枸杞还是白药炖呢?”不怀好意的瞅了瞅那群脸都吓“白”了的风子。不过当他无意中看到太阳时,不由得大惊失色:“都这个时候,完了睡过头了,师父一定会生气的。”
说着一矮身将手中的风子松开,风子慌忙跳下来,跑了两步,却又回头看着少年将竹篓背上,回头向自己笑了一下。
“你们好好玩啊,不许打架。”静初嘱咐了一句,不知道风子们到底是听不听的懂,就离开了。
还好,先生不在院子里,静初松了一口气,如果先生十分生气的话,常常会在院子站着等候他的“大驾光临”,然后——静初缩了缩脖子。今天也许是有什么事情给缠住了,忘记了时间。这种事情也不在少数。
向屋中一探头,果然,先生正站在书桌前发呆,一定是又发现的什么难题了。不过先生遇见的难题常常都非常奇怪:什么鸟为什么会飞?天外有天吗?怎么样制作后悔药?等等,这些与柴米油盐无关,甚至连生死存亡都谈不上的问题,在一般人看来,自然是匪夷所思。而一般人眼中的什么疑难杂症,天文算术,诗词歌赋到都是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轻轻的走进一看,先生好像在对着桌上的什么东西发呆。好奇的向前一凑,想看看又是什么希罕物,结果眼前大袖一扫,将那劳什子都揽进了袖中,静初只能凭那物的光泽猜度大约是先生常用的青铜板,那是先生用来卜卦的。
不过没等他想先生今天到底占出个什么卦象来,就听见霹雳一声响:“静儿,你今天来晚了。”
静初吓的连一动都不敢动低头想:原来先生没有忘记时间啊。垂眼等着先生的处罚,可是等了半晌,突然觉的头上一重,却是先生手在轻轻的抚摸自己的头,奇怪,只有先生在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或者自己做了什么特别出色的时候,先生才会有这样亲昵的动作。虽然心中很高兴,可是也疑惑得很。
“先生,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静初小心翼翼的说。
先生没有回答,只是放下手,温柔的看着他,这本是一件难得的好事,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这无限温柔中好像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悲伤呢。
“先生……”
“静儿,你跟我几年了?”先生突然问。
几年了?静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时大约是五六岁,有一次在山中玩耍,无意间掉进了蛇穴,艰难逃了出来,却是中毒,倒在林中被先生救了。
现在想起来,和先生学习,已有五六年了呢。不过,先生问这个做什么,先生看书是过目不忘的本事,如今难道连这样的事都也记不得了?静初暗暗觉得有点不祥的预感,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十分碍难的事情,这种诡异对话似乎常常在即将分别是时候才会出现。
“这你几年都学了些什么?”又是一个不祥的问题。
学了什么,回头想了一想:和私塾的夫子不一样,先生对他的态度可谓是放牛吃草,第一年,学的很杂,先生什么都教一点,自己主要是识字和看书。第二年,先生就对他说,学习不能杂而不精,要自己选想学几门来学,除了医术和算术。那时,他那里知道自己应该学什么,不过看见先生常常看看天上的云朵就能知道明天是雨还是晴,用三个铜钱一摆就能知道谁家最近会不会有病啊痛啊什么的,然后叫自己去看看。觉得挺神秘挺厉害的。
先生对自己说,观测天气只要通晓天文地理,四时日历,预测多半都是准确的,不过大自然变幻莫测,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预测都是百分之百的准确,只是懂的越多失误就越少。不过静初却是从没见自己师父说错过什么。
而那三个铜钱是用来卜卦问天的东西。天意难测,这需要天生的灵性和悟性,却不是努力能够学会的。先生以静初灵气不够为理由拒绝了。
可是静初从来不知道安分守己是怎么写的,趁先生在不在的时候,偏拣了那周易玄黄,五行阴阳来看,结果在第三个月被先生发现,吃了一通“手烧竹笋”。
如此吃了八次“竹笋”后,先生大概是无奈了,说通晓天机并不是什么好事,有时往往还会引还许多麻烦甚至危险,如果自己考虑好了,他便教。静初心想,我不过是山中的一只野猴罢了,横竖翻不出这仙女山,能招什么危险,当即拜倒叩首,我要学。
两年后,先生说,既然你已学了五行,玄术也一并教了你吧。将来要是遇到什么危险,至少有条逃生的道法。喜的静初“好师父好师父”的叫了几白遍。早就见过先生凌空虚度,无中生有的本事,心痒十分,只怕又恼了师父,一直不得开口,现在师父主动说要教了自己,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先生道,天地有阴阳,气有五行,人亦有阴阳,有五行。光知道道理,只能用与判断和借势(借助阴阳五行自发的变化来),那只是小,是入门而已,如果能化之为用,才是大道。
然而“化”却不是简单的。普通人借助能亲近五行之气的灵媒能够调动极小的一部分气,达到自己的目的。不过也有人天生就亲近五行之气,能在一定的学习后,通过调动自己的五行之气来影响外界的五行变化。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家族血缘遗传,先生显然也是其中一个。
静初没有这样的血缘,自然没有先生的那么大的神通。不过按照先生的教法,他收集了不少通灵的材料,完成一些简单的玄术却是没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