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里去寻先生呢。
静初站在山下,打了个呼哨,顿时被一大堆:猴子,山鸡,麻雀,雪貂,兔子,风子……围住。唧唧喳喳的好不热闹。静初被吵的不行,才勉强知道那一行放火的人的下山路线。
到了仙女镇上,静初像熟识的人打听了一转,并没有看见这一大批人,不仅走的时候没有,来的时候也没有,就像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长春堂的大夫听静初说以后不再来了,惋惜了好久。
先生的居所并没有血腥,也没有先生的五行之力,而那不知是谁的五行之力却是在先生之下的。所以静初认为,来人图的并不是先生的性命,而是先生本人。
想起最后一日与先生的谈话,总觉得当日先生已经在卦象中看见什么了。静初想了想摸出三枚铜板,细心摆了一卦,得了个“龙游浅滩”的卦象,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先生毕竟没有生命危险。
走了十几日,静初都没有什么收获,身上的两挂铜钱却是花的差不多了。看了看眼前气势恢弘的城门上龙飞凤舞的“盘龙城”三个大字,心想,是要找份差事做做,赚点盘缠。
路上走过来,静初也知道什么地方的消息最多最灵通。静初在盘龙城中问了一圈,才在一家酒楼中谋了一个活计。
酒楼的掌柜问了静初,多大了?
静初答,十四了。
家在哪?
仙女山。
上过学吗?没有,不过同先生学了两年,认得字。
掌柜上下细细打量了一下,只觉得眼前这少年的一双眼睛清澈异常,看着叫人喜欢,可惜个子小了一点,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不过山中贫苦人家的孩子,也有这样瘦小的,做个跑跑腿,打打下手的应该没有问题。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静初没有姓,娘从来没告诉他,邻居们也没有知道的。
想了一想,静初道:我姓傅,名静初。
从此,傅静初就成了他的名字。
酒楼有三层,一楼是大众席,二楼是雅座,三楼是包间。
静初便在厨房打下手,整日的就是搬搬菜篓,洗洗菜,清扫垃圾,添柴火,洗洗盘子。后来师傅见他做事还算机灵,开始教他一些菜名,并要他帮助切菜和装冷盘。
日子转眼已经在白云酒楼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他发现师父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他的阅历太少,视野狭窄,刚来的时候,像个土包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他能够和其他小二一样,进来一个客人,就能够知道这是这是个文人还是侠客,是商贾还是权贵,本地还是外来,吃酒还是聊天。
目前这个时节是恒昌三年一次的殿试期,全国各地的举子都汇集到京城永嘉,而盘龙城作为北方的一个大城市,现在汇集了不少进京赶考的学生。一些家资殷实的学生,常常在白云楼的雅座谈诗论对,谈的投机的,结伴同行,青春上路好风光,当然也有那不学无术的假充风雅的,鱼目混珠的在其中,
眼下这位仁兄就在高声吟唱:“杨柳青青絮飘零,佳人莞尔我心明。何日相会鹊桥上,银河边上数星星。”
众人敢怒不敢笑,一起闷头喝酒不止。
这金衣华服,油头粉面的青年见自己呕心沥血的大作居然没有得到共鸣,不由恼了,一把抓起自己对面的青年:“你说,我这首诗做的怎么样?”
被抓的青年看了看他身边一脸凶像的的两个家仆,害怕的说:“好,很好。”
“真的?”
“真的。真的。”
华服公子这才脸色转暖,问:“那你为什么不笑,不鼓掌?”
“没有,我,只是觉的,觉得兄台的诗意境很高,正在品位,品位。”被抓青年紧张地说。
华服公子也不是白痴:“高?那为什么夫子总是说我的诗都是垃圾?为什么我考了三次,连个秀才也中不了。”
“这个这个……”青年想,我也很赞同你夫子的话,不过我不能说啊。
“你是不是在骗我?”
“完了,完了,”一个叫小遥的少年冲进来的,把大家都吓有一跳。
“怎么了?”掌柜忙问。
“皇甫公子今个又做诗了!!”少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什么!那还得了。”
皇甫公子是盘龙城城主的独子,天生的衔金汤匙出生的人。盘龙城人人都知道,盘龙城三大怕,一怕旱涝无收,二怕瘟疫横行,三怕皇甫公子做诗。
上次,皇甫公子做诗,也是如此,皇甫公子的得意之作没有得到满意的回报,大发脾气,结果掌柜的赔上了自己珍藏了三十多年的桃花酿,皇甫公子才肯罢手,那时静初正好从里间出来上菜,见这华服的少城主大人,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左右看了一下,念道:“何处飘香,倾城一醉。”轻笑一声,将那桃花酿放在鼻下嗅了一嗅,振袖而去。
“怎么办?怎么办?桃花酿就只有那一坛。天那,我的白云楼,一定会被砸了的。”掌柜哭都哭不出来。
一片愁云惨雾。
静初摇摇头,悄悄走了出去放下帘子,里面的小遥哥哥还在一脸茫然的说:“怎么办,掌柜的。”
白云楼二楼,皇甫公子见酒楼竟然跑得连一个劝架的人都没有了,不由得火上浇油。目光一凉,身边两个高大的家仆站了起来,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将这里砸个稀巴烂,明天起开始这里也不用开张了。
被皇甫公子砸了的酒楼,谁还敢光顾。
两个家仆,活动了一下手脚,大干一场的兴奋表情溢于言表。
“皇甫公子,手下留情。”一个清亮略带稚气的声音响起。
大家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人来干涉了,回头一看,却是个貌似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上楼来了,一颗心却又提起来了,开什么玩笑,白云楼的掌柜居然叫一个小孩子上来,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皇甫公子一见是个少年,本要借机发作,一抬眼,却看见他一双眼睛,心中一柔:秋水无痕,秋水无痕。真真——突然想起自己还在盛怒中,立刻又板起脸:“小鬼,你想拦我吗?”大笑三声,“新来的吧?你知道我是谁吗?”
静初并不回答,只是微笑道:“掌柜的叫我来的,他要用一个秘密和公子换白云楼的平安。”
皇甫见那少年口齿清晰,神态自若,略略吃了一惊,就算是不知道他身份的人,一见他的排场和别人对他的殷勤也知道自己是不可以惹的人。可他直觉那少年并不畏惧自己。
“一个秘密?”皇甫公子扇子啪的一开,描金的扇沿在阳光的照耀下灼灼发光,晃花了无数人的眼睛。“你家掌柜能知道什么秘密,换白云楼的平安?本公子今日在这里吃酒,你家主人招待不周。我身为城主之子,他都能如此怠慢,想必平时霸市欺客的事也没少做。本公子这就主持公道,摘了白云楼的招牌。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静初仿佛不经意地向楼下看一眼:“皇甫公子,莫要恼怒。这个秘密却是与公子本身有关的。您知道,白云楼人来人往,消息灵通,能听到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皇甫公子朗声大笑,扇子一收:“你是在威胁我吗?好好好。今天就先听听,你们掌柜手中我的秘密,如果你的秘密不能让我满意,今天,”站了起来,帅气的金边折扇点着桌面,高声宣布:“这白云楼,我就拆定了。”
“定不负公子所望。”静初走到皇甫公子身边:“请公子伏耳。”
皇甫公子呆了一下,轻蔑的笑了一声,挥开欲贴身过来的两名家仆,微微倾下身子。
静初轻启唇齿,在他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
皇甫公子先是一愣,脸色大变,向后跳了一步,瞪大了眼睛看着静初,好象见鬼了一样:“你——”说了一个字,就紧紧闭上口。
四周的空气紧张的很,皇甫家的两个家仆从没见过自家小主人这样慌张的神色,不知出了什么事,但矛头直指眼前这个少年。两人神色一凶,走向少年。
“你们干吗?退下。”皇甫见自己的两护卫要对少年不利,忙喝止。
“是。”两人回到原位。
皇甫公子上下打量了静初几回,脸上找不到一丝嬉皮和嚣张,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静初微微低一低头:“傅静初。”
“傅静初傅静初,你很好。”皇甫公子将他的名字念了两遍。突然没头没脑的夸了他一句。然后神情恍惚的走下楼。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说:“傅静初,我遵守交换的。从今以后,除白云楼自己做孽,否则有我皇甫聂一日,有白云楼一日安宁。”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皇甫公子虽然胡闹,但他的一言九鼎也是众所周知的。虽然不明白皇甫公子为什么这样说,但是自此白云楼在皇甫公子的羽翼下的事实却是不会改变了。刚刚还是即将要关门大吉,转眼就是身价倍增,这个变化是众人始料不及的,其中的关键显然还是眼前这个少年口中的秘密。
静初站在楼上,向已经到了酒楼门口的皇甫遥遥行了一礼,目送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