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静初自然接受了众人的考问,不慌不忙解释说是一次上酒的时候从一桌客人那里偶尔听见的。不过当好事者问到秘密本身的时候,静初却是一脸紧张的说自己还不想被皇甫公子灭口,所以还是不要问得好。众人一听也觉得是。
不过掌柜的非常高兴,奖了静初十两银子。
皆大欢喜。
可惜事情到此还没有结束。
半夜,静谧的白云楼突然响起一阵吓死人的拍门声。紧接着是许多人涌了进来,楼下一片嘈杂。
掌柜慌忙披衣出来,一看,竟是城卫,心中暗暗叫苦,怎么回事,难道是皇甫公子的事情出了问题,也不知道静初当时说的什么,这可怎么办是好。
心中这样想,一边恭敬地上前给正在环顾四周的城卫队长大人作揖:“小人惶恐。不知队长大人深夜莅临鄙楼有何差遣?
“你处可有一个叫傅静初的少年?“
果然。掌柜只得答道:“是有一个跑堂的小厮,叫做傅静初的。不知道队长大人找他何事?”
“问那么多做什么?叫他出来。”
“是,是。”
掌柜向身边的小二一挥手:“快取把静初叫来。”
这时小遥已经气喘吁吁的跑到酒楼后的杂院中,推开一扇门:“静初快快,快跑,城卫来抓你了。”
静初被小遥从被子中抓出来,迷迷糊糊的看着他:“什么?”
“你还睡!快给我清醒一点。不知道出什么问题,现在城卫已经在楼里等着抓你了。你快点,从后院出去。”小遥一边说一边抓过一件外衣给他裹上,连推带拉的将晕头转向的少年带到后门,“你先去城东的城隍庙躲躲,我有机会就去看你。先不要出城,说不定现在城门守卫也要抓你了。”
门一开,火红的光耀的两人睁不开眼,十多个高大的城卫举着火把已经无声的围住了整个后门。
静初看了看四周,他正跪在城主大人府上的某一个院子内,院子里的青石板又硬又冷,而且现在正是深夜,他冻得打了个哆嗦,好想施一个取暖术,这样跪下去他一定会感冒的。不过他可不敢轻举妄动。
在静初的概念中,外面的世界里,玄术应该是差不多人人都会,而能够徒手操纵玄术的人更是比比皆是。这个概念当然是先生灌输给他,意图为使他不要恃才傲物。可是,静初一路走来,却发现和先生说的很不一样。虽说一路上来,他只在酒楼中有一次见过几个道士(利用灵媒来施展玄术的人),静初的脑袋把这种不合理自动解释为,玄术在北方并不流行或者是会玄术的人都是低调的。可是这里是城主大人的家,城主大人当然是一定会请上一两个高深的玄师来保护他和家人呢。
一个错误直接导致静初乖乖的在青石上跪了已经一个时辰,苦苦咬牙忍受着寒气的侵袭,一开始针扎的疼痛已经消失了,身体已经僵硬了,手脚麻木。两个护卫在他身边不停的走来走去,靴子上的铁钉敲击着石板的声音,刺耳单调,传到静初的耳边,好象在敲击他的神经,拨弄他那一根已经绷的紧的不能再紧的弦。静初觉得自己难过的好想马上昏过去就好了,只要不再,不再……
白云楼一夜被围,举城皆知。
唯一不知道的可能就是这位正兴冲冲的一大早就跑去白云楼的皇甫公子大人了。
皇甫聂一见白云楼的惨样,还有门口门禁森严的门卫,心中一股不妙的感觉:“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看门啊!”
一城卫恭恭敬敬的回答:“夫人命小的们将白云楼暂时看管。”
“看管?为什么。”
“回公子,小人不知。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
“傅静初呢?”
“昨夜已被城卫大人带走了。”
皇甫聂是傻瓜也猜得到自己的娘亲在干什么了。可恶,谁的嘴巴这么不牢靠,他恼怒的回头看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跟屁虫,这两个自作主张的家伙。
皇甫聂目光一敛,众人知道他要发脾气了,吓得都把头埋了下来,却只听到他清冷的声音:“解除对白云楼的封锁,所有人跟我回去。“
“是,公子。”
皇甫聂进了皇甫夫人的流芳院,远远就看见两个守卫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跪在地上。
“该死。”皇甫聂提气一掠到静初身边,看见少年合了眼,脸色惨白,嘴唇青紫。叫了几声,没有反应,伸手去扶他,触手的是冰一样的温度。
“他这样跪了多长时间了?”
“回公子,从昨夜三更起,有三个半时辰了。”
“他就这样一直不动,也没有起来过。”
“是的,开始一个时辰还东张西望了一会,后来就没有动过了。”
皇甫聂眉头一皱,还有些气息,不过——他将静初抱了起来,丢下一句话:“把华大夫,柳大夫,张大夫给我请来。晚了话,仔细你们的皮。”
两人飞一样的跑了,心想:一个要整人,一个要救人,这算什么事儿。可怜我们这些无辜的人要受气。
静初在做梦。现在,他也就剩下这一件事可做了。
冰天雪地里,四处一片茫茫的,静初环望四周,叹了口气,念了一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不知道他这一踪算不算,静初自嘲的想。
不知道在这冻天冻地里睡了多久,身上还是冷,不过没有刚才那么痛苦了,难道我死了。静初想,难道死后的人就是到这里来。什么都没有,这是要他到那里去呢,不是说死后都有地狱的鬼差来接的吗,难道是把他给忘了。这么想了一会,静初四周望了一下,四处都是白色的,平坦的,四个角度愣是一点不同也没有。
静初仰头,看见了——腥红的天空,那是传说中炼狱之火的颜色,那火还在雄雄烈烈的燃烧,不过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天地之间由红变紫,而后是蓝,淡蓝,莹白。
这又算什么,冰与火的世界,这才是地狱的真实写照吗。静初又抬头看了看天空,腥红的颜色占在天空的整个中心,可是就在那浓的化不开的颜色中,静初却看见了星光,虽然在红色的天幕上,仔细去看,却决计不会看不见,有了这个发现,静初集中精神展望整个天空,果然发现许多星星,排列却不是雷同的。
虽然对这个地方一点头绪都没有,可是看见了星光,就可以判断方向,总不至于像是瞎子摸黑一样,连来时的路也不知道。
走了两步,静初心中一突,脑中的星图转动起来,这似乎不是简单的星空。退了两步,回到原位,静初干脆一屁股坐下来,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思绪沉淀下来。
天上的火焰不安的动来动去,好象也在偷窥这个专心琢磨星图的少年似的。
过了半日,静初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要认输了。
火焰动作缓了下来,好像是屏住呼吸在等待什么似的。
静初睁开眼睛,抬眼看着天空,天空上的火焰被他盯得毛毛的,一动都不动,就这样又过了半日,静初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天空上的火焰似乎被这一笑给吓到了,怪异的抽动了两下。
“不要装了,把这里的阵法解了吧。”静初提议道。
天空上的火焰吓人的抖动了一下,不知所措。
静初又笑了起来,心想,果真真是我见识少了。这个障眼法虽然巧妙,却只是胜在表象。自己恰恰刚刚被冻了一夜的,心有余悸,所以一开始才会差点陷进去。实际上,却是不复杂的。
刚刚走了两步,又退了两步,实际上并不是回到起点,阵法每时每刻都是变化的,尤其是自己有了变化的时候,阵法也会随之变化。不过这里的阵法虽然和五行之道却没有玄术的迹象。没有玄术支撑的阵法再厉害也是有限。
静初在心中默念了几句,算出了生门的方位,抬眼又看了看天上,无奈道:“既然你不打算解开阵法,那我自己出来好了。”
轻巧的几个进退,站定了,一瞬间,眼前的大雪茫茫的景象剧烈地摇晃起来,像被打破的镜子一样:整个世界顷刻间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