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初昏迷了两天,慢慢的醒了过来,却是一直喊疼,然后又昏过去。皇甫聂急得狠不得将这靖州城所有的大夫都掐死掐死掐死:“废物,废物,就没有一个有用的。”
静初再醒过来,他强忍着痛报了一串草药的名字和调制的方法。等他再醒过来,胸口上清凉滋润的感觉就让他好受多了。
在皇甫聂的小心照顾和静初的药方下,过了是六七日,静初就能坐起来了,只是还不能下地。
大夫们现在都沦为了熬药的丫鬟,却是不敢有半句抱怨。静初的方子,一半他们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另一半却是将惯用的方子改良过了,有的添了一两味药,有的是调制的工序和方法变了。断了七根肋骨,不过是七日就能动弹,这是什么概念,骗人啊。
“怎么样?好的着这么快我是该说你的医术好呢还是你的体质特殊呢?”皇甫聂打趣的看着自己给自己上药的静初,“还好没有伤到心肺,不然你恐怕连给自己开药的机会都没有。”
上好药,皇甫聂脸色一正:“你给我说实话,那天你占的那个卦是不是说会有这场灾。”
卦?静初愣了一下。
“不是。”静初道。静初说了一半谎,那时他被那卦象的意思钩起了心事,没有注意别的,现在想起来,那卦的确是带着血光。
“不是?”皇甫聂看见静初躲避他的眼光,哼了一声。向风庆阳道:“把江枫带过来,闹了几日了,我倒想看看他究竟想怎么样,我还没剥他的皮呢,他倒痒痒了。”
不一会,两个侍卫抓着江枫进来了。江枫一进门眼睛就搜索,然后在静初脸上落定了,一动也不动,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脸,看得静初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他那日不仅有身上的伤,还被毁容了?他一脸疑惑的看了看皇甫聂,皇甫聂却是向江枫抬抬下巴,他也不知道啊。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静初试探着问。
那江枫却是醒过来一样,尴尬却又急切的问:“请问恩人姓名?”
静初却是笑了:“你若要知道我姓名来报恩的话,为何不先问问我的伤好了没有。”
江枫看着他陌生又熟悉的笑容,脸红了,想他在北静王麾下被成为北静四杰的人物,几时成了这不知礼数之人。
静初看出他的窘态,又微笑道:“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我叫傅静初。”
“傅静初?傅静初,傅静初,不对不对,你姓傅!你姓傅!?”江枫意外的叫道:“你怎么会姓傅?!”
静初脸色一暗:“我为什么不能姓傅?”
江枫被他一问:“你,你——”说不出话来了,就是,精通玄术的人姓傅有什么奇怪,然后目光看向他的脖子:“那,你的那块令牌是哪来的?”
静初掏出衣内那块黑牌子:“你是说这个吗?”
江枫点头。
静初默然看了它一会:“我爹给我的。”看了一眼江枫,“有什么问题?”
“令尊,令尊的姓名可以告诉我吗?”江枫觉得口有点干。
静初冷笑一下:“我爹?我怎么知道,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到周岁他就不在了,三岁的时候娘就疯了,你觉得我可能知道我爹是谁吗?”他看向江枫,这目光让江枫不由得想起那天被活活烧死的三个人。
“那,那你怎么会姓傅,你不是不知道吗?”江枫问。
“那不是我的姓,”静初垂下头,“我只是借用了我师父的姓氏。娘死了,师父不见了,我到山外来找他,有人问我姓什么,师父待我极好,我想,”说到这里静初眼睛红了,“我想我用他的姓氏,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这时皇甫聂突然开口:“你说要进京就是要找傅家?”
“是的。师父精通玄术,又姓傅,我想他应该就是傅家的人。我听说傅家的势力很大,如果能联系上他们,找到师父应该会容易的多,至少比我这样没头没脑的大海捞针要好。”静初道,“已经六个月了,我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说着又开始用手绞被角。
“那,那,你母亲——”江枫急又插进来问。
皇甫聂打断了他问:“静初,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师父啊,他的名字叫傅展瞳。我问了好久才问出来的。他好象不太喜欢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静初想想。
毛焦火急的江枫这时也呆了,和皇甫聂对看一眼:“玄天长大人。”
“你们说什么?什么玄天长大人?”静初看出两人好象知道什么的样子,急忙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头绪?”
“静初别急,我问你,你最开始什么时候见到你师父的?”
“我五岁那年。”
“五岁,那你今年多大了?”皇甫聂问。
“还有两个月十二岁。”静初想起自己曾经在年龄上撒谎,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皇甫聂却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也就是说,你师父教了你六年了。”皇甫聂沉思道。
静初一下看看这个一下看看那个,都是沉思状,他恼怒的大叫道:“你们要闷到什么时候?有没有告诉我,到底是这么回事啊!!”
皇甫聂见静初难得有这么失态的时候,正想多逗他一会,却被江枫用杀人的眼光盯着,只好收起了心思,道:“静初,如果你的师父真的是叫傅展瞳,那么你就不用担心了,也不用再找了,因为他就是恒昌的国师,傅家现任家主,玄天长大人。”
“四个月前,我父亲接到消息,失踪了六年多的玄天长大人已经回来了,现在在京城永嘉,傅家和玄天殿已经恢复正常事务。”皇甫聂看着静初微笑道。
“真的,真的,我师父真的在京城?”静初喜上眉梢。
皇甫聂连忙道:“那我可不能打包票。可是你说的情况和玄天长大人的情况如此吻合,我想有很大的可能性他们是同一个人。至于是不是,你到的京城,亲自去确认不就好了吗?”
静初跳了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走啊。”
皇甫聂和江枫都惊叫起来:“你干什么快,躺下来。”
静初这才觉得肋骨隐隐发痛,也连忙乖乖躺下来,嘴却是笑的合不笼了。
“到京城还要多长时间?”静初问,真是等不及了,要不要用仙术直接飞过去呢,玄术也行,不过要慢一点。
“你给我乖乖养伤,等伤好了再上路,如果一路顺风的话,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到了。”
“半个月啊,还要这么久。”静初念道。
“你就念着你师父吗?”江枫冷冷的说,刚刚他的问话是傻子也知道是和他身世相关的问题,可少年只是一个劲的问他师父的事情,难道他对自己的身世就这么不关心?
静初看了他一眼,突然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我是谁,我母亲是谁,我什么时候出生的,我什么地方长大的,我的那块黑牌子哪来的,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的儿子吗?我告诉你,那人要有本事就亲自来问我,用不着你这么费心。就从他抛弃我娘和我的时候,就要这个觉悟。”少年越说越激动,竟将自己脖子上的牌子大力一扯,偏生那绳子结实的很,他扯了两扯没有扯下来,索性右手捏了一个小小的清火诀,食指在绳子上一划,绳子灼断,静初将牌子扔在地上。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所想那人的儿子,我也不想知道,你拿这个破东西回去见他,告诉他,我叫傅静初,我这一辈子都叫傅静初,我不会改变我的姓氏,除非,除非,我师父不让我姓傅。”少年慷慨激昂的一翻话说到最后却是自己断了声势,说不下去了。
江枫看着把头别向一边的少年,空气冷冷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皇甫聂将那黑牌子拣起来,塞到江枫手中:“拿这个回去复命吧。”
身为盘龙城主之子,他怎么会认不出来这个东西是什么。
北静王江定北,当今皇上的小叔叔,战功卓著,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十三年前在恒昌与与北冥一战后,重伤下落不明,一年半后奇迹般的重现两国边界,用三个月时间结束了这长达两年的战争,凯旋而归,做为北方重镇,盘龙城那时的不少物资都是供应了那里。恒昌军返回的时候,父亲还带着他为北静王接风。只是那时年纪小,北静王的模样记不得了。
早在静初在家中被冻伤养病的那段时间,他就发现的这个牌子的古怪。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像传说中的麒麟木,然后偷偷拿了去问父亲。父亲当时还惊问他是何处得来的。拥有这块牌子的人在北静王的势力范围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除非北静王亲到,不然谁都不能违逆牌子的主人,是相当于皇上的“如朕亲临”的存在。
那时,他就开始怀疑静初的身份,决心等他好了就问个明白。没想到他却自己提出要去京城。原以为他是要去寻找父亲,可后来说的一些话,让他觉得静初对自己的身世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清楚。不过,等到了京城不是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了吗。
江枫拿了麒麟木的静王令,向静初行了一礼,却不是普通的告别,是规规矩矩的半跪下来,恭敬的叩了首。这是臣属之礼。轻易不能行的,一旦行错,不但是大笑话,而且还成了二心的表现。江枫此时行这个礼,表明他心中已经笃定这个少年的身份。
江枫又向皇甫聂行了一礼:“拜托皇甫公子照顾我家小王爷。”
皇甫聂微微点头:“你放心回去吧。”
江枫走了。
皇甫聂轻轻抚少年的背:“很难接受吧。”
静初声音怪异:“我知道。”
“你知道?”皇甫聂有点意外。“什么时候?我记得离开盘龙的时候你还好象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日在为顾君宜卜卦的时候,静初突然一阵心神不宁,这是通了鬼气后偶尔可能会有的情况,一般是主人自己身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后来他反复卜的那个卦只有一个意思,“雏凤归巢”。
“雏凤归巢。那是沾满了血的‘雏凤归巢。江枫才一出现,我就杀了三个人。”他的眸子,秋水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