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初的伤一养又养了十天。大约是因为某些事情,静初对去京城似乎没有那么积极,乖乖的养伤直到皇甫聂说可以上路了。
离京城还有五天路程的时候,静初突然说要换一条路走。皇甫聂看了看他面前的三枚铜币,命人绕道而行,进京城的时候也换了车驾,分几批,扮成普通小康人家的赶考举子进了京城。
进城后非常低调的在一家普通的四合院住了下来。
不过也谈不上真的低调,皇甫聂天生就是个喜欢热闹的,静初又是初到京城,对什么都是好奇,虽然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像这个白痴一样疯疯癫癫,可是毕竟是个孩子,皇甫聂稍一引诱就忍不住答应陪他出去鬼混。
所以这主仆两人整天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乱窜,可苦了风庆阳一干人等,不但要将两人买的大包小包带上,还要时刻警惕有没有人对主子不利。
这一日,主仆两人终于吃到了京城的三大名楼之一的永和楼。为了不和那一群干着和皇甫聂以前一样胡乱献诗的勾当的举子们碰面,静初建议先吃路边摊,再吃小馆子,最后是知名酒楼饭庄。皇甫聂为了不让静初有机会拿“前尘旧事”来糗他,也是很支持他的意见。
两人在三楼寻了一个好座,叫了菜,就东张西望。
此时,这永和楼正进行着四个月前在盘龙白云楼上演过的一幕。这一层的桌位比楼下的少,看起来宽敞了许多,一个衣着华丽非常的青年,摇着一柄金边名贵的纸扇,高声朗诵着自己的大作。
其余人听得一脸郁闷。
静初看一眼那“骚人”看一眼皇甫聂,看一眼“骚人”看一眼皇甫聂。皇甫聂本来就脸上五颜六色,被静初这样故意看来看去的,几乎要坐不住了。
这时,那位“骚人”还非常不凑巧的同盘龙公子一样,抓了一个长相懦弱的青年,醉熏熏的问:“你为什么不鼓掌,不叫好?”
“我,我——”
皇甫聂终于坐不住了,拍案而起,冲那位颇有盘龙公子第二之风的仁兄吼道:“你有完没完啊,写的什么狗屁东西,还敢拿出来现!”
静初心叫完了完了,刺激过头了,这里可是京城啊,不是盘龙城,万一真碰到个硬钉子,可是要头破血流的。
那骚人果然硬气:“你说什么,你说我的诗——”
“是垃圾。”
“你,你,你竟敢侮辱我的诗,你你——”这位仁兄几乎气得站不稳,马上有两个丫鬟上来扶他,他将两个丫鬟一推,豪气干云的说:“小,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又抄他的台词,皇甫聂火上浇油,一把抓住那骚人的衣服:“你给我闭嘴。”才说一句,突然一阵冷风吹来,皇甫聂直觉不妙,松开那人,向后一跳,没等他站稳,突然一阵灼热的感觉将自己包围,身上的衣物瞬间开始燃烧。
风庆阳心中一怖,想起那日在靖州客栈被活活烧死的三人,手立时摸上腰上,却摸了个空,抬眼却见,静初手持一柄对他来说还是太长的清风剑流畅的在空中画了图,图成后立刻向皇甫聂盖去,顿时火灭。
“龙涎决?”那人一扫最初的醉意,一挥手,笑道:“有点意思。一个小小的道士,竟然敢同玄天殿作对,你胆子还不是一般大啊。”
玄天殿,师父就在玄天殿中,静初想。一边略略后退,低声对风庆阳说;“我拖在这里,你带皇甫走。他的身体没有问题,休息一会就好。我找机会见见师父。你们不要来救我。我会去找你们的。”
风庆阳知道静初的能耐,也不劝说,会意照办。
斗了一会,那人见一直僵持不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一个玄师打不过一个道士,说出去还不笑掉人家大牙。恼羞成怒的说,你们还坐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帮忙。这时附近几桌人都站了过来。
“黄家哥哥终于想起我们了。刚刚风头可都叫你一个人出尽了呢。”
“连个小小的道士都打不过,黄家真是没什么混头了。”
“血统不纯就是不行,像我们傅家,最差劲的一个拿出去都是高手。”
“你们还罗嗦什么,他这是对整个玄天殿的挑衅,你们也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还分什么黄家,傅家,颜家!”那仁兄义正词严的说。
“说归说,帮忙是一定的,不过,黄汀,你怎么谢我们呢,我们可不能白出手啊。平时朝廷有所差遣也都是真金白银的,你光是口说,也不能让人心甘情愿的帮你啊。”
黄汀想想不下血本是不能摆平今天这事了,于是大声道:“结了今天这事,我请大家都到眠月楼狂欢三天。”
“好。果然爽快。”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能漠视自家人被欺负是不是?”
一群人向静初围了过来,黄汀狞笑道:“小鬼,要怪就怪你不上道了。得罪了玄天殿的人,没有能好死的。”
眼一花,却有人挡在了静初面前,静初有些意外: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手持剑,向那群人喝道:“不过是个小孩罢了,你们也不放过。传了出去,玄天殿的脸往那里放。”
“关胜宝,你少管闲事,要不看在你爹是崇文殿一品学士,偶尔还能在皇上前面说几句话,我早就把你收拾了,还不快滚开。”黄汀叫嚣道。
“平时你们怎么着我管不了,自己的命要自己想办法护着。这回不过是个孩子,你们也能狠下心下的了手?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告诉你们,不要想用烈火决毁尸灭迹,我今天出来是家里人知道的。你们在永和楼也是有人看见了的,我看你怎么把整栋楼的人都烧掉。”少年关胜宝厉声道。
此话一出,那玄天殿的一群人还真迟疑了一下。这时黄汀面露邪笑;“也好,大爷我还真不想这么快就玩完了,不如让关少爷到我们玄天殿去玩玩如何?”
说完,一个烈火诀扔了出去。
关胜宝如有神助,闪电一样飞了起来,空中一个漂亮的燕子翻身向黄汀踢去,黄汀猝不及防被一脚踢飞,撞到墙,昏了过去。
静初吃惊的看着关胜宝,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不用玄术或者仙术在空中任意飞来飞去的。不过多看了几次,又觉得他不是在飞,而是利用某种技巧让自己能够跃得比较高,停留在空中的时间比较长而已,与玄术和仙术的那种飞是截然不同的。因为他并没有感觉到空气中有关胜宝的五行之气或者灵气。
关胜宝的动作非常迅速,快到静初几乎不能看见他的躯体,以至于大多数时候只能看见他的或者他的剑的残影,静初后来才知道他这套剑术就叫残影晚照,是某个门派的代表剑法。
挑、刺、缠、劈、点,剑影连成一片,打的那一片哇哇大叫,可是静初却知道这个回护自己的少年非败不可。一者,少年根本就没有想向他们下杀手,而对方却是死招一步步逼了上来;二者敌众我寡,若不是对方是一群乌合之众,哪怕是玄师中最差劲只要组织好了也能在瞬息间解决了这个少年,而实际上对方中间还有一些水平并不差劲的玄师存在,关胜宝的心软给他们吸取教训和反攻的时间,要不了多久,对方就能找到机会反击;三者,静初虽然看不出关胜宝的武艺的关键在何处,却也能发现他的打法非常消耗体力,而且时间越长越大。他已经感觉出来这个武艺高超的少年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
不出静初所料,玄天殿的人已经开始冷静下来,将少年围了起来,一瞬间,十多个玄术包括两个烈火诀向少年扔了过来。
关胜宝一下子被火焰包围了,静初将早就准备好的龙涎诀迅速盖在关胜宝身上,火马上灭了,可是少年还是昏过去了。烈火诀不光是燃烧身体也是能燃烧灵魄的,对身体的损伤非常大,虽然在玄师的眼中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学过仙术的静初却能看出来。
黄汀看见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小子,冷笑一声,一招手,十多个昏厥术向他扔了过来。
静初现在还不是神仙,所以他是同那个少年被人拖出永和楼的。
永和楼一楼的大厅一角。
两个人正默默看着嚣张的黄汀一行人离开。
“王爷,小王爷他——”江枫道。
“你看他像是有危险的样子吗?”江定北目送着静初被拖着离开,声音平静,可眼中的光芒好象是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一样。
江枫身为北静四杰之一,对江定北这种目光是非常熟悉的,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兼少主人这样狼狈,他非常不客气的火上浇油:“可是,小王爷一定会受到那群渣滓的折辱的,王爷忍心小王爷受这样的委屈。”
“哼,就算我放过他们,你以为我儿子会放过他们。可是你告诉我,他在靖州点着了三个人,不要告诉我,你这么快就忘了。”
江枫愣了一下,静初平时天真单纯的时候的确容易叫人忘记他在面临选择的时候那种狠厉的劲,老辣的跟他的年龄一点沾不上边。从这一点看,他就不可能不是北静王的血统。
“静初一定是找他师父去了,这个机会他不会放过的。”江定北了然的说,突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神色,“玄天殿看来有一场好戏看的。”
“要属下去通知玄天长大人吗?”江枫问。
“不必了,我看他被带回来也没有快活过,不如让我儿子给他个惊喜吧。”
惊喜?只怕最后会变成惊吓和收拾乱摊子吧,王爷这算是在嫉妒亲生儿子居然要和别人姓吗?江枫心想。
“你在想什么呢?”江定北看着江枫难得的在他身边出神。
“没、没什么。”江枫连忙掩饰。
“没什么就赶快回去,带一队人给我把玄天殿暗中围起来,叫江松在殿里好好盯着,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马上进去把我儿子给我救出来。”
王爷果然还是担心的。江枫非常乐意的一蹦起来,飞快的跑了。
才一面就折服了自己的一员干将吗,江定北看着江枫急不可耐的背影,静初,他的儿子,出色的让人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