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尊池并不是用来认亲的。实际上是它是皇族用来确定皇位继承人的地方。九尊池中有九条“龙”,更准确的说是龙气。当有皇室血缘的子弟来到池子附近的时候,九尊池就能感觉来人身上的皇室血脉,在水面上显出龙的影象。而当有成为亲王的子弟靠近的时候,便有龙从池中腾越而出。九条龙颜色各不相同,而当金龙出现的时候,就表示有九五王气接近。
恒昌最初并不是通过龙气的显示来确定继承人。只是长年累月的验证,九尊池却是从来没有错过。久而久之,能得到金龙承认的皇族子弟就是下一任皇位续任人,已经成了一种规矩。
众人到了九尊园,未进门却见一小官匆匆跑了出来,看见静初一行人慌忙跪下叩首:“叩见万岁。”
“朕今日要用九尊池,你们去准备一下。”江静轩道。
小官不安道:“启禀万岁。臣本正要向万岁禀报九尊池异状,不想陛下却先到了。”
“异状?”
“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大约半个时辰前九尊池出现异状,水面沸腾不止,水下可以看见各种颜色的龙气游动。过了不久,就开始有龙不时腾越出水,似乎十分焦躁,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臣看守九尊池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形,是以十分担心。”
“是么?”众人心想,这么巧,正好有人要鉴定身份,九尊池却不能用。
江静轩皱了皱眉头,向太皇太后看去,后者却被静初拉着问:“这里真的有龙吗?是真的龙,不是纸做的?长的什么样子?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太皇太后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静初却已经甩开手,向园内跑去。
“静儿!”太皇太后,江定北,江静轩惊慌的齐齐叫了起来,忙跟了上去。众人见状,不得不紧跟其后。慌地那小官,忙叫侍从赶上前伺候,一通安排。
九尊池在九尊园东方,而在西方设置了亭阁,当选举太子的时候为避免皇气混淆,所以参加选举仪式的众人一般会在亭中安坐,测试者才需要接近池子。
众人一进园中,就听见了巨大的水声,抬眼一看:平时安静的池水现在好象成了婴儿嬉戏的澡盆,无数的水花在空中飞舞,九条不同颜色的龙,金,红,紫,橙,黄,绿,青,蓝,棕,不停的在排山倒海般在水面穿梭,巨大的身体上发出美丽绚烂的光芒,乍一看,倒像是一片凌乱彩虹,如果不是气势骇人,倒是值得好好欣赏。
静初见那池中的龙时,也是呆了一呆,然后欢叫一声,向池子跑过去。那池中龙好象也感应到他的到来,都把五颜六色的大头朝向他看来。然后身子从池中伸出,争先恐后的飞快向他移过来,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众人几乎站不稳。
江定北瞬间脸上血色尽失,大吼一声,一个纵身飞到静初身边,想一把把他抓回来,可是手指刚刚碰到静初的手肘,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了回来,轰得一声撞到一边的假山上。
静初听见巨响,转身一看,见江定北狼狈的跌坐在假山边,心下一跳,正待要上去看看,却感觉胳膊与双腿一紧,竟有三条龙咬住自己。
众人已经被这一幕吓呆:见龙咬住那少年,不等他反应,将静初瞬间拽进了水池,激起数丈高的水花。
江定北心仿佛一下子掉进冰窟窿,他无视身上的流血,向池边冲过去。
还好还有两个人是清醒的。
太皇太后是最先回过神的,尖叫一声:“拦住他!”
其他人无人能动,江静轩一时惊醒,忙一个箭步上前将江定北抱住,过了一会又冲上来三四个侍卫将他死死抱住。
江定北双目尽赤,表情狰狞,挣扎着吼道:“放开我,混蛋,我要去救静儿!”可惜他刚刚那一撞并不简单,此刻经脉逆乱,受伤不轻,又是关心则乱,真气混乱,否则三五个人又岂是他的对手。
太皇太后上前,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你给我冷静一点。”见江定北呆住了。于是对身边的人道:“赶快去找工夫最好的人立刻赶到这里。其余的人,准备船只,准备救——”话音未落,却听见池子方向发出巨大的喧哗。
本来已经平静了数分钟的池面,一条众人从未见过的白色巨龙呼啸腾空而出,然后缓缓落在池前的地上,然后将一小小的人儿放在自己盘好的身体上。
那小人儿被白龙叼在后襟,一被放下,立刻趴倒,难过的蜷缩起身子,伏在它脖子上不停的咳,如玉般苍白的脸上,竟也给他咳出一片红晕。
这时,池中又有九色龙伸出头,向这边低低咆哮,似有不满,却又不敢过多表示出来,那白龙本来目光柔和的看着身上的小人儿,听见九色龙聒噪起来,不耐烦起来,扭过头,对着那一池龙头,一通惊天动地的狂啸。吓得众人面色如土,那胆小的已经四肢发软跌在地上。被吓到的倒不只是人,那本来还敢在水面攒动的九粒龙头,被那白龙一吼,全都立刻没入水下。水面一下子平静如初,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静初除了最初呛了两口水,后面都没有什么印象,他喘息刚定,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条白色的龙身上。这个事实叫他如梦游般恍惚了一下,忘记了自身的不适,伸出双手去摸那龙的温润如玉的鳞片,头,胡子,角……眼睛里渐渐发亮,真的是龙诶。不是纸做的。
那白龙也不动,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对他的触摸并不反感,好象还很享受一样。
“你是奶奶送给我的宠物?”静初摸摸它的耳朵,问道。
白龙摇摇头。
“那你住在这里?不觉得这里小吗?”静初怪道,“你们一个个子都很大啊。这么挤,就没有想过换换地方。”
白龙眯着眼睛,威严的脸上似乎有一种叫做笑的表情。
“也许你们都喜欢这样住吧。朱朱也是,原在是住在玄天殿的一扇大门上。”静初解释给自己听。却没有发现,白龙的身体正在发出一团光,将他包围在其中,而他身体上的水都干了,口鼻肺里的难过也一下子消失了。
静初收回手,眨了眨眼睛,突然听见有人唤他,回头一看,那人正挣扎着向他走过来。静初心中没来由的一慌,双手一撑,跳下白龙的身体,跑到那人身边,才张开口,却被那人一把抓住,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了又看,然后一把按进怀里,死命抱住,好象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一样。静初发觉那人的身体竟然在微微发抖——总觉得,那人是一座大山,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洪水没顶自巍然不动的人。然而那人却流着血,抱着自己,发抖,并不厉害的那种。
静初蓦得觉得,身体里什么喀嚓一声裂开了,什么暖暖的东西流了出来,伸手抱住他的伟岸而虚弱的身躯,口中道:“爹爹,傻爹爹。”
江定北躺在卧榻上,一边的太医正在给他包扎。静初站在塌的一头,怔怔的望着他的伤口,怀中一条超级缩小般的白龙正在舒服地不住的蹭着他的衣服。静初突然想到什么,低头一看,突然生气起来,一个暴栗敲到小白龙的头上:“都是你那些什么臭伙伴,把我爹爹弄伤了,你要怎么赔!”
白龙无辜挨了一记,无奈的看了看塌上的江定北,委屈的从他怀中飞了出来,身体中跑出一团白光将他围住。肉眼可见,那寸深的伤口竟然如手抹去,眨眼消失。江定北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众人掩口惊呼,眼中膜拜的神色更浓。
静初也吃惊的扑了上去:“爹爹,你的伤口好了?!”
江定北见儿子对自己的态度亲近许多,那里还注意到自己伤是不是痊愈的,连声道:“好了,好了。不用担心。”
静初却撅起嘴唇:“那些龙明明是来捉我的,结果你倒受伤了。这样的爹爹能不叫人担心吗?”神情很是认真无比,却引得一干人好笑不已。
江定北也略有尴尬,求助的望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自然知道儿子心中所想,于是转移话题:“九尊池也去过了。哀家想,静儿的身份再无人怀疑了吧。”
九尊池向来是皇室的象征,眼前却有一个不仅得到龙的承认,而且还能驱使龙的人,这样的人若还不是皇室血亲,天家的颜面往那里隔。
当下无人再反对。
再看过去,众人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那少年兴致勃勃地用芙蓉饼喂小白龙,小白龙显然对这类食物并不感兴趣,表情痛苦,可是静初好象没有感觉到一样,不一会小白龙的大嘴里就塞满了各式糕点若干。静初满意的摸了摸小白龙鼓鼓的腮帮子:“既然吃了这么多,回家你可不能再同我抢好吃的了,就这么说定了。”
众人暴汗,小白龙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