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晚,京都有名的的广平楼一反平时的热闹,连四周都鲜有人迹,不过偶有路人经过都被人不露声色的驱走。
广平楼三楼,已经坐了满满一桌人。
一白色锦袍少年道:“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太子亲笔邀帖还敢不到,这不是明白摆着看不起大家。”
一边的银灰袍少年笑道:“人家可是北静王世子,将来是要继承北静王爵位的人,可是我们这样的人高攀的上的。我只是为太子不平,太子是未来的国君,有这样一个臣子,将来若是发号师令,对方也这么爱例不理,可就糟糕了。”
江寂云笑道;“三弟,五弟,别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宴会。说不定是在路上耽搁了。”心道:你还真为我不平吗?不就是想尽办法挑拨我生气吗,对北静王世子不满吗?即使得不到任何好处,看我们斗一场不是也挺有趣的吗?我可没有这么不经事。不过我可没有说慌,我那小皇叔的确是在路上有事“耽搁”了。
广平楼的斜对面。
望江楼三楼。
窗户突然被风吹开,里面的一名年轻男子,连忙向那窗户行礼,只见灰暗朦胧中一个小少年的仿佛是鬼魅一样,从一个影子变成了实体。
“小王爷,如何?”江枫关心道,小王爷坚持自己到广平楼去“探一探”。虽然自己知道他的本事,可是还不不免担心。
“真恶心。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不了了,所以回来了。”静初闭着眼睛摇摇头,一脸厌恶,然后对江枫说:“你去厨房给我拿点东西来吃。我怕等会看见他们的嘴脸会吃不下去。”
江枫笑到:“早准备好了。”说完,向外面点点头,一个保暖的食盒立刻传了过来。
静初惊奇的说:“你还真是未卜先知。”
江枫谦逊道:“那里。只是王爷在碰到这样的事情时也有先吃点东西的习惯。我只是想小王爷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习惯。”
静初目瞪口呆,恼羞叫道:“江枫,你……”
江枫已经把几样精致的菜色放在了桌上,莞尔道:“小王爷还是先吃吧。一会我有事要禀报。”
静初吃的有五分饱了,便放下筷子:“什么事?”
“刚刚王爷派江梅来问安。路上发现在王府到这里的必经路上都有人埋伏,她略略查探了一下,八成该是太子府的人。”江枫眼睛中露出阴狠的光,“不过那些人都是普通平民打扮,有的还推了小车抱了孩子。想来只是来打算拦截小王爷的行辕的,耽误到广平楼的时间。”
静初眼中厌烦之色更浓:“那还真是对不起,让他们失望了。”看了看外面如墨的天空:“差不多,也该开场了。”
广平楼三楼。
众人一等再等,腹中已经唱起了空城计。
江寂云确定自己的拦截计策生效,那让人琢磨不透的小皇叔看来不仅是迟到,说不定是到不了了,于是笑道:“看来孤的面子还是不够大啊,如今时辰已经不早,我们只好不等静初小皇叔,自己先吃了。”
众人异口同声的道好。
江寂云的侍从跑了一圈,却领了广平楼的掌柜的上来。那掌柜一进来就扑地跪下,不停的磕头求饶。
“怎么回事?”江寂云神色不耐的说。
那掌柜的头都磕得青紫,还不是不敢抬头:“小人万死。各位大人光临本楼,本楼真是天降福泽。小人本已按大人的要求,精心备好的三十六道佳肴。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去看,却发现所有的菜都,都……”
“都什么?”
“都,都不翼而飞了!”那掌柜挣扎着说了出来,又埋头磕了起来。
“什么?”江寂云惊道,“怎么会这样。”
“小人不知,小人实在是不知道会有这样诡异的事情会发生。”
那侍从道:“此事的确诡异。广平楼厨子们做菜的时候,我们都有人监督。直到完毕,厨房中无人了才锁了门。门口还有人看守,其中并无人进去过。”
江寂云拍了桌子,怒道:“那还真是见鬼了不成。”
此时,门外传来自己侍从的声音:“启禀太子殿下,北静王世子遣人来求见。”
众人一听都是又惊又好奇。
江寂云道:“叫他进来。”
来人正是白锡。
白锡一进门礼数无缺的向众人行了礼。
江寂云一挥手:“免了这些虚礼。孤邀你家世子来赴宴会。不知为何还不至,可是有什么碍难处。”
白锡道:“太子殿下相请,我家小王爷非常感激。我家小王爷说了,只从辈份算,我家小王爷忝为长辈,怎么能让后辈先请。世子已经在对面的望江楼设宴,还请太子殿下及诸位殿下移驾赏光。仓促间不得周全之处,还请诸位殿下见谅。”
“望江楼?”江寂云走到望台上,白锡向那夜幕中的望江楼一指。
那本来笼罩在黑暗中的楼宇仿佛得到了信号,一下子灯火通明,而楼宇上空突然开始迸发出一朵朵美丽的烟花。烟花下面的望台上立着一个青年男子是北静四杰之一,江枫,一个正仰望着五颜六色的火花的少年,正是静初。
那少年的脸被变换的火光也映的变化不定,而清澈的眸子变成了五彩晶莹的琉璃,清秀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冷淡与疏离。
只见江枫向这边望了一望,然后向少年说了句话。少年这才转过来,微笑着向这边遥遥行了一礼,然后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你够狠。江寂云咬牙。
众人别无他选,只有移步换家。
及至望江楼,静初已经在楼下相迎。
江寂云上前,大笑道:“小皇叔真是客气。叔侄本是一家,谁先请有什么区别。”
静初微笑道:“太子雅量,让人钦佩。只是臣初到京都,见识浅薄,不懂礼数,诸多事情还要请教大家,这一宴定是要先请的。太子还是不要与臣争了。”
江寂云笑道:“小皇叔,你看我人都来了,哪还同你争什么。”
静初浅笑:“太子殿下,我们还是不要再说什么争不争的问题,菜凉了就失去最好的味道了,还是先上进去吧。”
众人早就饿得不耐,江寂云也是。
才一坐下,静初叹了口气。
江寂云问:“小皇叔因何叹气?”
静初惋惜道:“父王知道臣要宴请诸位,将御赐的梅花酿与了我一坛。不想刚刚在送来的路上遇到些刁民,竟然打碎了。真是扫兴。”
江寂云脸黑了一半,勉强道:“什么人竟敢冲撞北静王府的人。”
静初生气道:“还不知道。区区平民定是没有胆子这样做。必是有人指使。臣的人已经将他们全部扭送官府了,相信严刑拷打下一定能查出那幕后之人。”
江寂云手一抖,菜差点掉到桌上:“我想不过是些流民混混之类,小皇叔也不必太忧心。”
静初点头道:“太子说的是。”
众人听的两人的对话,联想起太子江寂云刚刚的言行表情,都隐隐猜出了八九分,心想,不知道这江静初所说是否是真。
对众人劝了一道菜,静初又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剖白心思:“静初本为寻师到京都,没想到却找到了父王。一下子身份变换,真是麻雀飞上了枝头。我一心想的是如何精进课业,疏忽了与诸位的感情联络。我真担心,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以为是我自恃傲人,藐视储君,藐视诸位殿下,秦郡王殿下,你说呢?”
那被静初唤到的“秦郡王殿下”正是刚刚在广平楼大放厥词的江寂云“五弟”,五皇子江寂蓝。
江寂蓝使劲抑制全身止不住的战栗,勉强的笑道:“怎会呢?小皇叔想得太多了。”
“真的?”静初惊喜的说。
“当然。”江寂蓝看着他天真略带稚气的脸上不掺杂质的喜色,一股股寒意从心底窜起。
江寂云见到江寂蓝苍白的脸色,也开始后悔自己不该主动去招惹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于是鼓气勇气道:“小皇叔真是多心了。孤想在座的诸位纵不似宰相肚大,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至于孤也自认也不会那斤斤计较。小皇叔既喜欢钻研玄术,那孤与众位将来必定少来打搅。孤相信将来小皇叔一定能成为与玄天长大人一样伟大的玄师的。”
众人也忙附和。
静初慌道:“诸位可不要把我的话当真了,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与诸位像这样聊天谈心的,诸位将来有了好玩的可不要忘了我。”
江寂云道:“怎么会。逢有宴会,必定会送帖府上,小皇叔偶有时间去了,已是我们的荣幸。”
静初口上称岂敢,心中却是乐了:要的就是这样。也不妄我演了一晚的戏。
静初得了清静,总算是心情好些。这其中种种都未与父亲说,他知道江枫会向父亲报告,也不阻拦。他知道父亲不会管自己这些,他只要自己平安快乐就好;也知道父亲知道自己知道,但谁也不说。这也算是这对父子小小的默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