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初用小刀将自己手中的桃木仔细的削成均匀的长条,然后用砂纸小心的打磨,一边小心的吹。
周围的玄生都奇怪的看着他:这个已经逃学许多次的同窗现在竟然规规矩矩的和他们一样做着无聊的灵媒。这里的学生都是将来要成为玄师的,灵媒对他们来说只是在成为成熟的玄师之前的力量的补充而已,因此并没有许多人重视这种过渡性的工具,尤其这么枯燥无聊的课程——花费好几个时辰去磨一柄桃木剑。
颜清屏隔窗看了他好一会。一个月前开始,这个孩子好象是突然转性了一样,开始安分守己起来,按时上下课,而且老实的听课——那些明明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幼稚的东西,而且现在居然还在做灵媒,不要说他现在早就超过了一般玄师的程度,即使是他自己做玄生的时候也很厌恶的这样一门课,如果不是玄天长大人与黄老师的坚持,这门课只怕会取消。
这孩子一定是有什么打算。颜清屏想。
元夕看着静初一脸认真的样子,翻了一个白眼,真的假的啊。
静初要是知道元夕把自己的良苦用心这样解释,只怕是要大哭而去。
元夕就是这天底下少数有玄师潜力却又没有三家血缘的人中的一个。不知道是该说他幸运还是不幸,幸运的是他拥有的一般人都可能永远都不能望其项背的力量和地位,不幸是在玄师世界中三大家族的势力下,其他姓氏被排挤的压力也是可观的。
元家本是大汉的一户中等人家,家中以前也并没有发现拥有玄力的人出现。元夕的出现给了全家人很大的希望。能成为一名玄师在一般人看来就同中了状元一样,从此平步青云,荣华富贵,光耀门楣指日可待。
元夕本对玄术还算颇有兴趣,可是当这种特殊的力量为他带来的承重的负担和期望向他压来的时候,那种被强迫的感觉却让这个和静初一样大小的孩子生出了腻烦。
元夕虽不为三姓中人,他的资质却是出奇的好,超过了大多数的三姓子弟,这使他在玄天殿的日子更加难处,时间一长,养成他骄傲孤僻的个性。眼下却有一个同样三姓之外的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却把玄天殿闹了个鸡犬不宁后又来装乖宝宝,这引起了他强烈的兴趣。
同龄人本就容易亲近,虽然两人的生长和生活以前全然没有交集,可是略一接触下,对双方都十分好奇,几次打闹下来,竟成了朋友。
“你又有什么阴谋?”元夕摆弄着静初做的桃木剑,做了几个有模有样的剑招姿势,这都是和静初学的,当然静初也是照抄关胜宝。
虽然和这个朋友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与静初所有的伙伴一样,似乎都有短时间里就能看穿他本质的能力,真不是知道是静初的悲哀还是他的本事。
静初一手支颐,一边好似自言自语的说:“我有想做的事情,将来也有想做的事情,虽然还不知道将来想作什么,可是我知道,要是没有实力的保证真的是什么也干不了。而个人的力量再强,影响依然是有限。”
“那你想做什么?”元夕收手,看着自己的朋友。
静初皱皱眉头,没有说话。
“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呢,至少在大多数的眼中是这样,纵使我们有再大的本事,在别人的眼中恐怕还是胡闹而已。”元夕提醒他。
小孩子?静初心中冷笑。
他这个北静王世子,玄天长弟子的身份可是有不少人眼热呢。
“哼,不过是个刚刚还没断奶的小子,到是嚣张得很呢,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不用担心,看本少爷小小的教训他一下,以后他见我们就会乖乖的了。”
“仗着自己老头就不把我们放在眼中,我到要看看北静王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怎办?”
“人家可是玄天长唯一的徒弟,小小年纪,一进玄天殿就是甲班学生,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比的。”
“听说他入学考试都没有参加呢。”
“不知道是玄天长大人那里拣来的小乞丐,真是麻雀变凤凰了。”
这样类似的对话,明里暗中,静初不知道听了多少。
大约是因为江定北与傅展瞳刻意的模糊和隐瞒静初的身份,竟有只有少数人知道静初的真实身份。不过尽管如此:御花园里的毒蜂,某宴会上的意外狂性大发的马戏团狮子,必经之路上的的陷阱,树上的突然散落生石灰……花样繁多到做为静初的侍卫江枫都震惊得到地步。
“太过分了,我一定要向王爷禀报,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江枫看着面前藏在高高的门槛后的一只小小的捕兽夹。若是被它“咬”上一口,可真是痛快了去了。
“不要说这种丢人的话了,”静初手上一只小小的纸鹤正绕着他的竖起的食指滴溜溜的打转,目光冰冷:“爹爹若是也会被绊马绳绊倒,难道会找爷爷哭去?”
“这个——”江枫为难的想,保护小王爷是他的使命,少主人现在遇到这么多麻烦和危险,他竟然不能和王爷求援。他看着自己的少主人,那是他的中心,他的太阳,他的使命,他的一切都必须为他的安全和幸福着想。可是,这样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有着不下于他父亲的倔强,每次被人欺辱了都不会声张,只是暗暗的报复回来。可惜这样就起不到震慑的作用。
“说到底,就是有人认为我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啊。”静初食指一动,纸鹤立刻飞了出去,江枫知道有人马上要倒大霉了。
“江枫,教我骑马好吗?”静初突然说。
“骑马?”
“你是说静儿现在一有空闲都在练骑术?”江定北好奇的问。
“是。可不知道小王爷在想什么,说起来,小王爷毕竟还小,学这个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呢。而且小王爷似乎偏爱挑一些高头大马来骑。属下问他为什么不先用适合自己身量的小型马,小王爷只是哈哈一笑说我傻,因为大马看起来威风啊!”江枫苦笑。
江定北也微微一笑,他的确很期待自己的儿子打算给他一个怎样的惊喜呢。
又风平浪静的过了一段日子,迎来了北静王府世子回府后的第一个“节日”——静初的十二岁生日。
这可是世子在王府过的第一个生日啊。哪个场面就不用说,道喜的、送礼的、求见的、川流不息,络绎不绝,静初虽有父亲回护,也是累的够戗。说起来场面也诡异,官场上的,商场上的,宫里的就不说了,连素来与北静王府的不怎么热络的玄天殿也有人到场。其中以黄远川,颜清屏为首,随行的还有傅东林等人。玄天殿的三姓家族都到齐了,真是教人吃惊。
可惜双方现在还是在打马虎眼。
“世子生辰,我等特备薄礼,祝世子身体安康,学程锦绣。”
“黄老师多礼了,小儿还望诸位多多照应。”
静初拿着别人送给他他肖想了好久的宝殿中的宝贝,心不在焉的问:“我师父呢?他有没有来。”
“玄天长大人事务繁忙,无暇亲至。还请世子见谅。这里有玄天长大人为世子准备的贺礼,请世子亲启。”傅东林递上自家叔叔的礼物,心中五味参杂,自己是傅家公认的下一任家族代言人,天赋与心性都是家族中头一份了,这么多年,他克己克勤,才有今天在众人的认可。可是现任的傅家家主,自己的五叔叔竟然收了一个外姓人做徒弟,六年前,他那么渴望得到的东西,现在被一个小他这么多的孩子得到了。叔叔走后,黄老师就成了他心中最崇拜的人,他努力的学习,在他面前表现自己最优秀的一面,为他偶尔的称赞而欣喜若狂,可自从这孩子还玄天殿大闹了一场后,黄老师只要一闲下来就谈到他,谈到他哪天与自己对决时用到的几个玄术,他那天与朱雀缠斗的惊险,以及他入学后整日胡闹的手段,谈的那样兴致盎然,他,不甘心啊。
“是么?”静初消沉的说,“以前,师父可不是这样。”说的江定北面上一阵青白,黄,颜,傅三人也无言以对。周围的人不明所以,以为双方又起了争执,好奇的小声议论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祸首”犹不自知的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
突然大家都安静下来了,傅东林正想问,却也听见了,或者说感受到了,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飞驰的人马,正向这个方向弛来,才奇怪,就听见门口高声报道:“纵马堂风堂堂主皇甫聂,祝北静王世子贵体安康。”
声音才落,只见一锦衣公子和几名护卫,笑嘻嘻的向江静初走过去,江静初一见他,似乎心思也抛开了,两人微笑着交谈了几句,
纵马堂?那是什么?傅东林奇怪道,却发现大家对这个名字都很陌生。不过这皇甫公子的事迹,他却是略有耳闻的,有这样一个副堂主的组织,想必是那些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自己组织的吃喝玩乐的名头。
这样想着,心中一阵厌恶,却听见那报堂的又高声道:“纵马堂云堂堂主关胜宝,祝北静王世子心想事成。”
却见关文元吃惊的表情,傅东林开始觉得事情蹊跷了,一向家教甚严的关家竟然对自己孩子加入了什么组织一无所知,不能不说是出乎人意料。
然而更让人吃惊的是,接下来传来的报堂声:“纵马堂文堂堂主刘章,祝北静王世子福寿金安。”
“纵马堂玄堂堂主元夕,祝北静王世子万事胜意。”
不过似乎除了皇甫,其余三人表现让人注目。关胜宝表情严肃,目不斜视,龙行虎步,烈烈生风,颇有些少年侠客的威武劲,只是那过分僵直的肩膀说明他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与关胜宝相比,更加老成一点的刘章却是一副儒雅谦恭的样子,表现自然潇洒,可是眉宇中的那一丝无奈与尴尬还是在精明的老狐狸面前露了馅。
至于元夕却是走了另一个极端,一派天真,全然无视在场的达官贵人,一进们就大声嚷嚷:“静初,我终于到你家来了,有什么好玩的快拿出来,可不许藏私。”这里难道是游艺园吗?
偏生静初见了他非常高兴,一扫刚才的阴翳,直奔过来:“等你好久了。我站得腿都麻了,笑的脸都要抽筋了。”
“那你为什么不坐着?”元夕奇怪道。
“他们不准我坐。”静初回答。
两个小孩一问一答十分好笑,偏生他们的表情又十分认真。众人听得几欲晕倒。
倒是黄远川适时说道:“世子想必是累了,不如稍做休整,少时还有宴会,也少不得费心费力。”
众人见黄远川开口,又见江定北的神色,忙都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