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孩子吗?”一个中年文士在树下的马车上说。
马车外的侍卫道:“沧云百姓口中传诵的就是这个孩子。名叫楚静,自称是个游方郎中,大约十二岁的样子。医术非常高明,自在这里开始行医,没有收过一分诊费。偶有病人留下诊金的也全部买了粮食与药材。属下曾经到镇子上询问过,他用来购买这两项的钱已经超过白银两万两。”
“两万两?竟有这么多?”那中年文士略有意外,看想那少年的神色更加专注。
“除了供应寺庙中的病人。每日在镇上还开设一次粥场。如此算起来,少说也有这个数目。”
“这个孩子的来历?”
“大人恕罪。属下并没有调查到这个孩子的来历。我得到的最早的消息是他曾经出现在大汉北部的一个小镇上。从那个时候起,就是以游医的身份在行走。不过前几天,听说来了五名在考的玄生。欧阳白雨委托他们将这孩子做为谣言的散布者抓起来。有意思的是,这孩子身边不仅有武林高手护卫,而且自己也是个不凡的道士。那几名玄生竟奈何他不得,目前在庙的附近伺机而动。”
“也就是说这孩子的身份并不简单。”
“也许不仅仅是身份不简单,也许人更不简单。”
中年文士惊讶的看着自己的贴身侍卫:“阿卫,很少听你夸谁呢?”
“不是属下想夸那孩子。而是事情非常古怪。属下曾经试探过接近那庙宇,也与那几个高手略交了几招。属下觉得那几人并不像是侍卫出身。作为一府的侍卫,不仅要功夫了得,一举一动都要符合大户人家或者权贵家族的特有风范,所有一些过于狠毒或者不雅的招式除非是性命攸关,是绝对不会使用的。而那几人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顾忌。而且无论是从装束、举止、甚至问话上都隐约偷着诡异,要是让我判断,我觉得他们倒更像上是杀手,至少是门风走阴狠路线的江湖人士。”
“谁也不会找一群杀手做侍卫吧?除非那孩子本就是杀手组织中人。”中年文士思考道。
“不。那孩子应该不是杀手。杀手身上都有一股难以磨灭的血腥味。即使是勉强掩盖,也决不会向那孩子。”陈卫道,似在回忆:“那孩子身上的气息非常安详,非常温暖,好象太阳一样,绝不会是与那五人一路。所以我说这是一组非常奇妙的组合,若是再大胆一点,我甚至会想,那五人会不会是受命来杀这孩子的,结果却不知道怎么边成这样了。”
中年文士促狭的看了那侍卫一眼:“阿卫,你最近听说书的太多了吗?”
陈卫呵呵一笑,心里却道:实际上这到是我直觉最肯定的事情了。却是没有说出口。
中年文士又看了看那孩子:“走吧。看来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
一辆不起眼的旧马车悄悄驶出沧云。
京都。
桃满山庄。
皇甫摇了摇手中的信,面有得色:“静初那小家伙终于按耐不住了。”
关胜宝一把抢了过来,怒叫道:“他居然就在沧云!还真被你猜中了。”
刘章合上手上的书卷,微笑道;“还好已经叫人起程去了那里,想来应该也不至于让他等得太心焦。”
一边的青年闲闲的喝茶,然后抬头道:“蒙郅的队伍里也有我们的人。却是不担心他们做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脚。”
“哦,蒙郅带的可都是自己的亲信,怎么可能让外人进入。秦游,你是不是昏头了。”关胜宝道。
“怎么会?去的人就是我们文堂的人,蒙逸,蒙郅的小儿子,今年十六岁,不过是他母亲却是蒙郅的三夫人的陪嫁丫头。因为母亲的原因,他在没有什么地位可言。在外人看来是个书呆子。”秦游道,又抿了一口,一脸满足地大叫“好茶”。
“是个奇怪的家伙呢。虽然在家里没什么地位,却是不怎么在乎,一天到晚泡在书堆里睡觉。因为不思上进所以也不得老爹重视,蒙家的人都对他采取没看见的态度。他本人也只要有饭吃,有书看就无欲无求的态度。”
皇甫聂道:“那到奇怪。既然如此,他怎么会加入文堂的呢?”
秦游笑嘻嘻道:“因为他赌输了。”指了指刘章:“我对蒙逸说这家伙手上有一本孤本《长笑歌》,那家伙就心动了,我们一盘棋定输赢。他赢的就将书送他,我赢了,就答应我一个条件,那家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家伙是不是现在后悔了?可是要去监视他父亲呢?”皇甫聂笑道。
“后悔?我才后悔呢!”秦游头一次出现郁闷的神色。
刘章笑道:“那家伙和他下棋,明明占着优势,却在中盘认输。然后向他一边伸手,一边还说,‘我听说纵马堂每个月都有百金的月例——’竟是因为书钱不够。”
秦游忿忿不平道:“那家伙明明猜出我们的来意,去还故意让我们费劲心思来诱他上钩。他却在旁边看我们演好戏。最后还跟我们说,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那本《长笑歌》不妨借他看上半年。”
“难道他就一点没有犹豫。”关胜宝疑惑道。
刘章淡道:“蒙逸是我三年前在天池的时候偶然碰见的。蒙家到祖陵祭祀,路过游玩。我与老师恰巧在那里。蒙郅则带了自己的子侄来拜访。那时我在庭院却是看见他的兄弟们和堂兄弟们恣意的欺辱他。他也并不还手还口,既不求饶也不挣扎,就好象没有灵魂一样。我通过他们家下人打听到,这小公子自小非常聪明乖巧,又是蒙郅的小儿子,虽然出生低,可是却是相当的得宠。九岁的时候,他母亲的同乡寻上门来求助。那男子似乎是他母亲的青梅竹马,两人感情非常好。蒙逸的得宠在其他的妻妾眼中本就是一根刺,于是风言风语就起来了,蒙逸是母亲嫁给蒙郅后七月而诞,这后来蒙郅也起了疑心,对这个儿子的关心就一天不如一天。蒙逸那时还小,一开始被人欺负,还会哭着去父亲和母亲那里告状。后来很快就变了个人一样,整天把自己浸在书里面,不言不语。十一岁的时候曾经去考了一次功名,却是一张白卷交了上去,成了蒙家的又一个大笑话,从那以后,蒙郅就对他完全不关心了。”
秦游惊道:“你都知道?”豪门丑闻虽不是绝对的隐秘,可是知道的这么详细,却也是少有的。这位真的外界传说对时政漠不关心的书呆子吗?
刘章微微一笑,只是不语。
皇甫心道:若他真是表面上那样人畜无害。用得着当初自己和静初那样的费力拉拢吗?不过也是要他自己的思想从那些框框矩矩解放中出来。否则,像以前那个死脑筋,我真是想找个机会好好揍他一顿。
刘章垂眼道:“不过蒙逸虽然答应我监视蒙郅,却也提出了条件。他说;‘虽然蒙郅虽然对我不怎么样,但我毕竟受他养育这么多年。我希望能给我一个机会,救蒙家一次。至此我和蒙家两不相欠。也就可以自由了。’”
关胜宝疑惑道:“他想救蒙家,怎么救?蒙家多年都是朝廷中可有可无的一个角色。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山,就得了一个大大的肥差。若是第一次办事就搞砸了,将来谁又愿意扶持他们。难道,他打算一开始就告诉他,自己知道他的这次交易,不先说蒙郅对这个莫名就知道了家族最机密的计划的儿子什么态度。而且若是蒙郅一意孤行,蒙逸怎么办?”
刘章的眼色没有任何变化,转向手中的书卷:“那就不是我们所需要担心的了。”
皇甫看着他:既然你这样相信他。我也就拭目以待。金边大扇子一折,开始兴致勃勃地和秦游讨论下午去哪家酒楼。
说起来又是一状奇闻,这位新任的金科状元大人高高兴兴的去觐见皇上,又一本正经的拒绝了朝廷的封赏,只顶了的亮闪闪功名在京都嬉戏,气得原来那一干本要招他为婿的世家七窍生烟,结亲自然是不肖再提,背地里也将他痛骂无数次。再有人看见他,他已经是文堂的人了。也不知道刘章什么时候与他联系上的:到底是因为不想出仕为官而入的纵马堂,还是因为入了纵马堂而拒绝为官,在皇甫这样聪明的人,也是一个迷。可是秦游不说,刘章也不说,皇甫也是无法。反正来日方长,总有一天是会知道的。而且,家族中出了这样一个状元,又这样轻轻松松的放弃了,居然无长辈跑来劝阻和训斥——秦游的家族是怕是更古怪呢。
不过这状元郎是文堂的,可喜好游戏人间,插科打诨,看起来上似乎与皇甫的性格更加接近一些,两人常常在一起,少了皇甫的聒噪,刘章倒可以多得些清净,不知道将秦游收入是不是也有这一层的用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