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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轻狂无人识 第十六章  离开
    沧云。

    庙宇外。

    一道黑影轻轻落在地上,喃喃道:“应该是这里。”

    正要向里走,突然一个黑衣青年出现在自己面前,喝道:“什么人?”

    黑影一愣,然后笑道:“你是谁啊?我可是来找人的。”

    “找谁?”

    那黑影似乎觉得挺有意思:“我找谁非要向你报告吗?”

    黑衣青年目光一敛:“这里不是你可以来的地方。请回。”他隐隐的觉得这莫名出现的少年功夫似乎不在自己之下——难道是欧阳白雨请来的新帮手?

    还真是到什么地方都能找到保护自己的人,那少年一扬手,一只黑色的挂牌落在黑衣青年手上:“交给你家主子。就说赵渊来了。”

    那挂牌正面是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匹在空中腾越骏马,后面是一个草书的“风”字。

    黑衣青年一见,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轻轻打了个呼哨。才几秒钟,有一人出现,黑衣青年将挂牌交给他,自己仍是守在这里。

    少年苦笑一下,却乖乖的等在这里。

    那人很快返回:“你进去吧。”-

    蒙郅一行此刻已经到沧云两百里外的驿站。

    坐在自己的书房,等一会,就听见有人通报:“大少爷回来了。”

    然后过了不久就听见敲门声:“爹,骏儿回来了。”

    蒙郅道:“进来吧。”

    蒙骏走了进来,微笑着向父亲道:“爹,你一路上还顺利吧。”

    蒙郅看着自己的长子,心中的焦虑微微平息了一点:“爹爹一切都好。让你连夜赶去沧云,爹还真是心里难过。”

    蒙骏似对父亲这种亲昵的语气还有些害羞:“爹爹就会说好听的。我帮爹爹把事情办妥了,爹爹要怎么奖赏我呢?”

    “办妥了?你和那欧阳白雨怎么说的?”蒙郅忙问。

    蒙骏见父亲变得这样的谨慎,不满道:“难道父亲不相信我的能力。”于是将自己与欧阳白雨约定的种种细节一一道出,蒙郅越听越觉得轻松起来。然后对他说:“做的好。骏儿你去睡吧。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蒙骏见父亲对自己很满意的样子,心情也飞扬起来,乖巧道:“爹爹也早些安睡吧。骏儿走了。”

    出了门,蒙骏也开始觉得赶了一天路的疲惫卷上来,懒洋洋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突然见到一人站在院中,仰望着头上的星空,定睛一看,惊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院中的少年转过身,向他看过来,两只暗淡无光的眸子让这个明明是十六岁的少年看起来没有一般同龄人那样鲜活洋溢的生命力,就好像是得不到阳光的花草一样,了无精神,随时都好象要枯萎似的。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双无神的眼睛却叫蒙骏产生了一丝不祥的感觉:“你不是应该在家里的吗?”

    那少年轻轻道:“闷在家里太无聊了。”

    “这不是理由!我问的是,你怎么会在这里?!”蒙骏道,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刚刚爹爹为什么没有提到他也在这里。

    那少年走过他,道了一声:“晚安。”就径直离开了。

    不对,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蒙骏心想,爹已经不理这个小子很久了,没有道理突然又开始宠他的了。看看爹的房间,算了,明天有的是时间问爹-

    静初揉揉太阳穴,好不容易将那五个麻烦的家伙送走了。现在就要想办法应付眼前可能遇到的问题。

    让人觉得好笑的是,静初想了好几日,结果发现自己目前最好的选择竟是不得不保持沉默,以求稳定。目前沧云的局势已经非常的脆弱了,每天饿死的人已经开始与日俱增。暴乱确实可以多打死几个贪官,然而饥民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庙宇中现在只剩下几个马上就可以复原的病人。这日难得可以自己出门去走走。到偏僻一点的小路上,见十多人围着一口大锅,里面什么白花花的东西香喷喷的。静初心中正奇怪,想走近一点看看他们在吃什么,结果却被一脸冰霜的残心和赵渊强行拖走。回来问了许多会两人都是沉默不语,等到静初发了脾气,残心才道:“是个婴儿,才几个月大的样子。”

    静初半晌没有回过神来,明镜般的眼中竟然出现没有过的恐惧,顿时觉得手足无力,胸口翻腾的厉害,压抑的半天,终于忍不住,扶着墙剧烈的呕吐起来,除了一点清水,却吐不出任何东西,眼前一花,看不清东西,听见有几个声音在拼命的叫自己,却也是连动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混混噩噩的,昏睡了半日才醒过来,看见几个人神色惊惶的围着自己,好象他随时会挂掉一样。

    静初微微一笑。

    赵渊觉得他的笑容,好象黄昏时落日照在枯黄的秋叶上所折射出来的微弱的柔光,慌忙抓着他的手:“世子,不要再撑了。这里的瘟疫已经结束了。而局势也快要崩溃了。这里已经没有你能做的事情了。马上离开吧。”

    是啊,爹爹与纵马堂在这里都没有足够的人手,即使是起了民变,他又怎么样能控制呢?自己这样的身体状况,没有马上挂掉已经是幸运了。纵使自己不顾性命将民变压了下去,迎接这些饥民的是什么呢,被镇压,被处死——只会让这些饥民更加凄惨吧,只会死更多的人吧。

    自己终究是救不了那么多人。

    不甘心啊。

    静初虚弱的望了外面一眼:“让我考虑一下。”说着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六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眼。

    赵渊强硬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世子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好好治疗调养。我要带他离开沧云。如果他醒来要归罪的话,我一人担着就是。”

    赵渊对这五人的身份不是没有怀疑,可是静初竟什么也没有和他说。他也无法开口问,心中寻思,出了沧云后,一定要联系堂里的人,查查这五人到底什么来路。他们身上的气息,让他非常忌惮,那是带着淡淡的血腥的杀意。

    残心看看那少年身上不容拒绝的气势,心下有了计较,冷道:“你没有必要和我们说这些。”然后向其余四人道:“去准备一下。马上离开这里。”

    四人的速度很迅速,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东西都处理好了。连外面的两个病人,也留下了足够的药和粮食。

    等到了门口,六人却发现而此刻门外已经有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那里。和马车在一起的出现的还有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看去竟是顺着通往镇上的路上都是人,一直到了路的尽头都看不到尾,然而人群似乎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大家一看见六人出来,目光都落在正在残心背上昏睡的静初身上,神色也一下子热烈起来。

    一个老人走了出来,焦虑的问:“小静大夫的身体怎么样?”

    站在最前面的有不少都是被静初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对静初无分昼夜的操劳却都是有印象的。

    赵渊向众人道:“感谢大家关心。我家公子只是因为过于劳累身体吃不消,暂时昏睡。不过他现在的状况虽不算凶险,却也是很不好。我们必须马上将他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休整。很抱歉不能再留下来了。”

    那老人见那衣着精致的少年这样说,叹了口气:“贺某早知道小静大夫定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是我们拖累他了。如今只要他平安无事,我们心里的愧疚才能轻一点。如果没有他。我们沧云的百姓不知道要还要死去多少。大家目前处境艰难,拿不出什么来谢他,请让大家送他一送!”

    赵渊看看残心。残心叹了口气:“就由他们吧。”

    将静初抱上车安顿好了,残心和赵渊坐在车外,赶着马,向沧云通向外面的官道。

    走了半晌,残意忍不住翻开帘子向后看了一眼:长达百米的的人群好象什么巨兽的尾巴一样浩浩荡荡的跟着,吓了他一跳。向残霜道:“这么跟着要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要跟着迁徙到别的郡县去?”

    没有人回答他。又过了一会,车子突然停了下来。残意在帘子缝里看见了大路边的一块界石上飞舞的“沧云”两字,知道已经出了沧云境,于是也跟着跳下车,最后车中只留了残霜在照看静初。

    赵渊向风尘仆仆的众人道:“千里相送,终须一别。诸位的好意,我代我家公子心领了,请大家快回去吧。莫要叫家里人牵挂。”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突然就有一个人跪了下来,然后又一个人跪了下来,于是就有了第三个、第四个……不到盏茶功夫,丈宽的大路上,竟然瞬间跪满了乌乌压压的人,一直延伸到百米外,根本就看不见人头,没有喧哗,只有低低的泣声和留恋的目光。

    不说残心等人,就算是赵渊却也是看呆了-

    赵渊自小见过了多少百万人拜服的场面,却觉得没有一次像眼前这样的震撼。他头一次知道没有山呼的“万岁”,没有整齐的锦袍华服,也没有绚烂的龙幡金顶,却含着有这样的山崩地裂般磅礴气势,惊雷闪电滚过心田,使他的灵魂剧烈的颤抖不能安宁。眼前——成千上万人,身上什么衣服的都有:破烂的,光鲜的,年长的,年幼的,高大的,瘦弱的,男子,女人,老人,孩子……就这么齐齐的,齐齐的跪下!

    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的声音好象都直接从心里传了出来,无数个口音,却是同一个声音,在着原本人迹罕见的荒野大路上空黄钟大吕样回荡,直冲云霄。好象千军万马一样的奔腾着,冲撞着,呼啸着,海啸飓风一样的扑面而来,没有人能幸免,没有动静,却好似霹雳,没有色彩,就宛如飞箭,就那样赤裸裸,毫不遮掩的迎面扑来!!

    虽然明知道跪得不是自己,可是那种瞬间猛得刺入四肢百骸的电流一样的震动,让五人好象麻痹了一样不能动了。他们唯一的动作就是不约而同的转向那车蓬,好象大家都可以透过这帘布看见他们想看见的那个人。

    而车中的那人此刻,却是紧合着眼,身子微微发抖,在残霜的焦虑的注视下昏睡着,丝毫不知道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