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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天下势 第十四章 罗家威势
    卡迪拉克在数辆高级轿车的簇拥下出了淮海路,一路向东。我坐在顾月身边,罗铁军则坐在我对面。自从上车之後,他那双眼楮就没从我身上挪开过。不过,我很坦然,事实上,我也应该坦然,因为我自问与罗家的关系已经结束--虽然我一直怀著不结束的期望。

    「你怎麽会与匡玉秀在一起?」最先问话的不是罗铁军,而是顾月,她显然想缓和气氛。

    但我没打算回答,只淡淡地道:「这是我的私事,我有权不回答。」

    罗铁军双目顿泛寒光,狠声道:「小子,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要不是看在小清的面子上,我少不得要抽你。」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跟姓匡的在一起,把小清放什麽位置?」

    我啼笑皆非地道:「您不觉得这个问题提得很奇怪吗?小清是谁?您指罗清吗?对不起,我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你们这般劳师动众地审问我,不觉得很可笑吗?」虽然我用了针锋相对的口气,但是我分明感觉到自己心中的痛,因为我从未想过会用这样一种口气跟罗清的家人说话--做梦都没有想过。但是,身临其境时,我竟然说出来了,而且似乎说得非常流畅。于是,我开始发觉,其实在自己的内心,对罗清还是有一丝怨恨的,尽管我一直固执地以为没有,但是事实摆在面前,我正在将自己与罗家的关系推向最恶劣的边缘。

    我的问题问得罗铁军哑口无言,他低声咒骂了几句,然後就想点烟,烟刚拿到手,却又被顾月的目光所阻止,气得他狠狠地将烟摔在地上。

    顾月似乎有些无奈地道:「二哥,我说过这件事不能这样处理,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了。」

    「说来说去,还是你们罗家有愧。大哥那麽专制地将小清送到了英国,你却来阻止沈浩与别的女孩子来往,这不是很滑稽吗?」

    罗铁军咕咕哝哝似乎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话,但是终归没有大声说出来,似乎他对顾月非常敬畏。

    「我们等会儿还是把沈浩送回去吧!」顾月说到这里,转而对我道,「沈浩,原本我不想说什麽,因为我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掺进这件事情里来。你与匡玉秀来往我们不应该反对,更无权反对。不过,也请你谅解,我二哥平时就很冲动。」

    罗铁军脸色一变道:「小月,你怎麽能这麽说?这小子朝秦暮楚,摆明了想脚踩两只船。」

    「脚踩两只船也就罢了,但他偏偏跟姓匡的好--」

    「朝秦暮楚?」顾月冷笑道,「你怎麽不说小清被你大哥硬生生地送去了英国,你们硬是拆散了他们呢?再说,你看到沈浩的背包了吗?里面装的是小清临走前送给他的笔记本电脑,他一直带在身边,你还不明白吗?」

    「至于跟姓匡的好怎麽了?我看匡玉秀很配沈浩。我看你是不服气当年匡龙抢了云绾。」

    罗铁军立刻满脸铁青,大概顾月说到了他的痛处。但是他又不敢对顾月吼,只好自顾自地骂道:「我他妈的就是不服气。」

    我见他们说的话似乎越来越跑题了,忍不住道:「罗清的事情我不想再提起,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请你们送我回去,要不然我现在下车也行。」

    顾月对我亲切地笑了笑道:「还有一个人想见你,我想你也很想见她。」

    「谁?」

    罗铁军冷冷地道:「年轻人,耐心点。」

    没办法,我只能耐心坐著,却不知道那个想见我而我又想见的人是谁。会是罗清吗?怎麽可能?--我立即否定了这个假设,却依旧忍不住心动起来,兼且带著朦胧而迫切的渴望。

    ※※※

    车队一直驶进浦东新区,拐进浦东南路之後,在一座高达三四十层、纯玻璃钢结构的大厦前停了下来。此时刚好是正午时分,阳光普照,更显得眼前这座大厦气派非凡。

    大厦的正面以镏金大字写著「天月集团」四个大字,我心中一动:这是顾月的公司?她带我到这儿来干什麽?--怀著满腹疑问,我跟随顾月、罗铁军踏上了登门电梯。--罗铁军的手下没有跟进来。

    进了天月大厦,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在罗铁军的催促下匆匆进了电梯间,乘高速电梯,直上三十五层--这里距离大厦最高层只有两层,从电梯里出来我才知道,这里竟然是天月集团的计算中心。顾月要带我去的地方就是朝阳的那间最大的办公室。拐过迎面的一间落地窗玻璃围成的工作室,那间办公室就在不远处。也是在这时,顾月和罗铁军的脸色忽然一变。--似乎有什麽令他们非常震惊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我不禁狐疑地望过去,见办公室门外除了站著两个一身灰西装、异常壮健的彪型大汉之外,并没有什麽异常情况。而那两个彪型大汉正微暝著双目,不像找事的样子。

    「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我问。

    罗铁军没有吭声,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一付老鼠见了猫的样子,连脊梁骨都似乎突然间矮了三寸。而顾月虽然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神色倒也平静。就这样,我们三人走到办公室门前。两个彪型大汉一句话也不说,其中一个将门打开,示意我们进去。

    罗铁军迟疑了好久,也没走进去,我等得不耐烦,干脆当先走了进去,跟在我身後的是顾月。至于罗铁军有没有走进来,我没有注意,也没空注意。--办公室的客座沙发上坐著一位满嘴白须的老头子,看上去没有八十,也有七十了。他双手叠合,支著一根短杖,听到我们进门的脚步声,忽然间转过头来。一瞬间,我感觉他的双眼好亮,像两个太阳似的闪著金光。

    「嗯!小丫头的眼力不错。」他忽然点头道。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是明显感觉到他的气势已经有所变化,起码眼神对著我时,不再显出凌厉之气。

    「月儿,你先坐下。」老头子对顾月道。

    「您在这儿,我怎麽能坐呢?」顾月微微笑道,「何况二哥还站著呢。」

    「他该站著。」老头子气势陡凝地道。顾月不敢违抗,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而藏在她身後的罗铁军终于无法再藏,老老实实地走到老头子面前,躬身道:「爸,您什麽时候来上海的?怎麽不事先通知我或小月一声,也好去接您。」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老头子像吃了火药似的,一点也不给罗铁军面子。奇怪的是,罗铁军却是一付小心惴惴的样子,惟恐说错了一句话,惹老头子不快。

    「爸!您知道,我要扩大上海的分公司,我是为这事来的,两个星期前就来了。」不知为什麽,他特地将「两个星期」的语气加重了。

    老头子哼了一声,道:「你还敢瞒我?!」话落,就扬起手杖,看来罗铁军要不解释清楚,指不定就要在我面前受「家法」伺候。

    老头子发火,罗铁军倒没有惊慌过度,只是头垂得更低了,道:「爸!您知道,我禁不起您一棍子。」--罗铁军这麽一个壮汉会禁不起一棍子?难道棍子是铁的?--不像。唯一的解释就是老头子手上有功夫,而且还很厉害。

    老头子将扬起的棍子重重地顿在地板上,然後没好气地道:「你这个不孝子,还不滚出去。」

    罗铁军如蒙大赦,再躬了躬身,慌不迭地退出了办公室,那样子真是恨不得多生两条腿,也好跑得快一点。--至于被他带到这里的我,他大概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

    罗铁军退出办公室後,老头子用手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沉声对我道:「小伙子,先坐下。」语气不可违抗。

    我学著罗铁军那样,微微躬了躬身,然後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

    「你知道月儿他们带你来为什麽吗?」老头子含笑问道。

    我摇了摇头。

    老头子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小伙子,我一见你就很喜欢,小丫头有眼光,你很不错。」

    我满脸不解之色,不知道他话中的「小丫头」是指谁,虽然我现在已可以确定他是罗清的爷爷罗翰,还是对他说的话依然一知半解。

    「月儿原本想带你来见丫头。不过这次你是见不著了。我刚才跟丫头通过话了,让她安心在英国读书,我保证她的意中人不会飞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再次摇了摇头。

    顾月忍不住向我解释道:「小清在英国一直很惦记你,她很想知道你最近的情况。我想你们虽则无法见面,却可以利用网络见见对方的样子,说说话。所以就把你带来了。」她的话不尽详实,我只能相信五成。我私下里思忖:也许正如顾月所说,罗清在英国一直很惦记我。但是如此劳师动众地将我带到天月集团来,只是为了在可视网络里倾谈一会,说什麽我也不相信。因为这个时间选得不早不迟,偏偏选在我人在上海,与玉秀的关系正飞速发展的时候。我想罗清很可能已经知道我和玉秀来往,所以很著急。--当然,这一切还有个前提--罗清还对我存有一份感情。想到这里,我的心顿感茫然:我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呢?--没有答案。

    「小伙子,不必为难。罗家从不古板,当然,得撇开我那两个不孝子(罗清的爷爷罗翰有两个儿子,一是罗清的父亲罗荣,一是罗清的叔叔罗铁军)。」老头子脸上的笑容未改地道,「你与匡家那个丫头的来往我不会干预,但是也别忘了我家的丫头。至于将来你们怎麽处理,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这个老家伙管不著。」

    我苦笑了一下,道:「老爷子,您把话说早了。依如今这种情况,我和罗清还能继续发展下去吗?」

    老头子乐了,乐呵呵地问道:「你叫我老爷子?哈哈!--好!我喜欢这个称呼,在我们家,也只有小丫头敢这样称呼我,小伙子,你很好。」

    老人有这麽大反应,倒在我的意料之外。我只听罗清说过,称呼她爷爷为「老爷子」,所以一时兴起,也就这样称呼了,想不到他会这麽高兴。

    「至于你的顾虑--」老头子笑道,「除非你不再喜欢丫头了,否则我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你还喜欢丫头吗?说实话。」

    我沉吟了好久,终于不想骗自己,认真地点了点头。接著又迟疑地道:「但是,我想会有人反对--」

    「你指我那个不孝子(罗荣)?」老头子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他这两年总是推说事务缠身,连过年都不回家。这一次自作主张地将丫头送到英国,怕我找他算帐。就偷偷躲到广州去了。」

    顾月似乎不忍罗清父亲的形象在我心中一郊uA降,忍不住道「伯父,大哥是去广州军区开会。」

    「开会?」老头子一瞪眼,「我的军饺比他大,怎麽我一年到头这麽清闲?」

    顾月苦笑了笑,无话可说。好在,老头子的火也发得差不多了。又嘱咐了我几句,就急不可待地离开了,顾月问原因时,他说去找人打架。--这个回答真把我给弄了。後来,我从顾月的话中隐隐得知,这个似乎还具童心的罗老头的确练过功夫,因此经常天南地北地找人切磋。至于他的功夫有多高,就非顾月所能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