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几乎气得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再儿童不宜的场面我都见过。我看你干脆不要住在电脑里,住到海上去——那样管得更宽。”
小妖似乎很喜欢看到我气结的样子,除了一个劲儿地笑,就是向我吐著小舌头扮鬼脸。至于我的请求——抱歉,她完全当作没听见。
还有一件事让我非常无奈,当我宣布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并让小妖回去时,小妖竟然耍赖不肯走,还可怜兮兮地对我说:“人家一个人呆在家里太孤单了。”
听了这话,我刚刚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了下来。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了小妖在我身边,习惯了她时不时地作弄我一下。这已经成了我的一大享受。小妖不在身边时,我总觉得生活中少了点什麽。
小妖见我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赶紧拍板定案地欢呼道:“默许就表示同意,同意了就不能反悔。这是地球的规矩——你说的。”
我刚想辩驳。小妖却生怕我反悔,抢先道:“我要睡觉了。”话落立刻关机,留下我傻傻地对著屏幕,摇头苦笑。
第二天下午,言江独自一个人来到别墅找我,问了一些关于游戏程序测试方面的问题,有些问题我能回答,还有一些问题则答得很勉强。这主要是因为程序测试一向是小妖的工作,我很少介入,所以所学甚少,不过好在言江对我的回答已经很满意了,否则我真要当场出丑不可。
这一次,言江也顺便将几近完成的“魔月天空”拷贝了过来,并诚恳地让我提一些意见,以便做适度的调整,从而确定最终版本。不过,我只是大略地看了一下,对几个关键程序提了一些修改意见,至于画面、故事情节以及设定等其他方面的问题,因为这是言江他们辛辛苦苦创作出来的,虽然难免存在瑕疵,但我没有指出来。有些东西虽然可以求得更加精美,却如果失去了自创的乐趣,也就没有意义了。
就在言江一再地要求我仔细审阅整个游戏时,玉秀忽然从门外走进来,神神秘秘地问我道:“有位客人来拜访你,你猜是谁?”
“是楚仪吗?”我用了理所当然的语气。
玉秀摇摇头,道:“她是你一直挂念在心的人。”
我心中一突:难道是罗清?不可能。她还在英国上学,即使是春节,大概也不会回来。那会是谁呢?我开始茫然地摇头。
玉秀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昨天还对她担心得要命,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难怪人们常说痴心女子负心汉!”
玉秀的话已经将来客的身份挑明了,我就是再笨,也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因此,我几乎是以一种跳的姿势站起来的,然後拔腿就往门外跑,边跑边道:“你怎麽不请她进来呢?”
“她说不方便。”
听到玉秀这句话时,我已经出了厅门,跑到花园里了。
院门外停了一辆日本丰田,司机是个陌生的中年人,看上去一脸精明的样子。郁媚穿得像个胖宝宝一样坐在後面,见到我出来,立刻就下了车。
郁媚刚想说话,我却抢先道:“请进来再说。”
郁媚犹豫了一下,问道:“会不会不方便。”
我摇了摇头,然後摆出竭力邀请的手势。郁媚还是显得有些迟疑,不过最终还是走进院门。
郁媚刚刚进门坐下,玉秀已经乖巧地端出了一杯热茶。趁著这个便利,我为了两人做了介绍,当然也没忘了言江。不过这小子却一付见到天仙美女的样子,张大了嘴,像是一百年没见过女人一样,就差没留出口水来。
“院长,你怎麽到这里来?”等郁媚喝了两口热茶,泛白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红晕後,我才问道。
“别叫院长,太生疏了,况且,现在我已经不是孤儿院的院长了。我叫你沈浩,你叫我郁媚就好。”郁媚纠正道。
“孤儿院的院长也长得这麽漂亮!”言江冷不丁地插上一句道,“老大,你还真是好命唉!想让人不嫉妒都不行。”
“你不说话没让当你是哑巴!”玉秀忍不住“骂”道。
言江最怕这位大小姐了。吓得干脆抱起自己那台笔记本立刻溜之大吉,边跑还边道:“老大,夹心饼干不好当,你自求多福。”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玉秀望著言江狼狈逃走的背影恨恨地跺了一下脚。郁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除了这个微笑,我捕捉到了她脸上升起的另一抹红晕——是因为言江刚才的戏语吗?还是有别的原因?不知为什麽,我觉得心跳得厉害,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你不是刚刚接管孤儿院吗?怎麽又辞了呢?”我问出因为言江刚才打岔而一直没有机会问出的问题。
郁媚笑了笑,道:“我不能再照顾那些孩子了,趁著还有时间,不如给他们找一个更好的院长。”
不知为什麽,我感觉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些玄妙而动人的东西——这种东西往往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出现:一是即将获得幸福而深知其味的人,二是自知时日无多、放开心境的人。她属于哪种情况呢?我不停地在心中问自己。
“杜小姐告诉我,昨天我在宴会上晕倒,你恰好也看见了,并且有些担心。後来她告诉我你叫沈浩,我猜就是你了。所以身体一恢复,就到这里来拜访了。一方面多谢关心,另一方面也是尽身为院长的最後的责任,给你几句忠告。”
“你请说。”
郁媚又笑了,不过这次的笑有些飘忽,玉秀在耳边悄悄地道:“我怎麽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她的身体果真好了吗?你应该问一下。”我点了点头。
“你中途从农学院退学,我没有阻止你,是因为我感觉你的确不适合呆在那里。不过,学习是人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将来你有机会,在合适的时候,应该找一所好学校修完学业。”说到这里,郁媚的双眸里漾起一圈光晕,顿了顿,又继续道,“我想,你可以去美国,毕竟那里拥有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科技。”
我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方才问道:“你的病——”
“只是贫血,没事了。”
“但是——我是说我觉得恐怕——”说了老半天,我还在犹豫是不是该将她的病情挑明了。
玉秀比较直爽,干脆替我说了:“我老公的意思,你的病不像贫血,你仔细检查过吗?”
郁媚很惊讶,问:“你看得出来?”
我脑中闪过她那分外瘦削的身体,并且想像到如今她厚厚的衣服下的躯体正在被阴毒能量所侵蚀。我还要沉默吗?有个声音在我心里大声说“不”。我终于横下了心,道:“我知道你不是贫血,你的体内有一股阴毒能量所阻塞,经脉日渐萎缩,这才是你的病根。”
我的话一出,理所当然地引起了郁媚的惊讶,玉秀脸上也布满了惊异的表情。
“你怎麽知道?你会医术?”郁媚非常诧异地问,“还是杜小姐告诉你的?不可能,你的说法虽然和她很相似,不过用词太怪了。”
我摇头道:“你不要管我怎麽知道,你只要告诉我,你目前的病情到底怎麽样?”
郁媚轻叹一声,沉默了片刻才道:“杜小姐说,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怎麽会这样?”我脸色大变,“你不是还能活三年吗?”
郁媚神情一震:“你怎麽知道?难道你知道枯阴这种病?”
我摆了摆手,道:“我的问题先不忙说,你先告诉我,为什麽会变成这样?上次在孤儿院的时候,你看上去还很正常,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恶化得这麽快。”
郁媚沉默下去,似乎我的问题涉及到了某些隐秘,让她不知如何开口。
“你必须说出来,这很重要,你不要拿你的性命开玩笑。”我几乎吼了出来。
郁媚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明白我洛up此激动。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麽对她如此关心,难道就因洛uo是孤儿院院长?
“在说之前,我想你们替我保密。”郁媚幽幽地道。
我连忙点头。玉秀则笑道:“你放心,我做梦都不会说出来。”
郁媚向玉秀感激地笑了笑。我则回头奇怪地看了玉秀一眼,想不到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玉秀向我吐了吐舌头,露出非常俏皮的样子。我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在病发之前,我就想辞去院长的职务。”
“为什麽?”
“因洛u酗@天我上街买东西时,无意中碰到了一个熟人,就去与她打招呼,却没想到她现在竟然与我的仇家勾结。两天後,仇家派来了第一批对付我的人,但都被我打退了。这次我到上海来,是想躲避他们,却没想到中途被他们截住,一阵恶斗,我不小心中了一个老头子两拳。当时伤势并严重,我也以为并无大碍,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你怎麽会有仇家?”玉秀忍不住问道,这也是我想问的。
郁媚沉吟了好久,方才问道:“你们听说过郁风堂吗?”
我茫然地摇头。玉秀却显出惊异地神色道:“听说是日本非常神秘的黑道组织,几乎与山口组齐名。”
“家父虽然是一个普通人,但家母却是郁风堂堂主。我天生枯阴,三岁时被秘密送来中国学习内家功夫,原本是想用中国神奇的内家功夫改造体质,以气养血,延寿续命。可惜,中国内家功夫虽然功参造化,却也只能延我的命,而不能除去我的病根。不过,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应该死了,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对命运充满感激了。”
“这麽说,你是日本人?”玉秀接著问。
郁媚摇了摇头:“准确的说,应该是中日混血儿,家父是地道的中国人。”
“现在一切都说明白了。”郁媚露出坦然的微笑道,“我想我也该走了。”
“你去哪儿?”玉秀问道。
“回家。我要赶下午的飞机回日本。”
“等一下。”我出声阻止,同时脸上露出了坚毅之色,道,“你怎麽能这样就轻易放弃?”
郁媚嘴角噙著一丝淡然的微笑道:“连杜家的药池和秘藏的古方都救不了我,我再挣扎又有什麽用?”
“我可以救你,一定能够救你。”我斩钉截铁地道。我可以想像这句话可能引发的後果,然而,如果让我坐视郁媚就这样死去,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