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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出点子
    凤凰村隔壁的那家餐馆经营不下去了,刘自强把它盘了过来,如何扩大,如何装修,他想听听刘宝贵的意见。

    刘宝贵应邀前往。到了凤凰村,刘自强把他引到隔壁停业餐馆的包厢里。包厢内,刘自强的老婆杨春华正和一个女子在说话。那女子见到刘宝贵,便站起身来。刘宝贵眼前一亮,心里怦怦直跳,那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风竹。

    杨春华也站起身,介绍说:“这位是我老公的老师,刘先生。这位是我的学妹,风竹。”

    “你好!”风竹的凤眼象两道弯月,闪烁冰晶一般的光亮:“刘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你好!”刘宝贵不敢看风竹的眼神,低下头说:“请问师太她老人家可好?”

    “劳你费心,我娘很好。”

    杨春华笑道:“原来你们认识,我哈拉巴几地介绍,不是瞎子点灯——白费烛。”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刘自强十分诧异。

    刘宝贵到守拙庵的事,他没有告诉刘自强,他不赞成保尔的搞法,到处宣扬这件事。

    风竹瞧瞧刘宝贵,不吱声。

    刘宝贵只好表白说:“保尔带我到守拙庵拜见师太,我就和风竹有了一面之交。”他特地将“缘”淡化成“交”。

    刘自强一听来了兴致:“这么说,保尔是请师太给你算命、卜卦、看相了。师太怎么说。”

    “师太教导我要守拙,要有菩萨心肠。其它也莫说么子。”刘宝贵想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风竹微微一笑,说:“刘老板,你请我来,是谈佛呢,还是谈餐厅装修的?若是谈佛,我天天听,听厌了。”

    “风竹面前谈佛,鲁班面前弄斧。不敢,不敢。请坐,谈正事。”刘自强掂量,再问也问不出个什么名堂,只好作罢。

    凤凰村原来有一百二十个平方,楼下六十平方作餐厅,楼上六十平方作包厢,盘下隔壁餐馆后,面积扩大一倍。按刘自强夫妻的设想,原餐厅不变,新增六个包厢。新店开业前,要进行整体装修,做到统一风格。他们夫妻的方案有两个,一是农家风格,二是原始风格,装饰材料以土和原色原味为主调,辅之一些国画点缀。为了便于说明,学工艺设计的杨春华还画了几张草图。

    杨春华拉着风竹的手说:“风竹妹妹,你是美术系的高材生,请你多指教。刘先生有与众不同的眼光,烦请你多指点。”

    刘宝贵把刘自强拉到一旁,低声说:“自强,这要花多少钱?我回去一趟,借十万块钱来还你。”

    刘自强也放低声音说:“老大,我不是要你还钱才请你来的。我手里还有四五万,装修公司已经答应,装修后三个月再付款。你放心,我核算了一下,全部花费不到十万块,三个月后,我还得起。你不要想其它的,给我出主意就行。”

    风竹反复研究了设计草图,提出意见说:“学姐不愧是学设计的,整体性,结构性都好。但从美学的角度看,缺乏一种鲜明的个性。刘老板提出农家风格、原始风格,概念模糊。首先要明确是农家主题,还是原始主题。确定农家主题则按农家风格装修布局,确定原始主题则按原始风情装修布局。我想,这是现在要解决的主要问题。”

    杨春华主张搞农家风格,以土香土色为主调,装修起来很容易。刘自强主张搞原始风情,湘江市还没有这种创新的东西,搞起来对人有一种新奇的召感力。这两口子争起来,谁也不服谁。

    “我走过几个餐馆和酒店。”刘宝贵若有所思地说:“我弄不明白,为何都是些么子富贵堂、牡丹厅、巴黎宫之类的,布置无非是挂几幅坦身露背,甚至是光屁股女人的画。走进去四四方方,走出来方方正正,乍一看,富丽堂皇,回过头一想,么子感觉也莫得。凤凰村这个名称就与众不同,装修为何要与众雷同呢?比如说,搞个么子凤巢、凰巢的,包厢按鸟巢的模样打造,那多有味道。”

    风竹的眼睛立时大放光彩:“刘先生高见!有了,包厢以巢为名,装修设计也以巢为蓝本。湘江市别的没有,山上的小竹子,小杂树多的是,便宜又有特色。用这些为主要装修材料,再配上石桌石橙,或不上漆色的原木桌椅,用杉树皮或原木块勾几幅怪石、飞鸟,花草、梅松竹之类,也可写几幅老子、庄子的哲言挂上,餐具一律用陶土碗,服务员穿蜡染唐装,整体风格就呈现出来了。”

    刘自强激动地拍桌叫好:“老大好点子,风竹好创意,绝了,绝了,就这么办!”

    刘宝贵想瞧瞧风竹的表情,一抬头看见风竹正在瞧他,连忙又低下头去,心里涌上一股甜甜的,又是酸酸的味道。他回忆起在夜明珠做的那个梦,为何不梦见别人,只梦见她呢?为何和他融合的是阿娇,不是风竹呢?风竹多美,多聪明,多纯洁!我为何要结婚生子呢,若是和这种女人过一辈子,那多有福份啊。呸!想么子了。你是么子人,她是么子人。人家是天仙,你是凡夫。你算么子东西,懒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风竹好象也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低下头不再说话。

    刘自强感到气氛有些怪,对杨春华说:“老婆,你去弄几个凉菜,拿壶酒来,我们也庆祝庆祝。”

    风竹站起身说:“春华姐,我和你一块去。”

    杨春华和风竹一走,刘自强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老大,你是不是迷上风竹了?”

    刘宝贵心里一惊,回过神来,一本正经地说:“别人胡说倒也罢了,自强,你怎么也胡说起来。风竹是么子人,我是么子人?风马牛不相及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欣赏她也不行吗?”

    “哈哈!”刘自强笑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还以为老兄也春情萌发了呢。说实在的,风竹是我见过的最讨人喜爱的女孩,古筝弹得行云流水,围棋下得滴水不漏,字写得龙飞凤舞,尤其是她的国画,几笔一勾,说鱼是鱼,说竹是竹,说花是花,说鸟是鸟,活灵活现。据我堂客讲,风竹比她低三届,那年风竹一进校门,在老师的鼓动下,办了个个人书画展,一下就轰动全校,惹得那些男生们一个个神魂颠倒,追她的不知其数,不过一个个碰得头破血流。因此有人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冷月。她倒好,干脆在以后的作品上署名——守拙冷月。最近,听说那个罗公子在追她,可笑得狠,风竹是么子人!他罗公子算么子东西。我堂客当年是学校学生会的副主席,风竹是宣传部长,她们俩成了最好的朋友,若不是我堂客有面子,请她可是没门的。”

    刘宝贵很疑惑,象她这种大有出息的人,何解会回到湘江市来。

    刘自强讲起了风竹的身世。

    那年十二月,正是下起鹅毛大雪的时候,守拙庵的老尼打坐练功,也许是前世有缘,也许是老尼四大皆空,听觉特别灵,她隐隐约约听到庵外有婴儿啼哭,便到庵外竹林内寻找,在一个竹蔸下捡到了一个女婴。那老尼当年已六十有余,小女婴见到她不但不怕,反而停止啼哭,居然还朝她咧着嘴笑了。老尼喜出望外,出家人最讲缘份,她紧紧把女婴抱到她的禅房,亲自照料,以风送来的缘份取姓,以竹下捡来的意境为名,这就是风竹的来历。老尼一手把风竹带大,教她琴棋书画,送她上大学。如今老尼已年近九十,身体大不如前,风竹说这一辈子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老尼的,她要伴随老尼渡过余生,研究生她不考,留校她不干,义无反顾地回来了。

    刘宝贵嗟叹不已:不知哪个前世修得好福,能娶上风竹这样的绝色绝妙,重情重义的奇女子。

    杨春华和风竹端四个碟子,拿四个酒杯和一壶酒进来了,那凉菜是囟猪耳尖、麻辣凤爪、蒜汁黄瓜和盐水花生。

    杨春华端起酒壶洒酒,刘宝贵伸出手遮住摆在他面前的酒杯说:“我以茶代酒。”

    刘自强取笑道:“你平常喝酒的,见了风竹,就不敢喝酒了!”

    风竹脸一红,啐道:“发神经!春华姐,管管你老公。他要拿刘先生开涮,我不管,怎么把我也拉上。我声明,我是不喝酒的。”

    “一个不喝倒也罢了。”刘自强故意要作弄风竹:“怎么另一个也跟着不喝了?是不是你们有什么约定?”

    风竹更是着急,脸胀得通红,有话也不敢说了。

    杨春华赶紧打圆场:“这样吧,风竹的酒我代喝。刘先生就莫客气了,少喝点。我和自强也不敬酒,能喝多少喝多少。”

    刘自强不再说笑,喝了一口酒,说:“我有个想法,这九个巢分别取名为金凤巢、火凤巢、银凤巢、飞凤巢再加上同样的凰巢,就有八个巢名了,第九个叫百鸟朝凤巢,包厢的名称就齐了。我琢磨着,如果给每个巢再配上一幅对联,肯定也是有趣的。今天机会难得,我们每人写一幅试试,如何?”

    刘宝贵沾了沾酒杯,急忙放下后说:“我不行,莫让我出丑。”

    刘自强大笑:“对联王何解畏场了,莫不是怕比不过风竹女才子?!”

    刘宝贵不知为何要看看风竹,一见风竹也在看他,便胆怯地收回目光道:“你们都是高学历,只有我是个土包子,不敢现世。”

    “还记得那年春节,你为我筹集学费写对联卖的事吗?”

    刘宝贵怎么会忘!那回他为刘自强一次筹了六块钱,其中一幅卖给了他后来的岳父家,得了一块钱,是他最得意的。

    肖巧巧家地处大路边,平常摆个小摊卖点茶水、豆腐和小食品,写幅春联要求新奇。刘宝贵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便求刘小玲帮他想。刘小玲见景出出了上联——一条大路通南北;刘宝贵豁然开朗,对出了下联——二间小屋卖东西。

    “好联!一条对二间,大路对小屋,通南北对卖东西,真是绝对。”风竹禁不住叫道。

    “刘先生是谦虚,要说出丑只怕是我了。”杨春华笑道:“自强啊自强,你这是要拿你堂客穷开心,让刘先生和风竹看笑话了。”

    刘自强心里自然明白,端起酒杯一口干完,说:“我分题了。刘老兄写火凤,风竹写银凤,堂客你写飞凤,我捡个容易的,写金凤。”

    风竹最为灵巧,刘自强刚给自己的酒杯倒上酒,她就挥笔写了出来:

    银凤祥和

    皓月当空照菩提

    银凤朝天鸣太平

    几个人一齐叫好,刘宝贵叫得特别响。他第一次看风竹的字,心里暗暗称奇,尽管是用圆珠笔写的,处处却透出毛笔的圆浑和刚劲。

    杨春华想了一会,也有了一联:

    飞凤舞天

    祥云飘香香九洲

    飞凤起舞舞三湘

    风竹评价说:“师姐这两个重迭字,用得传神。”

    刘自强看刘宝贵还在低呤,便不忙把自己想好的对联写出来。风竹似乎有些焦急,想帮又怕人笑话,只好拿着粒水煮花生剥开又合上,合上了又剥开。

    刘宝贵自己并不急,不慌不忙地端起酒杯,一口干了,提笔用标准的隶书写道:

    火凤再生

    祝融台上炉焰升

    火凤其中炼再生

    风竹暗暗称绝,叫了一声:“好!”

    杨春华笑着说:“刘先生,好一个祝融(英)台。不知你那个梁山伯在哪里?”

    “当然在老大的心里啦。家有梧桐树,自有凤凰来。轮到我啦。”刘自强写下:

    金凤来朝

    梧桐树上结吉巢

    金凤落下不知愁

    几个人正在评议,刘自强的手机响了。电话是刘保尔打来的,他已从江南锰矿回来,要刘宝贵马上回去商议事情。刘宝贵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真想再和风竹呆一会,一出门,好象丢了个什么东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