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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南山花
    “咪法啦,嗦啦嗦法咪、、、、、、”

    哪里来的“斗牛士”乐曲,刘宝贵寻找音乐声的来源,忽地笑了。哈不哈?是刚才刘保尔拿给他的手机在裤袋里响。他掏出手机,按键,里面传来南山花的声音:“是大哥吗?”

    这是刘宝贵第一次用手机,没想到接第一个电话是南山花打来的,想想也对,除了保尔、宝山,也只有南山花晓得他这个号码了,她在移动公司上班,职务是客户经理,保尔要手机号肯定要找她。他急忙说:“嗯,是我,是我。”

    “我想和你谈谈我跟刘保尔的事。”

    刘宝贵最怕插手这说不清,理还乱的家事,心里想推开,嘴里却说:“嗯,好罢。”

    “半个小时后,我到你那儿去。”

    刘宝贵放下手机,叹了一口气。他不晓得如何和南山花交流,他说的乡里土话,南山花往往听不懂;而南山花讲的一些城里规矩,他也弄不明白。“话不投机半句多”,大概就是他和南山花之间的真实写照。话不投机,少说几句也没什么,可怕的是格格不入的生活习惯。七年前,刘宝贵带堂客肖巧巧到市里大医院看病的事至今还历历在目。

    那时,刘宝山还是单身,住集体宿舍。刘宝贵和肖巧巧的落脚点就选在刘保尔家。说是刘保尔家,其实应该说是南山花家,那会移动公司还没有从电信局分出来,电信局的条件比煤炭局好多了,刘保尔夫妻单向选择住房便选择了南山花的单位,其中还有个原因,是南山花的父亲虽然已从电信局离休,新上任的头头都是他一手提起来的,说句话还顶用。南山花分房前提了科级干部,享受到了三室二厅的待遇。按说刘宝贵夫妻完全可以住空闲的客房,南山花却安排他们住招待所。晚上肖巧巧和刘宝贵躺到床上说起此事。

    “宝贵,弟嫂把我们当外人,明天我们还是走的好。”

    刘宝贵来过市里几次,肖巧巧是第一次来,他想多住几天,带肖巧巧去看看湘江,逛逛商店。

    “你发现没有,弟嫂不让我碰她家的东西,我们吃过的碗筷另外放一处,小侄女也被她打发到外公家去了。我不想让人讨嫌。”

    “你那个病有传染,人家小心也是对的。”

    “这个我晓得。吃饭时,我不是特地要了双公筷?问题是弟嫂的眼神不对,象防贼似的。我给小侄女一百块钱红包,她马上抢过来退给我,说是我们困难,其实背后的意思我们都清楚。”

    第二天,刘宝贵执意要走,南山花没有挽留,硬是塞给肖巧巧二百块钱吃营养。刘保尔送刘宝贵夫妻到车站,掏出五百块钱递到刘宝贵手中,说:“现在我也没办法,只能帮你这点。我准备承包煤炭供销公司,跳出了这个困境,帮你我就痛快了。”

    从那以后,刘宝贵夫妻再也没有到刘保尔家里去过。

    南山花走进来,抹了抹椅子面,坐下说:“不好意思,大哥。我和刘保尔的事想来想去,也只能找你说说。”

    刘宝贵点点头。他不知说什么好,对这种事,听比说好。

    南山花瞧了瞧刘宝贵,问:“前次我请大哥和刘保尔谈的事,不知道有没有结果?”

    “保尔不要我管。”

    “是他这么说?!”

    “嗯。”

    “好一个刘保尔!”南山花站起来,紧锁柳叶眉道:“口口声声说只服大哥,其实是老子天下第一,谁都管不了他。”

    刘宝贵看了看南山花,仍不开口。

    南山花想了想,坐下说:“大哥,刘保尔说不要你管,你就不管了?我可告诉你,这件事可大可小,你还非管不可。”

    “我对你们的情况不清白,可大大到个么子程度,可小小到个么子范围,你不妨讲明白。”刘宝贵不得不说话了。

    “往小处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往大处呢,第一是离婚,第二是我要他什么事都干不行。”

    “你自己是想把事弄大呢,还是缩小?”

    “这个?”南山花停了停,说:“取决于刘保尔,他想把事搞大,我不怕;他想把事搞小,我欢迎。”

    “那么,这个事究竟是个么子事?”刘宝贵挠了挠头说。

    “刘保尔是个骗子!”

    刘宝贵惊讶地说:“我不明白、、、、、、”

    “他骗我。”南山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刘宝贵不相信的摇摇头。

    “你以为刘保尔是个什么好东西!”南山花有些愤慨地说:“当年他纠集了几个狐朋狗友,在江滨公园纠缠我,他假充英雄挺身而出,和那班人打了一架,骗得我心存感激和他结了婚。后来他那班狐朋狗友在一起讲笑话,让我无意中知道了这事,气得我一个月都没理他。”

    刘宝贵淡淡地笑了笑。

    “结婚前定下我管钱的,自从承包了那个煤炭供销公司后,每个月只丢给我二千块生活费,人家都说他有上百万元的资产,他讲他没有。你到市里来,我才听说他在玩收购焦化厂的鬼把戏,花钱如流水,那钱是哪儿来的?!”

    刘宝贵皱了皱眉毛。

    “那个焦化厂出的焦没人要,国家有那么多能人都没办法搞起来,谁也不敢沾边。他偏要充英雄,当好汉,骗他深圳同学的钱去收购,要是亏损了,看他今后拿什么还。”

    刘宝贵紧张的心,暗暗地放松了。

    “过去都是我不理他,现在变了,他不想搭理我。我看得出,在外边他一定有什么人了。今天他从外地回来就跑了,刚才我打开他的旅行箱,发现衣服里面有好几根长头发,还有一股紫罗兰的法国香水味、、、、、、”

    刘宝贵想:保尔是和水仙一块去的江南锰矿,据说还从长沙堕落街专门请了个女大学生陪同,那头发和香水味最有可能是水仙的。

    “他骗我,一直在骗。我一忍再忍,这一回,我不能再忍了。他不说清楚,我和他没完。”南山花看刘宝贵不想说什么,站起来走到窗户旁,回转身说:“大哥,你说话啊。难道你愿意我和刘保尔分手?!”

    刘宝贵也站起来,踱了几步说:“有个庄子的故事,说的是庖丁解牛,中学课本里的课文,你应该读过的,不晓得你还记得吗?”

    “庖丁解牛?”南山花沉思了一会:“有些映象,好象是讲杀牛人的事。”

    “正是。那庖丁的刀用了十九年仍如新刀,而这一行里优秀的人一年换一把刀,一般的人一个月换一把刀,为何?就是其眼里无全牛,只见牛的骨骼和经络,用无厚的刀入有间的牛体之中,那牛倾刻解体,所用的刀却不耗费。”

    南山花迷惑地瞧着刘宝贵,说:“大哥啊大哥,我是要你解决我和刘保尔之间的问题,这和庖丁又有什么关系。”

    刘宝贵笑道:“你了解保尔吗?他过去想么子,现在想么子,今后会想么子?他过去为何要做某些事,现在为何要做某些事,今后还会做么子事?”

    这是个南山花从未想过的问题,她被刘宝贵问得哑口无言。

    “你们结婚十多年了,为何你只看保尔这个人的外表,而不去剖析他的内心呢。你只想自己,保尔也只想自己,不正象笨拙的庖丁用刀去砍牛,刀砍烂了,牛却解剖不开?”

    南山花觉悟的点点头说:“大哥比喻得是。我们斗来斗去,是从来不去考虑对方有什么想法的。”

    “哪么,这回你想要保尔做么子?”刘宝贵又问。

    南山花扬了扬柳眉说:“我要动用一切关系,帮他调个单位,回到我们的过去,维护好这个家,相亲相爱地过日子。”

    刘宝贵失望地瞟了瞟南山花,摇摇头,无声地坐下。

    “你认为不可能?”

    “世俗之人,皆喜人之同乎已而恶人之异于已也。同于已而欲之,异于已而不欲者,以出乎众为心也”刘宝贵不知不觉念了一段《庄子》。

    南山花一头雾水,问:“大哥,你说的什么呀。”

    刘宝贵憨笑几声,给南山花讲了个故事。

    有一只聪明的青蛙碰到了一条笨拙的蜈蚣,青蛙很好奇,跟着蜈蚣走了好远,他对蜈蚣说:“我有四只脚,走起路来要是先迈左脚,或是先迈右脚。你有那么多脚,最先走的是哪只脚?”蜈蚣愣住了,想了半天说:“我不晓得。”青蛙说:“你总得有先走的脚,才有后走的脚,怎么会不晓得。”蜈蚣试着数自己哪只脚先走,哪只脚后走,结果一步也走不动了。青蛙哈哈大笑。蜈蚣生气了,说:“我走我的,你走你的,凭么子要管我哪只脚先走,哪只脚后走。”说完,蜈蚣自然地径自轻松地走了。青蛙想不明白,为何蜈蚣不能象他那样走路呢?

    南山花听着听着笑了起来,“大哥啊大哥,你拐个弯说我是青蛙,刘保尔是蜈蚣,蜈蚣是不能象青蛙那样走路的。”

    刘宝贵正经地说:“走不到一块,何必硬要强牵作一块走?”

    “你是说、、、、、、”南山花的笑纹凝固成惊愕:“我和刘保尔不如分开。”

    “你们的基础太差,各自的个性太强,凑合对谁都没好处。”刘宝贵停了停说:“别人劝合不劝散,我为你们考虑,劝散不劝合。你的条件太好了,保尔配不上你。为了你自己的幸福,你没有必要委曲求全。”

    “是刘保尔要你这么说的?!”南山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刘宝贵站了起来,正色道:“我这个人没有别的,只有人格!如果不是你来找我谈这个事,我决不会对任何人讲刚才这些话。保尔是我老弟,但我不会偏袒他。如果他想要我做说客,我是不会哈到真的当他的说客的。”

    南山花困窘得脸上一片绯红。她叹了一口气说:“是我错怪大哥了,你说的都是我过去没有想过的,这个问题,我要好好想想。”

    刘宝贵不好意思地“嘿嘿”了几声。

    南山花沉默了好一阵,站起来说:“我还是回家去想吧。”

    刘宝贵把南山花送到门口,叮嘱道:“不管是分是合,好来好去的好,伤害对方最终伤害的是自己。”

    南山花走了,刘宝贵想起自己。他爱的是刘小玲,娶的是肖巧巧。对离他而去的刘小玲,他不恨;对不爱而婚的肖巧巧,他不亏。对得起她们,他才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