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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融入
    刘宝贵几次想找刘保尔谈谈南山花的事,刘保尔说:“老大,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焦化厂的事一定要趁热打铁,早一天拿下来,早一天放心。先稳住她就行了。”

    刘保尔也的确忙,煤炭局虽说摆平了,但各种关系并没有理顺,争取政府头头出面,协调各部委的支持,不是开会,就是喝酒,各式各样的红头文件一个接一个的出台,各种大大小小的公章接二连三地加盖。官场上的事,刘宝贵挨不上边,刘保尔也怕刘宝贵出宝气,把事情搞砸,这些事就把他凉到了一旁。

    刘宝贵闲不住,想起南山花说焦化厂产的焦没人要的话,便和刘保尔打了个招呼,单独跑到焦化厂找何工了解情况。

    见到刘宝贵,何工赶紧问:“哪天打移交?”

    刘宝贵笑了笑,说:“性急吃不得热豆腐呵。”

    “唉!”何工摸了摸长长的络腮胡子说:“老伙计,看来你还得继续长下去。”

    和自己的胡子讲话,这个何工有点怪。

    刘宝贵喜欢与众不同的人,问:“请教何工大名,今年贵庚?”

    “呵呵,我的名不大,却长;平等相对,是友,名叫长友。本命属猪,过不惑了。”

    “请教属月?”

    “猪。”

    “猪年猪月,哪天?”

    “过小年。”

    “哈哈!”刘宝贵笑道:“我们是同年同月生,只是不同时,我十二,你二十四,我比你年长十二天。”

    何长友一下子和刘宝贵拉近了,一双大手伸过来握住刘宝贵的右手说:“有幸,有幸。没想到,我们是同年同月出生的。”

    这双大手粗糙有力,一碰就知道这是个干实事的。刘宝贵感觉十分实在,说:“是缘份罢。四十多年,我第一次碰到和我生日这么近的。”

    何长友收回手摸摸胡子说:“我也是。”

    “我们同年同月生,就是同年兄弟了。”刘宝贵亲切地望着何长友说:“我可以叫你同年老弟吗?”

    “那好啊,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打工的。”何长友的眼睛闪闪发亮:“我就叫你同年老兄!”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哈哈!”刘宝贵和何长友相视而笑。

    “同年老弟,你那胡子、、、、、、”

    “我这胡子够长的。”何长友捋了捋胡子说:“蓄了快一年罗,我哪天上岗,它哪天下岗。”

    “人家说这厂出的焦没人要,若是这样,即使上了岗,也是不会长久的。”刘宝贵不客气地说。

    何长友楞了一下,狡黠地眨眨眼睛说:“同年老兄,对你说,这厂出的焦肯定是优质的。对别个说,这厂出的焦卖不出,不信,过去产的焦堆了三座大山在那里,把这个厂压垮了。”

    这一下,轮到刘宝贵发楞了。

    何长友笑了笑说:“这是你老弟刘总布置的。”

    原来,三个月前,厂里的残余煤卖光了,焦炭又没人要,断了经济来源,何长友组织的护厂队坚持不下去了。正好,刘保尔同刘宝山来摸情况知道了这件事,刘保尔立马到银行取了二万块钱交到何长友手里,解决了护厂队的燃眉之急。何长友十分感激,对刘保尔说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尽管说。刘保尔便布置了这么个任务。

    刘宝贵这下明白了,除了保尔,为何别人不敢来收这个烂摊子。他看看远处堆成三座山的次质焦炭,不放心地说:“厂里产的优质焦放在哪里?”

    “放在我们手心里。”何长友捋了捋衣袖说。

    “这、、、、、、”刘宝贵不太明白。

    何长友讲起了三座大山的来历。

    炼焦,主要有三大关键,一是设备,二是工艺,三是原煤。焦化厂的设备和工艺都不是问题,出产劣质焦的主要原因是采购的原煤质量差。好煤市场上多的是,为什么解决不了呢。采购是个油水部门,每一届厂长都会亲自管,进采购部门的大多是厂长的亲朋戚友,要想捞油水,只有一条,降低采购质量。出了质量问题,谁也不敢太岁头上动土。销售不出,只好堆到那里,一年堆一年,越堆越多,越堆越高,就变成了三座大山。

    刘宝贵恍然大悟,难怪保尔对产品质量充满信心。

    何长友说:“同年老兄,不是我吹,只要原煤好,我担保产出的焦炭质量绝对好。当年湘江钢铁厂多次抽检,次次合格,比他们自己焦化厂的产品都过硬。”

    刘宝贵这才说明来意:“同年,我今天来,是想了解焦化厂一旦更换体制,首先要做的事是哪些?”

    “这么说,快了?”何长友兴奋起来:“同年老兄,透透底,究竟还要多久?”

    刘宝贵放低声音说:“只差市政府一个专题会议记要,和市政府一个章了。此事不宜声张。”

    何长友点点头,说:“不声张是对的,不过,也该做些前期准备。我想,把吴会计喊过来,我们到背眼的洗煤车间办公室去,坐下来理清思路,你们一接手,要顺顺当当,利利索索地打响第一炮。”

    焦化厂分二个车间,焦化车间靠猪婆山,一排二百多米长的黑乎乎的炼焦炉,横在猪婆山两个山梁之间的平地上。焦炉一边是堆焦坪,是堆放焦炭产品的。另一边是堆煤坪,是堆放炼焦原材料洗煤的。隔着煤坪,往湘江江堤那头,一个陡坡下去,是一片低洼地,间隔几个偌大的洗煤池,立一栋炮楼式的,用于皮带运输煤炭的车间。车间旁是一栋二层结构的办公楼,车间和办公楼都是乌黑乌黑的,看不出原来的建筑材料的颜色了。

    何长友领着刘宝贵穿过炼焦炉,下了陡坡,上了洗煤车间,爬到办公楼二层,打开其中一间办公室,扑面喷出一股霉臭味。何长友挥挥手臂,趋向窗户,打开玻璃窗,清风扫进来,霉臭味顿时淡了许多。室内二张办公桌,三条椅子,面上落一层厚厚的煤灰,风一吹,灰尘四起。何长友朝刘宝贵摆摆手说:“你先到外边避一避,我打扫了再进来。”

    刘宝贵踱到走廊一头,看看楼下长满杂草的空坪,望望着远处滔滔奔流的湘江,想道:过去和粉笔灰打交道,今后要和煤灰打交道了。

    从焦化车间那头走过来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刘宝贵猜测大约就是吴会计。刚才何长友打了电话,请他过来议事的。

    何长友笑着介绍说:“他父亲姓吴,母亲姓成,合起来就是吴成,吴成和一事无成谐音,不吉利,就加了个功字,叫吴成功。其实无成和无成功没有两样,就如梁山军师——吴(无)用,还是无用。姓得不好,名也不好取呵。”

    吴成功也笑道:“不要自以为是,你的名字就好?何长友,就是何常有,哪里来的常有?只有常无。难怪你穷,常常没有,当然穷了。”

    “按你们这一说,我的姓也有问题。”刘宝贵打趣道:“刘,流也。流宝贵,把宝贵的都流走了,只有贱的罗,那不是生得贱?”

    三人同时大笑。刘宝贵在笑声中融入了焦化厂的主流人群之中。

    接连几天,刘宝贵和何长友、吴成功猫在洗煤厂办公室里研究恢复生产的事,根据他们讨论,刘宝贵综合成五件事:

    1、生产恢复。洗煤设备需检修三天,即可进行生产;焦炉生产需检修设备十天,焦炉加热需四天;加烟煤正式烧焦,生产恢复共需十五天。洗煤生产比焦化生产提前十二天,可以满足焦化生产原料——精洗煤的供应。

    2、原煤采购。每月需购进一万一千吨原煤,需资金二百四十万元,原焦化厂所欠的三百万元应付款,绝大部分都是欠的原煤采购款,赶紧将这些款项付清,原煤供应商就可以恢复原煤供应。原煤采购采取招标签订合同制,先进货后付款,一个月为一个结算期,第一个月不需付款。

    3、焦炭销售。原焦化厂产品质量有问题,主要是原材料采购把关不严造成的,公司成立专业的质管部门,直管原材料和产品质量,同时采取洗煤系统把原煤关,焦化系统把洗煤关,销售系统把产品关,从而确保产品质量。重新和焦炭的主要销售大户湘江钢铁公司建立关系,只要产品质量好,关系理顺,每月销售一万吨焦炭是可能的。

    4、销售利润。每吨焦炭除去生产成本和销售成本,税前利润约九十元,如果恢复煤气公司的煤气供应,每吨焦可产生附加利润三十元,生产和管理搞好了,每月最少可产生税前利润八十万元。

    5、资金需求。检修设备,恢复生产急需五十万元,采购原煤急需一百二十万元,原煤储备一百万元,急需资金二百七十万元。

    何长友捋捋胡子说:“同年老兄,别看这里到处是乌黑乌黑的,只要挖一挖,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刘宝贵点点头说:“我们也辛苦几天了,今天我请客,到凤凰村吃鸡去!”

    他们在去凤凰村的路上,刘宝贵接到了刘保尔的电话,市政府的市长办公会议顺利结束,最后一个公章盖上了,二天后正式签合同打移交。

    何长友喜得抓着胡子,用“再见吧,朋友”的曲调唱道:“再见吧,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