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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祸福相依
    人们传说,观音菩萨虽说是神,也有她的苦衷,每天向她求助的数以万计,即便生有千手,也不能做到人人普渡,只好选择先解脱那些最虔诚信徒的苦难。谁是最虔诚的信徒,当然是每年每月每天最先向她祈祷的人。

    于是,到守拙庵烧香,人们讲究头三柱香的份量,大年初一头三柱香的份量最重;三月十九、九月十九观音菩萨出生日次之;排下来每月初一次之,然后才轮到其他日的头三柱香了。因这三柱香争抢的人太多,慢慢地形成一个规矩:

    大年初一头柱香,需在功德薄上记三万三千三百元;二柱香记二万三千三百元;三柱香记一万三千三百元。

    菩萨生日头柱香,需在功德薄上记一万三千三百元;二柱香记六千三百三十元;三柱香记三千三百三十元。

    每月初一头柱香,需在功德薄上记三千三百三十元;二柱香记二千三百三十元;三柱香一千三百三十元。

    一般日头柱香,需在功德薄上记三百三十三元;二柱香二百三十三元;三柱香一百三十三元。

    刘保尔对刘宝贵独得师太的青睐一直念念不忘,总在反复琢磨刘宝贵回答师太的话,后面的对话都好理解,真正令师太震撼的应当是第一句——佛可佛,非常佛。信可信,非常信。刘保尔最后得出的解释是:“佛可以衍生许许多多出来,真佛就不是一般的佛了。信佛有多种多样的信法,真正的信佛就不是一般的信法了。”不一般的信法,他认准了头三柱香即是。收购焦化厂后,很快就是十月初一,刘保尔提前带钱在功德薄上写了三千三百三十元,定下了这一天的头柱香。

    守拙庵的规矩,师太只在大年初一、三月十九、九月十九这三天才出来现身接待前三柱香的香客的。十月初一,师太破格出来接待了刘保尔三兄弟。

    师太捧着象牙卦,颂着佛号,诵着真经卜卦,公司的卦象一顺百顺,预示英雄焦化公司财运享通,前程似锦。

    刘保尔又请求师太为他们兄弟各卜一卦,刘宝贵和刘宝山都是上上卦,刘保尔的保卦却不是阴卦就是阳卦,几经波折方才打出胜卦。师太叮咛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施主运行过旺,须明哲保身,不可矫枉过正,尤其要提防意外和牢狱之灾。切记切记。”

    刘保尔口里唯唯喏喏,心里却想:是福挡不住,是祸躲不过,这个时候要是谨小慎微,那就不要做事了。

    离开守拙庵,刘保尔马不停蹄,开车带着水仙和刘宝山走了。

    自从接收焦化厂以来,刘保尔兄弟还没有开一次象样的董事会。刘保尔似乎是有意回避开这个会,他一见到刘宝贵和刘宝山,就讲实在没有时间,不是为原煤采购忙,就是为焦炭销售忙,开着车整天带着水仙到处攻关。刘宝贵分工管办公室和后勤,但办公室主任连影子都见不到,后勤倒底是管职工的吃饭洗澡,还是只管安全保卫,这些工作由谁负责,都没有任何规定。他只好把后勤工作任务也交给何长友和吴成功管。刘宝山要上财政局的班,还要为办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资金周转跑东跑西,也很少见到人影。公司琐碎烦杂的事,刘宝贵只好全部担起来。

    这个秋天,湘江市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雨,猪婆山那两眼猪婆井,突然喷起半米高的泉涌。这个好兆头,把当地人高兴得奔走相告,户户烧香,个个欢天喜地。刚改制转体的湘江市英雄焦化有限责任公司的干部职工,更是喜形于色,人人精神抖擞,个个干劲十足,厂区里,白天热火朝天,夜晚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也是刘保尔兄弟走运,房地产突然升温,主产建筑钢材的湘江钢铁公司产品供不应求,原来限产停产的几座转炉全部满负荷生产,焦炭需求量猛增,市场焦炭价格一下从四百多元一吨涨到六百余元,并且上涨的趋势还在继续。有了这个机遇,刘保尔又带水仙上下攻关,很快就拿下了每月供应湘江钢铁公司一万吨焦炭的合同。

    吴成功和何长友这两个厂长十分卖劲,互相配合,认真负责,洗煤厂和焦化厂分别提前恢复生产。何长友打的包票没错,产品全部达到了部优标准。

    刘保尔在电话里得知这个消息,对刘宝贵说:“老大,你和何长友、吴成功商量一下,看看原来那些次焦能不能搭一部分到新焦里销售?”

    “把次质焦作好焦卖,你何解能想得出。”刘宝贵吃惊地说。

    “老大啊老大,生意上的事你不懂。”刘保尔在电话里不客气地说:“部优标准和我们与湘江钢铁公司签订的合同标准要高好多,掺一部分差焦进去,只要达到合同标准就行了。这样的好事只要不是哈宝,谁都会干。”

    “干这种聪明事,恐怕聪明过头了。”

    “好罢,这事你不想管就算了,我安排何长友去办。”

    刘宝贵想不明白,关掉手机去找何长友。

    何长友习惯地摸了摸光下巴说:“刘总在电话里和我谈了这事,掺百分之五到十是基本能达到合同标准的。要处理那三座大山,也是个办法。问题是刘总提出要掺百分之二十,湘江钢铁公司能不能通过,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也赞成掺假?”

    “同年老兄!”何长友笑道:“我炼的焦,当然希望是响当当的优质焦。但生产和销售不是一回事,只要销售得出,二百块钱一吨变成六百多块钱一吨,我能反对?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啦。”

    后来令刘宝贵更想不通,那些掺了百分之二十次焦的产品送到湘江钢铁公司,全部成了合格产品。

    刘宝山告诉刘宝贵:“二哥每吨付了十块钱的回扣,一万吨一个月,每月付十万块,这事不就喝汤一样地解决了。”

    十二月未,刘宝山做出了第一张提交董事会讨论的内部报表。公司两个月内实现销售收入1,178万元;经营利润1,046万元。

    他把准备好的报表送了一份给刘宝贵说:“老大,不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你看看,我们挖了个金山,占了个银海了。”

    刘宝贵原来在乡下兼任过生产队的会计,刘宝山做的简易报表他一看就懂,他不相信地反复看了几遍,还是疑惑地问:“销售收入几乎和经营利润相等,恢复生产还不到二个月,就赚了千多万,你这个帐是何解算的?”

    “一点也不奇怪。”刘宝山笑呵呵地说:“原存一万吨焦,价值二百万,掺到好焦里出售,价值提到六百五十万,赚四百五十万;出了近二万吨焦,一涨价,每吨净赚二百多元,合计又是四百多万;收回原厂坏帐一百五十万,总计不就是一千万有余?”

    “这个报表你给保尔了吗?”

    “他和水仙陪湘江钢铁公司的老总到南岳进香去了,要晚上才回来。”刘宝山想了想说:“老大,自从接手这个厂以后,二哥好象变了个样,什么事都不和我们商量了,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倒不是说他的那些决定错了,但即使是正确的,按管理程序,也要先开董事会定个盘子,再按董事会的决策开展工作。他这种独做独为,个人英雄主义的搞法,根本没有把我们看在眼里。现在虽然没出什么事,可是总是这么下去,恐怕迟早要出事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们有必要给他敲敲警钟了。”

    刘宝贵瞧瞧刘宝山说:“保尔的个人英雄主义不是今天就有的,不是我看死了,要想改变他,不可能。因此,老三,我们还是让他去当他的英雄吧,我们呢甘当配角。反正这个横财也是他为主发来的,我们就当没有发这个财。”

    “话可不能这么说。”刘宝山理直气壮地说:“没有我们,他一个人能拿得下吗?!你出了不少好主意,我把资金问题帮他解决了。现在他占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我们只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本来他就占了不少便宜,这个是原来讲好的,我并没有意见。但他现在过河拆桥,把我们做打工的来使唤,这就是他的不对了。我们没有话语权,要我们二个董事干什么?!”

    “哪你想要么子权?”

    “董事会决策权。英雄焦化公司董事会要建立一个决策机制,重大决策由三个董事集体决定,当董事产生不同意见时,实行投票决定,一个董事一票,过二票则通过。”刘宝山慎重地说:“我也并不是一定要争这个权,而是考虑二哥这个人决策凭感觉,理性思考不够,头脑一发热,什么事情都敢做。英雄焦化公司来势太好了,万一他发扬起他的英雄气慨来,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我们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到那时,我们后悔都来不及了。”

    刘宝贵深有同感,点点头说:“师太已经提醒我们,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老子说得对,‘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我看,公司的基本制度和管理规定也需要马上建立。我们都准备一下,我来提议,开一次董事会,最少开一天,如果说不能统一思想,磨刀不误砍柴工,就开二天三天。”

    谁知这天晚上,水仙恐慌地打来电话,刘保尔刚回到湘江市,就被反贪局的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