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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刘小玲
    肖巧巧住进了湘江市人民医院,经过几天的检查,医院组织会诊,反复查对CT,确定为肝癌晚期。

    医生们把刘宝贵请到办公室,告诉他肖巧巧还可活三个月左右,治疗已没有作用,带些止痛药缓解她的痛苦,送回去做些她爱吃的给她吃,准备后事。

    刘宝贵抓住其中一个主任医生的手,大声叫道:“求你们救救我的巧巧,我有钱,五十万,一百万,我出得起!想想办法,你们一定有办法的。”

    医生们一个个摇头叹息,太迟了,即使是华佗再世也无回天之力了。

    刘宝贵不信,他坚持要把肖巧巧送到长沙去,只要有一线希望,决不放弃。

    风竹得知这个不幸消息,拉着杨春华,抱了一大把康乃馨来看肖巧巧。

    肖巧巧看看花,又瞧瞧风竹,手顶着肝区,笑道:“世界上何解有这么水灵灵的花,何解有风竹妹子这样水灵灵的人,我眼花了,不晓得这花是风竹妹子做的呢,还是风竹妹子是花做的。”

    这是多好的女人哪,她强忍疼痛,假装笑脸,还要说笑,是什么在支撑她?不正是她对刘宝贵那无私的爱在起作用?这是一种原始的,看似糊涂却是真诚的,为自己爱的人可以牺牲一切的爱在支撑她。风竹的眼眶含着泪花,她控制,不让那泪流出来,她苦涩地笑了笑,说:“嫂子,现在医学发达了,你的病一定有方法治疗的。放宽心治病,你这样的好人,菩萨会保佑的。我的徒弟的母亲是英国治疗肝病的专家,最近正在湘雅讲学,这是个好机会。我已打了电话,徒弟帮你联系办好了住院手续,并保证她母亲会亲自为你治疗。你安心养病,会好起来的,我们等你健健康康的回来。”

    “谢谢!”刘宝贵除了这二个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刘保尔亲自开车送刘宝贵、肖巧巧到长沙。罗文军听说可以和逗你可乐见面,乐得屁癫屁癫地开车跟在后面,他的一帮跟屁虫老板,跟着起哄,也要到长沙去可乐可乐。一路上,这支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湘雅医院。

    逗你可乐把肖巧巧引到特护病房,留下刘宝贵和刘保尔,把罗文军一帮人通通赶了出去。她警告罗文军说:“带你那帮狐朋狗友唱歌跳舞去嘛,滚得远远,远远的呵,别让我妈咪看见罗,看见了你这个德性呢,你就莫想再见本小姐的面啦。”

    罗文军自从遇见逗你可乐后,挖空心思接近,曲意奉承巴结,大把大把地花票子,可逗你可乐不冷不热,不亢不卑,又说又笑,又逗又乐,就是不上罗文军设下的一个又一个圈套,把这个花花公子惹得象豆腐掉进灰里——吹也不是,拍也不是。这会见逗你可乐说话虽甜,蓝眼睛射出的光却寒冷如冰,便只好悻悻地离开,临走时,他把刘保尔扯到一边,叮嘱道:“别忘了晚上我们请小妞吃饭的事!”

    肖巧巧躺到席梦思病床上,捏着床垫摸了又摸,大城市的人真会享福,连病床也这么讲究。她感到这一段特别幸福,刘宝贵一步不离地护着,第一次坐轿车,第一次看到了湘江,第一次见识了长沙,还有认识了捧着鲜花,只有在古装电影里才有的美人风竹,这个名字古里古怪的逗你可乐更是奇了,声音似铃,肤白如雪,眼蓝若水,高挑丰满,人见人爱,象是从西洋画里走下来的可人儿。她若不是嫁了刘宝贵,哪里能见到这么多新奇的东西?她肝区总是在痛,但心里总是甜甜的。

    刘宝贵整理好行李,给肖巧巧泡了一杯茶。

    “妈咪!”逗你可乐跳跃着,从病房外挽住一个穿白大褂女医生的手走了进来。

    只见那女医生,一头挽发高顶,二只凤眼流盼,柳枝腰儿阿娜,浑身气质高雅。刘宝贵一瞬间目瞪口呆,心坎里敲起一阵乱鼓。刘保尔也惊惶失措。肖巧巧先是一惊,然后一喜,挣扎着下床,站稳身子亲切地叫道:“刘老师!想不到是你。”

    刘小玲被这一声“刘老师”喊醒,其它人她已没有记忆,可这刘宝贵即使是烧成灰,她也是不会认错的。她迈开猛然停住的脚步,旁若无人,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朝刘宝贵走去,她的眼睛盯着刘宝贵的眼睛说:“宝贵,你好啊!”

    刘宝贵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和刘小玲分离二十多年后,竟然是在这个环境,这种场合下见面,他不知说什么好,又不能不说。“小玲姐!”他过去对刘小玲的称呼脱口而出:“这是我的老婆肖巧巧,她妹妹肖乖乖是你的学生。这是保尔,我弟弟,他小时拿弹弓打过你的。你、、、、、、你好!”

    “哇塞!”逗你可乐惊喜地叫道:“妈咪,你和刘先生熟悉哪。巧啦,好好巧呀。”

    “安妮,别闹,这里是医院!”刘小玲牵着逗你可乐说:“过来,快叫两个舅舅,还有舅妈。”

    原来逗你可乐的真名叫安妮。安妮伸伸舌头,做个鬼脸,放低声音亲甜的叫了舅舅,舅妈,忽然手一伸,说:“不能便宜了舅舅、舅妈哟,红包呢,快给红包啊!”

    刘保尔赶紧掏钱包。

    刘小玲拍下安妮的手:“厚脸皮,不知羞。你的钱八辈子都用不完,还好意思向舅舅伸手要钱!”

    “妈咪,你可不晓得,舅舅是亿万富豪呀。”安妮翘着嘴说:“比偶的钱多了,多多了,不过这红包少了偶不要,最少也得散个十万八万的罗。”

    一听说刘宝贵有钱,刘小玲柳眉一竖,朝刘宝贵说:“你太没良心了,肖巧巧病成这样,你才带她来,原先你干嘛去了!”

    刘宝贵低下头,他不想分辨,也不能分辨,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肖巧巧生怕刘小玲错怪了刘宝贵,急忙解释说:“小玲姐!我们是最近才有点钱的,这不马上就来了,宝贵可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刘小玲示意肖巧巧躺下,认真为肖巧巧做起了检查。刘宝贵连忙翻出病历和CT,递给刘小玲。

    “肖巧巧,到了这里就不要急。你放心,有我在,能想的办法都会想的。这个时候要安心,树信心,才能治好病。好好休息,有事就叫宝贵,这是他欠你的。”刘小玲检查后说。她扯扯刘宝贵的衣袖,走了出去。

    刘宝贵还没有回过神来,哈宝一样地站着。

    肖巧巧心细如丝,对刘宝贵说:“快去罢,小玲姐有话和你讲。这里有保尔呢。”

    安妮拉着刘宝贵走出病房,神神秘秘地问:“你就是偶外婆提到过的乡村教师吗?妈咪是不是你的梦中情人哪?”

    看来安妮并不晓得他和刘小玲的关系。刘宝贵想,这安妮是不是刘小玲的女儿?从作派上看,象死伙了;从年龄上看,又不可能。这究竟是何解呢?

    刘宝贵随安妮来到刘小玲的专家办公室,刘小玲示意刘宝贵坐下,对安妮说:“去舅妈那里呆着去,我和你舅舅有话要讲。”

    “哼!你们要搞地下活动呀,不许我听。”安妮嘟噜着走了。

    刘小玲那年回城后,心里也放不下刘宝贵,考大学差二分落榜,她盼刘宝贵考上大学,和她团圆,然而希望破灭了。

    这时,在英国结婚生子的表姐得了肝癌,刚开始学走路的安妮要人照顾,请的菲佣又不放心,她和刘小玲从小就特别扯伙,接连几次请刘小玲到英国去。

    刘小玲按父母的安排,远渡重洋来到伦敦。照顾了表姐和安妮一段时间,在表姐的资助下,她考上了医学院,一边读书一边打些表姐和安妮的招呼。后来,表姐医治无效,临终时抓着刘小玲的手,把安妮托附给她,并请求她嫁给安妮的父亲菲利浦。为了安妮,她同意了。但她不要孩子,把精力放到学术攻读和安妮身上,读了大学读硕士,又接着读博士,成了治疗肝病的专家。

    刘宝贵也讲了自己的经历,令刘小玲嗟叹不已。

    谈到肖巧巧的病,刘小玲叹了口气说:“湘江市人民医院的诊断基本上是正确的。现在最怕的是肝癌细胞转移,如果扩散到胃或肺,恐怕三个月都活不了。我想先进一步检查,确定癌细胞是否扩散,如果没有扩散,就做肝癌切除手术,还可以成活三至五年。这个事,你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这天晚上,在刘保尔的一再请求下,刘小玲和安妮随他来到火宫殿吃饭。罗文军一伙人蜂拥而至。有刘小玲在,安妮不敢放肆。罗文军已从刘保尔的电话里得知刘小玲的身份,先跟那帮跟屁虫打好招呼,叮嘱都要有个人样,现在瞧瞧刘小玲威而不露,冷而不藏的贵族风采,更是诚恐诚慌,五体投地,只有象只叭儿狗样的摇尾巴的份儿了。

    回到湘江市,罗文军专门找刘保尔反复询问安妮的情况,得知安妮只是在电视台做实习记者,她的身价可不低,个人资产最少有五百万英镑。尤其令他吃惊的是,过去刘宝贵居然和刘小玲是情人关系。要想追到安妮,他必须做二件事,一是把资产设法搞大,他这个五六百万的小老板要追五百万英镑的富豪女是不可能的;二是要和刘宝贵搞好关系,刘宝贵这一关不过,要想过刘小玲那一关也是不可能的。

    经过几天的检查,刘小玲召集几个专家对肖巧巧的病进行了会诊。这天,她把刘宝贵叫到办公室。好久,刘小玲欲言又止。刘宝贵已猜到几分,眼泪成行的往下落。刘小玲扯了几张纸巾递给刘宝贵,沉重地说:“没救了,带她回去吧!”

    “不!”刘宝贵坚决地说:“要死,也要让她死在这里。”

    刘小玲站起来,指着刘宝贵的鼻子说:“你以为你花了钱就可以心安了,你有几个臭钱,也来充叫鸡公!肖巧巧在这里能吃到什么,她想吃的你做得来吗?她是在这里受罪。刘家湾的规矩,死在外头的人是不准进大门的,你要她死了,魂魄也进不了她亲手盖的房子?”

    “你要我何解跟她说!”刘宝贵软了下来。

    “她可不象你,一个窝囊废。她比你坚强得多。”刘小玲坐下说:“事到如今,只能实话实讲,你不讲,她心里也清楚,不如讲穿了,让她死个明明白白,安安心心。或许,放下了包袱,还能多活些日子。你硬是不讲,由我来讲好了。”

    肖巧巧正如刘小玲所说,安静地听完了刘小玲的病情分析,似乎早已知道这个结果,一点也没有恐惧。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抓紧刘小玲的手说:“小玲姐,真想不到,这世界上只有你最了解我。宝贵,听小玲姐的,我们回刘家湾。你不要难过,这一辈子跟着你,我真的有福,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些日子你要陪着我,不要离开,我要安安静静地死在你的怀抱里。”

    刘小玲的眼眶里闪动着泪花,她弯下腰,抱着肖巧巧,把脸紧紧地贴在肖巧巧的脸上,泪珠儿滚滚而下。

    刘宝贵站在一旁,没有了眼泪,低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