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刘宝贵迎接肖巧巧的父母住进他家，安排好以后的生活，便和四个老人道别，携风竹画的，裱装一新的“肖巧巧洒泪成仙图”回到湘江市。
刘自强接了刘宝贵的电话，高兴地要刘宝贵下车就到凤凰村来，他们和风竹正在商讨一个合作的事，请刘宝贵出点主意。
刘宝贵又打刘保尔的手机，关机。打给刘宝山，刘宝山告诉刘宝贵说，保尔正在开政协常委会，他春节前已增选为常委，省政协委员，过几天又要到省里开会去。刘宝山又说：“老大，公司的董事会一定要开才行了，二哥做什么事都没有规矩，乱搞乱发财，做生意可以，搞企业只怕要搞砸。我现在在局里还有点事，下午你先不忙到公司去，我到你那里来，好好商量商量再说。”
刘宝贵来到凤凰村，随刘自强进了百鸟朝凤巢，风竹和杨春华正在几张纸上计算什么。
原来风竹不想进单位受拘束，划算自己搞个广告装潢公司，要拉杨春华合伙。刘自强虽然不想杨春华离开凤凰村，但看到杨春华和风竹一拍即合，想想杨春华搞餐馆可惜了所学的专业，风竹又无私地帮过凤凰村，也就只好举手赞成。这一会，风竹和杨春华已计算出办个广告装潢公司约需投入三十万元。于是，双方谈起公司名称和各占股份比例的问题。
刘自强说：“公司是风竹发起的，名称和股份比例由风竹说了算。”
“既然是合伙，就不能由哪个讲了算。”风竹认真地说：“我们一块合计，共同讨论，达成共识才行。”
刘宝贵突然问：“自强，凤凰村我好象记得也是投资三十万，是不是？”
刘自强不解地点点头。
“有了。有一首古诗说捏泥人的事，大意是打烂一个你，打烂一个我，重塑一个我，重塑一个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刘宝贵笑道：“我看公司就取名为凤凰广告装潢公司，资金全部由风竹出，风竹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经营由风竹负责。凤凰村自强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经营由自强负责。两家另外的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相互参股。经营利润按各自的股份分成。”
风竹眼睛一亮，拍手叫好。她对刘自强说：“凤凰村赚的钱多，我恐怕要占刘老板的便宜了。”
杨春华笑道：“风竹妹不要客气，我们刚才划算，广告装潢比开餐馆赚钱多了，刘先生这么一拨弄，我们可要占你的便宜才是真的。”
“你们不要忙着喊好。我这一招可是把双刃剑，搞得好在市场上游刃有余，搞不好伤人伤已。”刘宝贵挠挠头说：“丑话说在前，你们要想清楚。”
“此话怎讲？”风竹瞅着刘宝贵说。
刘自强点燃一支烟说：“我晓得老大的意思，合伙作生意没有几个是成了气候的。”
刘宝贵点点头说：“合伙作生意为何很少有成功的？关键是现在的人都读了书，个个都聪明，过去用算盘，如今按计算机了。聪明这个词是很有意思的，耳听得清为聪，眼看得清为明，听得清就会盘算，看得清就会测量，谁占点便宜都分明得很。而聪明有许多人把它归纳为不吃亏，甚至等同于占便宜，于是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也不能吃亏，谁也不能占便宜。世界上的事哪能划条三八线，又何解能做到泾渭分明？如果要合伙，两个聪明人最好不要合。好在你们一个是强哈，一个是守拙，我才敢出这个馊主意。”
“好一个馊主意！我看是郑板桥所讲的糊涂主意。”刘自强打趣道：“我哈，风竹拙，你糊涂，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干脆，你把英雄焦化公司的股份退出来，我们三个不聪明的凑起来成立一个凤凰股份有限公司，推选你当董事长，领着我们一起干如何？”
“如果刘先生肯出来，我也推选你当董事长。”风竹的话可是当真的。
“你们又挖苦我了，和你们比，我算哪碗菜。”刘宝贵自嘲说：“自强，来点吃的罢，宝山约我下午谈公司的事呢。”
刘宝山见到刘宝贵，首先告诉他二个消息：一是罗书记春节前已经退位。二是罗文军今日凌晨被抓，夜明珠被查封。
罗书记退位是预料中的事，可罗文军被抓确实令人意外。
其实罗文军也是情迷心窍，钱迷心窍。自从听说安妮个人资产有五百万英镑，就一直在挖空心思想快点赚钱，有几个好赌的老板给他出了个开地下赌场的主意，劝他趁罗书记在位赶紧捞一把。罗文军狠狠心，在夜明珠八楼开设赌场。他本来想听堂兄罗副局长的劝告，一过春节就收手，但春节后的生意太好了，又狠狠心把收手的时间推到正月十五以后。谁知这件事，被湘江市电视台一个记者混进赌场，用隐蔽手段拍了下来，并把录象送到了省政法委。省公安厅根据省委的指示，一点也不惊动湘江市的党政机关，昨日晚上十二点后，直接从长沙开过来一百多人的公安武警队伍，今天凌晨二点，包围了夜明珠，直接冲上八楼、九楼，一下子抓了二百多人，全部带到外地审查去了。
“保尔晓得了吗？”刘宝贵怕刘保尔牵涉进去，“他会不会有事？”
“这个消息，湘江市已经封锁了，是保尔告诉我的。他认为罗文军不会蠢到自己搞自己，除了夜明珠的事，其它的他是不会暴露的。”
“恶有恶报，天理也。”刘宝贵叹息道：“就是不晓得保尔能不能以罗文军为鉴，从此醒悟过来。”
“老二正在设法解救罗文军。”
“罗文军帮过他，救过他。我们三兄弟别的不象，知恩图报是刘家人骨子里就有的，帮，是应该的。只怕此事已经通天，凭他的本事，帮也是空的，无非是帮几个钱罢了。”刘宝贵摆摆手说：“这事我们就莫操空心了，还是商量公司的事吧。我这一段没参与，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你先讲讲你的看法。”
刘宝山先介绍公司的现状。焦炭价格涨到了七百三十块一吨，每吨提价将近三百块；原煤从原来二百四十块涨到三百八十块，每吨只涨了一百多块，除去损耗和生产采购成本，每吨可净赚二百六十多块；年前恢复向煤气公司供气，每吨焦可产生附加值三十块，总的是每生产一吨焦可赚三百块钱。现在生产正常，每月产焦一万吨上下。去年赚了一千零三十万，今年两个月赚了将近六百万，合计一千六百万。
钱是赚了不少，但问题也不少。去年刘宝贵和何长友、吴成功讨论制订了一个生产成本包干的方案，由何长友、吴成功交给刘保尔后。刘保尔看都懒得看，说是什么都明明白白的，还要管理干什么。他决定原有工资不变，车间班组长每月增加三到五百块职务津贴，协助何长友、吴成功工作的副手增加六百块津贴，何长友、吴成功增加一千块津贴。管理人员的积极性提高了，第一线工人的积极性并没有起色。
刘保尔任命他原来承包煤炭供销公司的主管会计为财务部长，这个家伙只听刘保尔一个人的，刘宝山交待的事当面报从，背后一件也不办。为了股东投资额是定一千万还是八千万，他顶了刘宝山几次后说，董事长定的一千万就是一千万，你财务总监也得听董事长的。这叫什么层次管理？设个财务总监是聋子的耳朵？
再有春节团拜会，刘宝山建议给每个干部职工发个一到二百块的红包，让大家都高兴高兴。刘保尔说：“这是国营企业的那一套，莫惯势了这些人的脾气。”只给管理人员发包芙蓉王，工人一包精白沙。现在的人都不是哈宝，都晓得我们赚了不少钱，这么一搞，大家都扫兴得很。
现在公司没有一个制度，也没有任何规矩，一切都由刘保尔口头拍板，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些有点头脑的管理人员都私下对刘宝山讲，这种搞法恐怕难成大气。
刘宝贵一边听一边想，保尔的指导思想非常明确，就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还是一种英雄情结在起作用。他是英雄，别个都是狗熊。要改变他很难，不改变又没有人能与他共事，有什么办法来改变他的这种观念？刘宝贵寻思，一点办法也没有。他问道：“老三，你想何解办才好？”
“制度，建章建制，用制度限制他。”刘宝山斩钉截铁地说：“董事会决策制度尤其重要。决定了这个制度，其它制度就好办了。”
“董事会决策制度何解订？你想采取一人一票制，少数报从多数。但董事会也可以采取股权投票制，并且现在一般的股份制企业大多采取股权投票制的，保尔要坚持这种投票制，你又有么子办法？”刘宝贵看着刘宝山说。
“那，那是。还有，他还有一票否决权。”刘宝山停了停，下定决心说：“如果那样，我就只好退股。我早就说过，一山难容两虎，他比我狠，我就只好拜拜。”
刘宝贵晓得刘宝山窝了一肚子气，如果不放掉这股气，他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刘保尔其实计谋多的是，对此也早有防备，他坚持只作一千万的投资账，恐怕有二个用意，一是他和南山花可能离婚，防止财产分割带来不利后果；二是为防止刘宝山要退股才设计的。南山花要离婚，分给她三百来万，刘宝山要退股，分给他二百万，舍个五六百万了事，也无伤大局。但刘宝山也不是哈宝，退二百万肯定不干，兄弟之间这一矛盾恐怕就要爆发了。
刘宝贵叹了一口气，告诫刘宝山说：“世界上的事最好是好来好去，兄弟之间更要相互体谅，有什么事多想想对方的好处。你呢，也不要急于提出退股，看清保尔的底牌再说。今天晚上的董事会再不能拖了，一定要开。我想你先不要急着来，由我先和保尔谈谈，能合的话最好不分为好。”
“也只能这样了。”刘宝山无可奈何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