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上网时,刘宝贵的手机耗完电,停了机,他懒得换电池。今天早晨起来不知几点了,他换上电池,开了机,显示屏上有短信提示,按开信箱,短信是安妮发的:妈咪二天后返英。
刘宝贵一个晚上是在恍恍忽忽中渡过的,他想起刘保尔的所作所为,想帮他又心灰意冷。一个人总在算计别人的人,迟早是要被别人算计的,正所谓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想起肖巧巧临终前的交待,刘小玲的高贵冷艳,风竹的纯洁风情;也迷迷糊糊地闻到了水仙的香气,懵懵懂懂地看到了阿娇一丝不挂的身子、、、、、、
刘宝贵象一只风筝在天上飞,但拉风筝的的绳子从来没有握在自己手里,被人操纵,受人利用,这样的日子他过够了。
刘宝贵原来以为自己比两个弟弟差,现在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回事,他的一些想法和做法更符合天道,刘保尔采取的是强权治人之道,刘宝山依循的是顺应时势之法,他们的方法离开了天道的主旨,或许能逞能于一时,却不能长治久安。
刘宝贵思忖:人的命运不能撑握在别人手中,必须把放飞风筝的绳子抓到自己手中。
但如何放飞自己的理想,又彷徨起来,刘宝贵决定先休息一段,想清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刘宝贵不想再在这套房子里住下去了,刘保尔不管怎样说也是一番好意,尽管对刘宝贵来讲恰得其反;阿娇不管怎么说并没有恶意,尽管对刘宝贵来说正好是一种伤害。这些事能讲明了吗?不能!刘宝贵只有回避。他权衡左右,给刘保尔留了张字条:
刘小玲近日返英,我去长沙了。
刘宝贵把字条交到正在做早餐的阿娇手里,径直朝凤凰村走去。
刘自强端了一大碗鸡汤面,对刘宝贵说:“正好风竹和春华也要到长沙调查装修材料价格,你们一块走。有你照应,我就放心了。”
刘宝贵低头吃完面,把面汤几口喝干,接过刘自强递过来的纸巾抹了抹嘴,说:“面好吃,汤好喝,过瘾。”
刘自强得意地笑了笑,暗示道:“口味是会变的。好多人也这么说过,保尔是其中之一。现在保尔改口味了,喝早茶了。”
“你是说我也会改口味罗?”刘宝贵笑道:“庄子曰,古之人外化内不化,今之人内化外不化。我哈得死,内不化外也不化,口味恐怕是至死不变的。到你这里吃面,你又不好意思收我的钱,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你要做好准备,以后我天天到你这里吃,吃得你请我去喝早茶,改了我的口味才罢休。”
“你想天天吃,那容易。”刘自强说:“你把凤凰村买下来,你当老板我打工,天天包你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
“说强哈,并不哈。你是要我蜻蜒食尾巴——自吃自啊。”刘宝贵边笑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宝山的电话,他告诉刘宝山他要去长沙的事,要刘宝山抓紧时间把退股的事办好,他的退股全权委托刘宝山办理。
安妮挽着一个高个子,金色头发的后生,在五星宾馆门口接刘宝贵一行人。
风竹笑道:“这就是你常说的白马王子,摩根先生罢。”
那后生朝刘宝贵等人行了一个立正军礼,用英国腔说汉语道:“皇家空军,中尉摩根,三生有幸,恭敬舅舅、师父、女士!”
“咯咯,哈哈!”安妮笑弯了腰:“恭敬,还恭敬耶,是恭迎,教老些天了,连个恭迎也学不好哟!”
“汉语,难学。恭迎,恭迎,是恭迎!”摩根也咧着嘴笑。
安妮私下告诉刘宝贵,她爹地菲利浦和妈咪在总统套房等他们吃午餐。
菲利浦人高马大,仪表堂堂,叼根粗大的雪茄,汉语说得很流利,他给刘宝贵烫金名片上的头衔是:英国皇家爵士,摩根——菲利浦投资银行CEO。
午餐是专门定做的西餐,刘小玲特地坐到菲利浦和刘宝贵的中间,示意刘宝贵学她的样子拿刀叉。刘宝贵看着溜金盘子里说不出名称的食物,手边的银刀叉捏也不是,抓也不是,换了二三道菜,却没有吃上几口。菲利浦吩咐服务生撒下刀叉,换上银筷。这一下可就苦了摩根,横握着筷子,点也不是,挑也不是。安妮乐得又是笑又是喂,最后摩根一个人还是换上了刀叉。
吃完饭,菲利浦打了声招呼,踱进卧房休息去了。安妮拉着风竹、杨春华和摩根到娱乐室去玩。客厅里只剩下刘小玲和刘宝贵。
“小玲姐,你这一去,不晓得何时才能再见到你。”刘宝贵伤感地说。
“宝贵,人生何处不相逢。安妮还在大陆,BBC已经聘用她为驻中国记者了。我和这边的合作研究课题还在继续,今后每年我都会回来的。”刘小玲说:“你这个人太老实,你弟弟保尔太聪明,我很担心你和他是搞不长久的。”
刘宝贵一下被刘小玲点到了伤痛处,心里的话再也藏不下了,不吐则止,一吐便一古脑全部吐了出来。刘小玲惊奇地听,慢慢地想。当初她并没有看错刘宝贵,安妮凭记者的敏锐感觉,多次赞扬刘宝贵是大智若愚。别的不说,他分析刘保尔采取强权治人之法,刘宝山依循顺应时势之道,都违背了天道,都不是搞企业的好办法。如果他来管理,就要按真诚合作、共创财富的理念来实施,只有符合了共同富裕的天道,企业才能永葆青春,天长地久。这正是中国人现今缺少的一种远见,也是中国企业家只顾自己发财,不想人家贫困的结症所在。刘宝贵没有说什么要治国平天下,也没有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大话,这不正是国家稀缺的企业家的基本素质吗?
刘小玲被刘宝贵的精神所感染:“宝贵,我看你不如自立门户,自己干一番事业,不要再缩到别人的屋檐下,听别人吆喝。”
刘宝贵看着刘小玲,他不明白,他的心思,刘小玲是如何看透的。
“是不是缺少资金?”刘小玲笑道:“你现在是坐在钱堆上,菲利浦一句话,上亿美元都不成问题。”
“小玲姐,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我现在只想从一个小的东西做起,从一个容易的东西做起。比喻和人开个餐馆,搞个广告公司之类的。”刘宝贵老老实实地说。
刘小玲又笑了:“我听安妮说过了,那个什么凤凰村,还有风竹要搞的广告公司。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并没有错,但那是古代,现在是高速路时代了,还用脚去量路?凤凰村已经搞得很好了,但太小,风竹搞个小广告公司,那是大材小用,你就不能把他们组织起来,建一个大的,起点高的平台?”
刘宝贵惊愕地瞧着刘小玲。
“你以为我只会看病?”刘小玲仍然笑道:“菲利浦一帮人凑一块就论投资之类,听,我也听会了。昨天安妮采访省银行后回来说,那个罗文军的夜明珠是抵押贷款搞的,银行要拍卖,这是个机会,你把它买下来。这件小事不要劳菲利浦的神,我个人资助你就行了。”
刘宝贵更是惊异。
“你这是干嘛!呆了?”刘小玲依然挂着笑:“一百多万英磅,大约二千万人民币,放在那里也没有用,就放给你用吧,利息按银行挂牌存款息计算。”
“我,我怕!”刘宝贵的话都有些颤动了:“要亏了,我何解再见你的面。”
刘小玲站起来,眉毛一扬说:“亏了?亏了你还是个大男人!胆子只有个小米大。我一个老娘们都不怕亏,你怕什么!”
刘小玲的目光,把刘宝贵的阳刚之气提了上来,他挺了挺胸膛说:“小玲姐,我听你的。我向你保证,我是不会令你失望的!”
刘宝贵的声音很高,把安妮吸引过来:“宝贵舅舅,保证什么哇,我也要听听哟。”
“职业病,包打听。”刘小玲搂着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的安妮,捏了捏她的高鼻梁:“我看你不要到BBC搞记者,还是到C6干特工算了。”
“妈咪。”安妮用英语低声在刘小玲耳边说些什么。
刘小玲首先凝重,忽而开朗,应承道:“好啊,好啊!”
摩根和风竹、杨春华也走了过来。安妮的话嘎然而止。
“请坐!”刘小玲特别地瞧着风竹说:“我和宝贵谈好了,我把我的个人存款二千万交给宝贵投资。你那个小广告公司和杨女士的凤凰村就不要小打小闹了,你们联合起来,干出点名堂来。”
风竹惊异地瞧瞧刘小玲。刘小玲的目光里透出一种特殊关爱的眼神。是什么促使刘小玲毫不犹豫地拿二千万交给刘宝贵?是信任还是爱?爱是糊涂的,为何糊涂,源于信任,看来信任是爱的基础,是爱的源泉。自己对刘宝贵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信任,莫非这就是歌曲里唱出的“糊涂的爱”?刘小玲一直爱刘宝贵,现在还是,只是她的爱不再是一个小写的男女之间唯一的爱,而是一种大写的不分男女的信任的爱。这是爱的升华,是爱的博大,是爱的最高境界!
“妈咪,舅舅若是钱不够呢,安妮的钱放在爹地那里也没用,舅舅一句话,要三千万还是五千万,我写张支票。”安妮附和说。
“舅舅,信任,我也,也有钱,没用。”摩根咬着字眼说:“再少,我投。”
刘小玲笑道:“算啦。钱太多了,别把你舅舅吓死了。我的钱他都不敢用,还是赖给他的。你们凑热闹,若是把菲利蒲策动了,砸出来几亿美元,他呀,只怕是钻地不进,只好从门缝里钻走罗!”
“门缝太小了。”刘宝贵嘿嘿笑道:“我还是钻通风管罢。”
杨春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扯扯风竹,低声说:“刘先生是不是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
风竹点点头说:“太意外了。”
临上飞机前,刘小玲拉着刘宝贵到一边嘱咐:“风竹是个好姑娘,莫发哈气,莫要人家树来缠藤。答应我,明年春节,我回来吃你们的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