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市只有一个官办的拍卖公司,由湘江市财贸工作办公室管辖。财贸办主任岳开明,在湘江市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允许搞个体户,岳开明当时在国营湘江皮革厂干洗皮工,居然放着工人不当,干起了做皮革生意的个体户,几年下来成了第一批万元户。
1985年搞企业承包试点,岳开明以二万元抵押金一举承包了湘江皮革厂。当了承包厂长的岳开明学石家庄造纸厂的马胜利,对内搞计件工资,对外送红包送皮鞋,把个步入死胡同的皮革厂搞得红红火火,一举成了湘江市的锐意改革家,市人大代表。《工人日报》、《中国青年报》有几个记者是湘江市人,义不容辞为岳开明作了专题报道,他又成了新闻人物。
1989年初,岳开明想从政了,凭借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湘江市人,在市人大会期间挑起排弃外来官员的战火,四处活动,软硬兼施,逼得市政府不得不送给他一顶市轻工业局局长的乌纱帽。
岳开明局长没当几天,几封举报信又把他送到了检察院。也是他幸运,市专案组内有个受到外来官员排挤的成员,为出口恶气,背地里插上一手,悄悄告诉他专案组什么证据也没有,要挺住。三天三夜,专案组三班人马轮流审问,岳开明大讲改革开放搞活,死活不承认行贿受贿。专案组的外调只有送皮鞋和二百块钱以下红包的的证据,其它什么证据也没捞到。没办法,这个案子煮成了夹生饭。搞了一个多月,专案组什么名堂也没搞出来,只好撒消专案组,把岳开明放虎归山。
这件事岳开明请了几个记者采访,在某报登了一篇专题文章《他们代表谁?》,把个湘江市的政界闹得鸡犬不宁。最后以恢复他的官职,增选为省人大代表收场。
几年后,岳开明要以个人名义,人民代表推荐竞选副市长,组织部门怕又要闹出事情来,以当财贸办主任为条件劝他退出了竞选。这几年,岳开明要风有风,要雨有雨,以财贸办管辖权搞市场开发、经济区开发、还办起了拍卖公司,政府其它部门公务车的汽油都要省着用,财贸办却有钱花不完,过年给政府机关的干部职工发红包。
说起拍卖公司,其实是个议卖公司,没有拍卖师资质的人员,只有一个名义上的经理,一个办事员,说起来谁也不会相信,拍卖物的底价,最后的实价都是岳开明说了算。
岳开明是个与时俱进的改革派,很会总结历史经验教训,自从那次从检察院出来后,政策性把握十分到位,九十年代前期,送红包收红包控制在一千元以内,九十年代后期控制在二千元以内,至于次数和人数那是另外一回事了,按他的说法:“我打擦边球,要搞我的名堂,去咬我的鸡鸡!”社会上的抢劫者,只要动手抢就是犯罪,因为这是强加于人的,累计抢上千块就要判刑。当官的收红包绝对不能等同抢劫,因为这是自觉自愿的,就象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要数额每次不越过政策规定,内部矛盾,谁也不会来给你累计核算的。
刘宝山晓得这里面的内幕,按收取二千块以上的财物为受贿的内部规定,先给岳开明送了个一千九百八十块钱的红包,暗示事成之后还有好处。岳开明于是为此次拍卖制订了一条规矩,参加竞拍者必须先到银行存一千万现金,才有参加拍卖的资格。说到底,就是只允许凤凰村一家议卖。
罗文军得到信后,赶紧要反贪局罗副局长活动。岳开明有了里子也有了面子,和银行、法院商量,把罗文军的轿车和夜明珠的所有设备也附带同时拍卖,起拍价一千二百万。银行收回一千万贷款本金,其余归法院作罗文军赌博案的罚款。
岳开明拍拍刘宝山的肩膀说:“小老弟,人家的鸡鸡可不小,我只能公开、公正、公平,你们也没吃亏,看你的面子,十二万的拍卖费由银行和法院出,我要拍卖公司出个文件,你们去付款办房产转移手续罢。”
刘宝山其实早就从银行得到了信息,几个董事商量一千二百万也算公平,只要不再加价就拿下来。他回答岳开明说:“谁叫你是领导呢,领导的鸡鸡是最大的鸡鸡!我们这些小鸡鸡只好听你领导大鸡鸡的了。”
该办的手续全部办齐,刘自强从倒闭的机械厂挑选两个可靠的工人搞临时保安,守护夜明珠的财产。
刘宝贵放了心,召集大家到“百鸟朝凤巢”开董、监事会。
刘宝山对刘宝贵说:“老大,巧了,又是一个一千二百万。”
刘宝贵笑了笑,说:“宝山,这回可是实实在在的价值,和那个实出一百万,虚夸一千二百万,换来一个亿,一夜暴富,不可同日而语。以后赚钱,恐怕也不能和英雄公司比,不过赚这个钱心安理得,赚那个钱心惊肉跳。我们和保尔分手了,他有他的干法,我们有我们的搞法,他在一段时期内赚的肯定比我们多,我们可要沉得住气。”
“赚钱多还是少,我认为不是第一位的。”风竹边倒茶边说:“我听说有个老板赚了很多钱,对人抱怨,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多可怜!赚钱容易,赚开心钱难。我们跟着老大赚开心钱,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刘自强打趣道:“风竹妹妹跟着老大开心,我们就说不上开心了,老大不拿鞭子比拿鞭子还凶,凶得我连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风竹给刘自强倒满茶,啐道:“就你贫嘴。喝口茶把你的臭嘴洗干净。”
刘宝山原来没在意风竹对刘宝贵的称呼改口,听刘自强一说,便品出了其中的味道,也笑着咋唬道:“刘先生变成老大,我说老大啊,你什么时候悄悄收了个小妹,我这个三哥何解不晓得?!”
风竹羞得满面通红。
刘宝贵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杨春华正色道:“你们就晓得欺侮老实人!叫老大踩着你们的尾巴了?我们叫得,风竹就不能叫?风竹妹妹,别理他们。老大,开会吧。”
刘宝贵赶紧从他背的大挎包里拿出一大叠文件,吩咐杨春华分发给大家。这些文件是刘宝贵起草的《凤凰村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和《凤凰村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文化培训方略》,刘宝山起草的《凤凰村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利润分配实施细则》,风竹起草的《凤凰新村装修设计方案》和《凤凰村公司广告分公司发展战略和工作思路》,刘自强起草的《凤凰村公司饮食分公司发展战略和工作方案》,杨春结起草的《凤凰村公司宾馆管理方案》。刘德才起草的《凤凰村养殖公司公司加农户模式和管理方法》。
这些文件原先大家都个别看过,该提的意见也已经提过了,修改也基本到位,议论一番,均获准通过。刘宝贵想起了一个事,问道:“如果我们是打工的,是按一年分配好,还是按一个月分配好,若是能做到按天分配,还是按天分配好呢?”
按年分配是刘宝山提出来的,他不高兴地反驳:“从打工者的角度,当然是按小时分配更好。老大,你有本事把利润核算到一天,核算到一小时吗?分利润百分之四十给打工者,已经是开天辟地的壮举了,还要把这些利润当时分配,公司成本核算恐怕要组织一大班人才行了。再说,对打工者拿什么来控制,他来了,说不定搞两个月就走,说走就走了,你的培训成本拿什么来补偿?还有,他该得的随时都得到了,就没有了盼头,要捣乱,用什么经济手段去处罚?”
“宝山啊,你何解只想着如何控制人,如何处罚人呢?上半夜想自己,下半夜就应该想想别人了。打工者为么子要走?为么子要捣乱?我们这些所谓老板是矛盾的主要方面,问题恐怕主要是出在我们身上,如果我们平等地对待打工者,激励打工者,他何解要走,何解要捣乱?”刘宝贵平平静静地说:“我不是说年终分配制度有么子错,而是考虑有么子比年终分配更好的办法。在今天,人们普遍都有一定的学识,信息相当透明,还抱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的愚民法宝是十分可笑的。你能赚多少钱,其实打工者心里明白得很,如果你明确告诉他们,你今天赚的钱里面有将近一半是他们的,他们每天都晓得自己能拿多少钱,做得多拿得多,做得好拿得多,他们就会天天算自己的收入账,天天做得开开心心,并且又能当月兑现,那肯定是你不要去管,他也会努力去干好他应该干的事的。我们在成本核算上可能多费点功夫,但其它管理上又要省多少心呢?”
刘自强想了想说:“从餐饮业来分析,当天成本核算是可以做到的,柜台上算总账,同时登记酒水饮料存货和销货,厨房登记食品材料消耗和库存,两下汇总扎差,减去水电消耗费用,设备折旧分摊到天的费用,人员基本工资计算到天的费用,应交税款,毛利润就出来了。这里面有几项是固定费用,每天套上去就行了,变动的只有柜台和厨房,只要底子清,登记制度完善,每天增加半小时工作量就OK了。”
“广告和餐饮不同,工作周期要长得多,计算到天不可能做到,不过可以按完成项目核算成本,利润分配以项目完成为结算日是可以做到的。”风竹说。
“我那一块按天核算也是可行的。”杨春华提出说:“不过有一个事要明确,任何个人和任何单位都不能签单,必须现金结算或刷卡结算。”
刘宝山不吱声。
“我看是不是这样。”刘宝贵看了看刘宝山说:“这件事暂不做决定,那边装修还要一二个月才能搞好,先到自强这个小凤凰村试点,宝山配合自强尝试尝试,有甜头就推广,吃苦头就放弃。”
刘宝山想想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份,刘宝贵又通情达理地让了自己一步,便表态说:“我同意先试点,在试点中修改我提出来的方案。”